邵總頓感左右為難，他總覺得鄭啟巍像是在考驗他的誠意。或許只有得到鄭啟巍的認可，他才有資格跟鄭啟巍真正意義上的合作，而非僅僅是投資。

“鄭總，那些錦鯉是我連夜請人打聽，天還沒亮就到花鳥市場蹲守才購得。”邵總語氣誠摯，發自肺腑地說，“一方面是想向您賠禮道歉，另一方面是想感謝您對我妻子和孩子的救命之恩。”

鄭啟巍不解：“你要感謝應該感謝醫院。”

邵總見他軟硬不吃，只好硬著頭皮道：“您不覺得我們可以締結更加緊密的合作關系嗎？我昨晚和朱總、劉總商量過了，他們也很願意助您一臂之力……”

“你們想從投資人變為合作者？”鄭啟巍難得有些驚訝，“但是如你所見，現在的新能源項目就是爛攤子，你們這個時候參與進來，就得和我一起承擔風險。”

“風險我們承擔得起，希望鄭總給我們一個機會。”邵總正色道。

鄭啟巍沈吟許久：“魚我收下了，合作的事情你再回去考慮考慮。”

邵總還想說點什麽，卻被鄭啟巍擡手制止。

他沈聲道：“邵總，別忘了，企業不是你一個人的企業。你的任何決定，都有可能影響到幾十甚至數百個員工的生計。”

離開Z集團分公司，邵總腦海中反覆回想著鄭啟巍說的那番話，一直回到醫院，都沒能回過神。

朱總和劉總知道邵總會來看老婆，便蹲守在病房外面。見邵總來了，連忙問起和鄭啟巍的合作談妥了沒有。

“他讓我好好想想，”邵總遺憾地搖了搖頭，“他否決了我們原定的那份合同，修訂了幾項條款，你們自己看吧。”

他把合同遞給兩位老總，兩顆腦袋聚在一起，很快就找到了新增的那幾條。

“鄭總仗義。”朱總感嘆道。

劉總也跟著點頭：“合著忙活一晚上，我們想送出去的人情沒送成，反而白賺一把？”

邵總愁死了，兩只手疲憊地捂住臉上下搓了搓：“你們看現在怎麽辦？”

劉總小心覷了一眼其他兩人的臉色：“要不就這樣吧……”

然後在兩位老總的瞪視下逐漸消音。

“鄭啟巍還是不信任我們，”朱總拳砸掌心，“你們想想，誰會把一個曾經在他背後捅刀子的人視為合作夥伴？他說不定還以為我們在為南宮翰墨做事，故意打入Z集團內部！”

“你說得對。”

邵總透過觀察窗，看著病房裏老婆和孩子沈靜的睡顏，目光漸漸變得堅定：“幹就幹票大的，如果運氣好的話……”

與此同時，在老總們眼中仗義的鄭啟巍，正目不轉睛地盯著生態魚缸裏游動的錦鯉們。

許是他的目光太銳利，錦鯉們盡可能朝著遠離他的方向游去。

每一條錦鯉品種都一樣，差別可以忽略不計。

鄭啟巍只好放輕語氣：“阿錦？我沒有要養這些錦鯉，我留下它們，僅僅只是考慮到邵總的顏面。你也看到了，如果我不要它們，邵總是不會死心的。”

蕭錦離躲在魚群裏暗戳戳地想：大豬蹄子的話他才不信。今天他會收下錦鯉，明天就能收下貓貓狗狗的當寵物。

他已經可以預見，自己失寵的那一天了！

當初鄭啟巍還口口聲聲說要弄死他呢，現在還不是天天好吃好喝的伺候他？

所以說，鄭啟巍的嘴，騙人的鬼。

他絕不妥協，他要抗爭到底！

鄭啟巍沒有得到回應，額頭上隱隱顯出青筋。他實在不懂得怎麽哄人，更何況是哄一條魚。

“阿錦，”他用盡了畢生的溫柔，“不要鬧了，我不會騙你。”

男人喑啞的聲音順著魚缸水傳來，像是就在他的耳畔低喃，哄誘著他回到他手中的魚缸裏。

這幾乎不像是鄭啟巍的作風，他從不會用這麽溫柔的語氣說話！

一定是騙局。

蕭錦離努力忽略心頭泛起的波瀾，對鄭啟巍的呼喚不予回應。

鄭啟巍沒轍了。

“老鄭，這麽急著叫我們過來有什麽事？”宋彬彬進門就問，旋即看到鄭啟巍陰沈的臉色，嚇得不敢吱聲了。

數字軍團們自覺在鄭啟巍身邊站好，他們身上還穿著病號服——其實那點傷根本不礙事了，他們早就不想待在醫院。

鄭啟巍說：“阿錦跳到那個魚缸裏去了，你們誰把它找出來，年薪漲百分十。”

數字軍團這才看見琳瑯滿目的魚缸，以及魚缸裏密密麻麻的錦鯉。

宋彬彬率先站在魚缸前端詳，看了沒一會兒他就眼暈了：“這些錦鯉根本長得一個樣，怎麽可能找得到小錦錦？”

話音剛落，他忽然明白了什麽，轉頭看向鄭啟巍：“我說哥，你買這麽多錦鯉幹什麽？難道說你想通了，相信我說的錦鯉轉運了嗎？”

鄭啟巍緊張地蹙起眉頭：“別胡說。”

宋彬彬還想調侃他，見鄭啟巍一記眼刀飛過來，只好偃旗息鼓，遺憾道：“我真找不到，您另請高明吧！”

數字軍團挨個看過一遍，都表示無能為力。

連跟小錦錦朝夕相處的老大都找不到，他們怎麽可能找到？老大也是病急亂投醫了。

鄭啟巍一直抱著魚缸，等著阿錦跳回來。

遲遲沒有動靜。

他抱累了，在一旁的沙發上坐下，掏出手機：“來前臺一趟，帶上筆記本。”

不多時，謝玲玲抱著手提電腦走來，她昨晚剛到的京省，另外一批同事大概今晚才會抵達。作為鄭啟巍的秘書，她必須時刻待命。

鄭啟巍吩咐道：“開張金卡，我現在就要。”

“好。”謝玲玲立刻聯系銀行，並在網上註冊辦理。約莫不到十分鐘，就有工作人員把金卡送過來。

“往卡裏打一個億。”鄭啟巍說。

謝玲玲嚇了一跳，一個億可不是小數目！尤其現在Z集團正值用錢的時候。但她作為鄭啟巍的秘書，沒有資格置喙總裁的決定，鄭啟巍說什麽她就做什麽。

鄭啟巍優雅地交疊雙腿，倒數三個數：“三，二，一，轉回來一千萬。”

謝玲玲一頭霧水，照辦。

其他人也面面相覷，不明白鄭啟巍到底在幹嘛。

鄭啟巍兀自起身，重新抱著魚缸站在生態魚缸前面。

“金卡裏的錢是給你的，”他對著一群錦鯉淡淡開口，“我每倒數三個數，都會從裏面扣掉一千萬。”

“三，二，一……”

蕭錦離驚呆了，萬惡的資本主義終於對他這條小錦鯉開刀了！

他絕對不會向金錢低頭！

“三，二，一……”

鄭啟巍的倒數如同惡魔的低語，一寸寸擊垮蕭錦離的心理防線。

那可是一億，不對，現在只剩下七千萬了。

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那麽多錢！！！

不管了，哪怕只有短暫的一瞬間，哪怕明知道有可能是鄭啟巍的陷阱，他也想擁有一次幾千萬的金卡！

“三，二……”

蕭錦離縱身躍出水面，精準地跳進了魚缸裏，用那雙根本不會動的大眼睛期待地看著鄭啟巍。

鄭啟巍低低地笑了。

“小貪財鬼，”他的目光寵溺，“我不養它們，我只養阿錦，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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