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省，初雪。

地上鋪了一層薄薄的雪，車輪碾壓過去擠出兩道凹陷的水痕。

“冷嗎？”

鄭啟巍的聲音在封閉的車裏響起，帶著些漫不經心的慵懶。

聽上去卻似乎藏著若有似無的寵溺。

鄭三和鄭四目不斜視。誰也不敢認領來自老大的關心。

宋彬彬的目光在鄭三和鄭四之間來回巡游，見他們都緘口不言，不由得咽了口唾沫，受寵若驚道：“我，我不冷，謝謝關心。”

鄭啟巍瞥了他一眼：“我沒問你。”

“哦。”宋彬彬松了口氣，他就說他宋彬彬何德何能得到鄭啟巍突然的關心。

旋即瞪大眼睛，不是跟他說話還能跟誰說話？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上次在Z集團辦公室，鄭啟巍也說了那麽一句不是跟你說話。

宋彬彬明明白白記得，當時在場的只有他們兩個人！

宋彬彬只覺得從頭涼到了腳，直到鄭啟巍懷裏的蕭錦離幽幽吐了個泡泡。

鄭啟巍蹙眉：“鄭四，空調溫度調高點。”

“是。”

宋彬彬回過味兒來：“老鄭，你剛剛在和小錦錦說話？”

鄭啟巍不置可否：“有問題？”

“沒，沒有。”宋彬彬瞄了一眼蕭錦離，它沖他晃了晃柔軟的尾巴。

不知道為什麽，他總覺得小錦錦和他哥之間，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氣場。他們的默契渾然天成，任誰都插不進去。

不信邪的宋彬彬揚聲道：“哥，把小錦錦給我抱抱唄？”

鄭啟巍嫌棄地看了他一眼：“你身體虛，體溫低。你抱著它，它能暖和？”

“哥，我看是你想霸著小錦錦不放吧？你太過分了，小錦錦還是我送給你的，你怎麽能阻止我跟它親近？”宋彬彬一開始還理直氣壯，但很快在老哥的瞪視下洩了氣。到了最後，就連蕭錦離都沒聽清他在說什麽。

鄭啟巍連個眼神都欠奉，淡淡地說：“你都說給我了，就說明它已經屬於我。讓你看一眼就不錯了，想抱？除非它自己同意。”

蕭錦離不忍心看宋彬彬委屈，游向他的方向。

“老鄭你看，小錦錦果然是喜歡我的！”宋彬彬伸出雙手，準備接過魚缸。

鄭啟巍垂眼，語氣不變：“它不想讓你抱。”

宋彬彬不服：“誰說的？”

“我，你哥，它的主人，說的。”鄭啟巍一句話停頓數次，雖然是在懟弟弟，卻讓蕭錦離覺得別有一番喜感。

當然，只有他會這麽覺得。

“老大，我們到了。”鄭四提醒道。

鄭三從副駕駛座下來，繞到後座為鄭啟巍開車門。

“忍一忍。”鄭啟巍對蕭錦離說，然後蓋上了魚缸口，避免溫度驟變對魚造成的傷害，同時也防止雪落到魚缸裏凍傷它。

鄭三維持著躬身的姿勢：“老大，我來吧？”

鄭啟巍搖了搖頭：“它習慣我的體溫了。”

細雪紛紛。

蕭錦離不是第一次接觸雪，但他還是第一次以這樣的視角看雪。

明明沒有什麽別致的景色，他卻覺得這是他見過最特別的一場雪。雪染白了鄭啟巍的頭發，從停車場到南宮家只有短短數十米的距離，他卻覺得像是陪著鄭啟巍走過了一生。

也許確實是這樣，盡管書裏沒有交代鄭啟巍入獄後如何，但他知道，對鄭啟巍而言，Z集團是他傾註了畢生心血創造的商業王國，也是他唯一一絲溫情寄居的地方。

Z集團毀於一旦，他的信念也轟然坍塌，生命對他來說徹底失去了意義。

就像這場雪，開始時鋪天蓋地，強勢無比。等到來年春天冰雪消融，再無聲息。

他以旁觀者的角度，陪著鄭啟巍走過了一生。

極致絢爛又極其短暫的一生。

“冷嗎？”鄭啟巍又問。

蕭錦離看了眼他落滿雪的雙手。

我不冷，希望你也是。

南宮家的人看見鄭啟巍他們，連忙出來迎接：“原來是鄭先生，快，裏面請。”

說著為他們領路。

數字軍團收傘，跟著鄭啟巍和宋彬彬進了門。

南宮家是北省歷史最悠久的家族之一，它能一直長盛不衰自然有它的獨到之處。比起其他頗負盛名的家族，南宮家底蘊更深厚，一直被戲稱為招財活化石。

它的主宅布置得也相當考究，同時兼顧到風水和現代美學，十分考驗建築師的功力。

領路人跟他們隨便聊了聊，等帶他們穿過長亭，來到大廳之後，便提出告辭：“我還有其他客人要招待，鄭先生和諸位請自便。南宮老爺雖然喜歡熱鬧，但他不會邀請太多人和他同席，屆時我們會帶您去見南宮老爺。”

“好。”鄭啟巍應了一聲，旋即問，“能帶寵物嗎？”

“啊？”那人沒反應過來。

鄭啟巍重新問了一遍：“能帶魚嗎？”

領路人尷尬地笑笑：“恐怕不行。”

領路人走後，宋彬彬得意地揚起下巴：“哥，這回你該把小錦錦給我了吧？”

鄭啟巍把魚缸交給宋彬彬：“拿好。”

“你就放心吧！”宋彬彬珍而重之地捧著魚缸，對著魚缸裏的蕭錦離撅嘴。

蕭錦離轉過身去，懶得理他。

不多時，領路人過來接鄭啟巍。

臨走前，鄭啟巍囑咐數字軍團好好盯著宋彬彬。

“哥，我你還不放心嗎，你就安心的去吧！”宋彬彬揮手。

鄭啟巍瞪了他一眼，給用兩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給宋彬彬比了個盯著你的手勢，然後跟著領路人離開。

鄭啟巍到了地方，發現這裏有不少老熟人。

“這不是鄭小弟嗎？好久不見，快坐。”

說話的人名叫王軒，王家家主，也就是綁架案的幕後主使。

鄭啟巍不置一詞，默默坐在另一側。

王軒狀似無奈地笑起來：“鄭小弟何必這麽拘束，當年我跟你爸可是好兄弟，可惜他英年早逝，不然咱們倆也不至於這麽生分。”

“好兄弟？”鄭啟巍嘲諷一笑，“你喊我鄭小弟，那我父親應該比你大一輩。你又說跟我父親是兄弟，為了跟我套近乎，王總真是連腦子都不要了。”

王軒並不生氣：“不過是個稱呼罷了，鄭小兄弟要是不願意，喊我一聲叔叔也行。我反正一把年紀了，被叫老點就叫老點，我是不在意這些東西的。”

鄭啟巍覷了他一眼，眼底的狠戾不經掩飾。須臾，他嘴角斜挑，淡然道：“我敢喊，你敢應嗎？”

“我有什麽不敢？”

“你當然敢！”鄭啟巍註視著他，“王總，我始終相信一句話，只要是真相，就一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您說是嗎？”

“希望到那個時候，您依然能像現在這樣大言不慚。”

場面一瞬間有些沈重，就在眾人不知道該如何勸解的時候，南宮老爺子來了。

所有人有志一同地忘記了剛才的不快，包括王軒和鄭啟巍。

他們紛紛向南宮老爺子道賀。

沒人提起過剛才發生的事情哪怕一個字。

南宮老爺子身邊跟著他的孫子孫女，當他把他們兩個人介紹給眾人的時候，大家就知道南宮老爺子想做什麽了。

看來南宮家的繼承人只會在這兩人中選一個。

壽宴開始，滿目佳肴。

王軒朗聲恭維道：“早就聽說南宮先生家中匯聚八大菜系的頂尖廚師。看來今天我們要一飽口福了。”

眾人紛紛附和。

南宮老爺子哈哈大笑：“還是你小王會說話，坐過來點，陪老頭子我喝兩杯！”

王軒起身，路過鄭啟巍的時候低聲對他說：“如果我是你，我就不會這麽自信地把弟弟放在外面。這裏可不是你鄭啟巍的地盤。”

鄭啟巍面色如常：“你不敢。”

王軒笑了笑：“是，我是不敢在南宮家的地盤動手。不過我聽說你最近喜歡養魚，恰好南宮先生喜歡貓。”

鄭啟巍的臉色終於變了，他拿起手機準備給宋彬彬打電話，卻先一步接到了對方打來的電話。

“救命啊！哥，你快來，這裏有好多貓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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