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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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封燁跟吳毅說了一串莫名其妙的周公夢蝶的話後, 吳毅便獨自離開了。

吳毅又憂又愁, 封燁不要命, 但是他卻是要命的, 而且他也沒有封燁那麽天真,覺得真的能打敗西羌這些留守的守軍。

什麽人數多寡,什麽己方巨大的優勢他都不管, 他就是覺得西羌不可戰勝。所以封燁最後一定會失敗, 而被綁上了這條賊船的自己,在封燁失敗後, 肯定也落不了好。

不行,他得想個辦法,對西羌人表明誠意,跟封燁劃清界限, 封燁是不知好歹的逆賊,他可不是。

可是辦法卻也不是那麽好想的, 怎麽對西羌人表明誠意?這些西羌人連正眼看他都不肯,跟他說話也都是十分不耐的呵斥,壓根不會聽他說話。

而且他所能接觸到的西羌人, 也全都是最底層的士兵, 真正的大人物根本連面都見不到。

他若是將封燁等人準備謀反的心思告訴這些士兵, 要麽是把他當成瘋子在瘋言瘋語,拳打腳踢一頓讓他滾開,要麽是被這些士兵將功勞據為己有, 他一個奴隸,半點好處都分不到。

這些都不是吳毅想要的結果,他想要的是不被封燁謀反的舉動所牽連,並且,最好還能從其中獲得什麽賞賜,例如將他調往別的輕松一點的地方做活兒,或者幹脆取消他的奴籍,讓他也成為西羌人。

至於自己原本的國家,他從來都不在意,本就出生在邊陲,天高皇帝遠,不要說是楚國皇帝,就是正兒八經的朝廷官員,他都沒有見過。

國家榮譽感這種東西他根本就沒有,他也沒有對西羌人踐踏他同族的仇恨,他只想巴結討好這些摧毀他家園的外族人。

然而他空有一腔投誠之心,卻苦於沒有門路。

吳毅一邊想辦法一邊行走,走著走著就走到了營地的出口,他還沒來得及看看有沒有辦法出去,就被出口處守著的士兵發現了。

士兵一看這個人鬼鬼祟祟,當即出聲呵斥。呵斥聲驚醒了吳毅,但他也沒有如平常一樣,立刻遠遠的離開,而是依舊在出口附近徘徊。

或許上天也被他投誠西羌的誠意所感動,還真讓他遇見了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那天是西羌的節日,人們都聚集在主城區,熱熱鬧鬧的準備游行。時至傍晚,與花燈一盞接一盞亮起的主城區相比,采石場所處的這片城郊區域更顯清冷。

但清冷之際,空無一人的營地外突然傳來了腳步聲。

並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而是很多人,吳毅伸著頭往營地外瞅了一眼,他看到很多的仆從模樣的人,他們擡著轎輦,正從營地旁經過。

這轎輦雖然並不如何高調,但卻也不是一般人坐得起的,轎輦周圍拉著帷帳,吳毅不知道轎子中坐的是誰,但料想也應該是個大人物。

他當即意識到,這是他的機會。

跟封燁那個瘋子劃清界限,甚至可以一步登天的機會。

一向在西羌士兵面前唯唯諾諾的吳毅突然發了瘋一樣的,沖出了營地的出口。

他沖的動作太快,在出口守衛的士兵竟然一時沒攔住他,他直接跑到了大街上,攔在了那轎輦面前。

他跪在地上,沖著轎輦裏的人磕頭,高喊道:“大人,我、我...有事、事...要奏!”

因為緊張,他喊的結結巴巴,語不成調。

吳毅喊完後就開始懊悔,不是懊悔他告密的舉動,而是懊悔他沒有把話說清楚,擔心轎輦裏的人沒聽清。

他還想繼續再喊,可是那守在出口的士兵也終於反應過來,追到吳毅身旁,將他一把從地上拉起,並且用手將他的嘴牢牢捂住。

吳毅不知道轎輦裏坐的是誰,竟敢膽大包天的來攔轎,但是這些西羌士兵們卻是認識這個轎子的主人的。

他們戰戰兢兢的對著轎子裏的人請罪:“祭司大人,屬下失職,竟讓這奴隸驚擾了您。”

吳毅聞言,睜大了眼,即便被捂著嘴也仍在支吾著想要出聲的動作也停了,他驚出一身冷汗。

要說西羌最可怕的是誰,不是一國之主的皇帝,而是煉制出了那八大惡鬼的鬼面祭司。

傳說他喜怒無常,常年戴著一張鬼面,陰森又可怖。而且,他是怎麽煉制出那八大惡鬼的?

自然是用活人堆出來的,死在他手下的人,絕對不會比那些鬼將殺的人少。

吳毅這才知道自己選誰不好,竟選了這麽個了不得的人物。但後悔卻也是來不及了,他已經攔住了鬼面祭司的轎子。

這位祭司大人的脾氣可並不怎麽好,聽說但凡有屬下違逆他的意思,他便將其也丟進煉鬼的陣中,當做惡鬼的食糧。

今天不光是他要小命不保,這些沒能守住他的士兵,說不定也難逃一劫。

吳毅以及擒住吳毅的那些士兵,都是一臉驚恐的神色。

尤其轎子中的人許久都沒有回應,他既不諒解他們的請罪,也不對他們問罪,就只是一字不發。

沈默的時間愈久,跪在轎前的幾人就愈是緊張,他們揣摩不透祭司大人的心思,只感覺一柄刀懸在自己脖子上,將落不落,實在是折磨的緊。

終於,轎簾後的人開口了,他沒有直接對吳毅他們說話,而是撩開了一點門簾,對著轎子旁的仆從吩咐了一句。

仆從躬身聽著,聽完了便走到吳毅面前,傳達祭司大人的旨意:“將他帶到祭司大人的府上。”

這個“他”指的是攔轎的吳毅,那幾個擒住吳毅的士兵當即松開了手,祭司大人要人,他們自然是萬萬不敢阻攔的。

將吳毅交給祭司的仆從後,這幾個士兵便站到了一遍,一直到轎輦再次行進,漸漸遠離了他們的視線,他們才終於松了一口氣,甚至還透著股死裏逃生的慶幸。

而這些士兵是放松了,但吳毅卻還戰戰兢兢著,士兵的舉動粗魯,但這些仆從對他也並沒有好多少。他只是下賤的奴隸,任何西羌人都不會看得起他。

吳毅被一路押著到了鬼面祭司的府邸,這府邸修建的很是氣派,比之皇宮都不遜色。

在西羌,鬼面祭司本就是跟皇帝平起平坐的存在,某種意義上,他的地位還更高一點。

吳毅從未見過這樣華麗的建築,只感覺眼睛都不夠用,根本看不過來。

他被帶到了一個屋內,屋中的主座上已經坐了人,正是那位地位崇高的祭司大人。

不需要仆從強制,吳毅主動的就跪在了鬼面祭司面前,他以額頭觸地,連看都不敢看眼前的人一眼。

而且對方不開口,他也不敢說話。

他額頭冷汗連連,頭雖然不敢擡,他卻也能聽得見周圍的響動。

他聽到了瓷器碰撞的聲響,以及水流的聲音,像是在喝茶。

鬼面祭司一邊用杯蓋撇著茶葉沫,一邊漫不經心的開口:“你有何事要奏?”

吳毅依然不敢擡頭,他就以趴跪的姿勢,將封燁將要帶領其餘人謀反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他著實是個添油加醋的能手,直把封燁說成了狼子野心的賊人,竟敢對西羌大不敬。

而他自己,則是對西羌忠心耿耿的良民,絕對不跟封燁同流合汙,甚至還多次勸阻過封燁,但封燁就是死活都不聽,執意的謀反。

在他的敘述中,他對西羌的忠誠,簡直比西羌人還像西羌人,只恨上天投錯了胎,沒有投在他該來的這片土地上。而是以幾裏只差,不小心生在了楚國的疆土裏。

鬼面祭司聽到這裏,忍不住發出了一聲低笑,笑聲的意味不明,但吳毅卻也不敢打斷他的笑聲,只得中止了自己滔滔不絕的自我剖白。

笑完了,鬼面祭司又說了一句:“我知道了。”

然後便揮了揮手,示意吳毅退下。

吳毅...當然不肯就這麽退下,他想要的賞賜還沒到手呢。在仆從將他拉下去前,他連忙開口道:“祭司大人,我對西羌的忠心日月可鑒!”

“哦。”鬼面祭司玩味的應了一聲,他制止了仆從的舉動,像是剛想起來似的:“西羌高貴的血統不容外族來汙染,但是你為西羌立了功,理當予以嘉獎。”

他沈吟片刻:“便令你去看守采石場,以後那裏的奴隸都由你看管,由你來分配。”

吳毅驚喜不已,他一下成了奴隸們的主人,看起來跟西羌人已經平起平坐了。

然而鬼面祭司只字不提奴籍的事,因為歸根究底,奴隸只能是奴隸,即便吳毅成了奴隸們的主人,他也依然是奴隸,這些外來的人永遠不會被接納。

但對於吳毅而言,這就夠了,他以後就不再是只能日月勞役的奴隸了,他可以去看管別人!

雖然看管的是那些昔日的同族,但好歹他自己不用再做苦工了。

然而,在他當上奴隸們的主人前,鬼面祭司還吩咐了他一件事:“你先回去,在采石場裏再待幾天,今日的事你知我知,不要外洩。”

“是!”吳毅連忙應了一聲,但應完了,他又察覺了不對。

聽鬼面祭司這意思,他竟然不準備立刻派兵去將那只帶壞了整群羊的壞羊拎出來殺頭,反而要吳毅再回去,跟封燁待在一起。

吳毅不知道鬼面祭司這是要做什麽,哪有知道了有人要謀反,偏偏還按兵不動,甚至不做一點準備的。

但鬼面祭司的想法也不是他能揣度的,他也無法過問,只能老老實實的回到了草棚裏,不將今日的事外洩半句。

為了防止封燁發現不對,他還特地避著跟封燁直接接觸,不讓封燁看到他的神情。

他努力的保守這個秘密,但是,這場本該無人知曉的對話,卻被方陽和曹子睿撞了個正著。

即便無法對幻境裏的人造成影響,郝沈也一直跟在封燁身邊。但方陽和曹子睿不同,他們有時候會去周圍逛逛。那天因為是西羌難得一見的節日,遠方城區的燈火又很絢麗,兩人便忍不住向往外面走一走。

他們不敢走的太遠,便只在采石場附近轉轉,好巧不巧,正好被他們看見了吳毅攔住鬼面祭司轎輦的這一幕。

兩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的跟著吳毅來到了鬼面祭司的府邸,旁聽了所有的對話。

方陽聽的牙根癢癢,只恨不得沖上去拎起吳毅的衣領,將其臭揍一頓,這個人根本是顛倒黑白,封燁救他那麽多次,他卻恩將仇報!

但方陽再如何生氣,卻也動不了吳毅的一根毫毛,他一腳踹過去,只是踹了個空,他的腳直接穿過了吳毅的身體,而幻境的人壓根沒有受到任何的影響。

曹子睿攔住了方陽無意義的舉動,他制止了方陽,然後在方陽冷靜下來後,一起跑回了郝沈這邊,將吳毅在外面做的事告訴了郝沈。

郝沈聽到後,雖然憤怒,卻並不意外。早在吳毅之前作出的種種舉動上,他就意識到這個人並不可信。

如果是他認識的那個封燁,也一定不會相信吳毅。但偏偏,眼下的封燁,是年輕的,還沒有多少識人的經驗的封燁。

更何況,吳毅是與他最親近的同族,是唯一會與他說話的朋友,平白無故,他自然不會對吳毅生出懷疑。

封燁的計劃已經外洩,那麽三日後的行動必然不會順利,郝沈想要提醒,但就像方陽揍不了吳毅一樣,他也無法跟封燁說話。

他只能在一旁看著,看著封燁對吳毅的反常毫無所覺,睡前甚至還會跟吳毅聊聊朋友間的知心話。

隨著日期的臨近,郝沈的心裏也愈來愈焦躁,他不知道在那一天會發生什麽。

他便想要從鬼面祭司的舉動上來推測一二,但離奇的是,即便知道了封燁的計劃,鬼面祭司也沒有任何準備。

他沒有調兵,沒有派人監視封燁,他像是對封燁將要起兵的消息毫不在意。

郝沈的疑惑也是吳毅的疑惑,他們不明白鬼面祭司到底打的什麽算盤。

一直到今天,封燁等人來到了這鬥獸場中。

在與無頭鬼的決鬥開始前,吳毅偷偷觀察著鬥獸場的守衛,想看看是不是埋伏著重兵,只等封燁一挑事,就跳出來將其拿下。

然而他觀察了半天,發現今日采石場周圍的守衛與平日並沒有什麽差別,吳毅不免有些著急。

他已然將自己代入了西羌人的角色,害怕封燁這個亂臣賊子會謀反成功。

但轉念一想,無頭鬼那樣強大,封燁根本就戰勝不了這只惡鬼。他連無頭鬼都戰勝不了,其餘人也壓根不會跟著他起兵。

所以祭司大人才不調兵,也不做任何準備,因為他有恃無恐。

吳毅自以為猜到了鬼面祭司的想法,也就不再緊張。畢竟跟無頭鬼相比,封燁那點實力簡直像是只螞蟻,連在意都不用在意。

但直到片刻前,封燁斬下了無頭鬼的頭顱,他才意識到自己大錯特錯。

封燁真的贏了,不光他預料不到,高臺上鬼面祭司大概也沒有預料到。他的得意作品,竟然毀在這樣一個人手下。

此刻,吳毅迎著封燁質問的眼神,又驚又慌,如果他站錯了隊...不,他不會站錯隊的!封燁是不可能贏的!

他沖著高臺上的鬼面祭司大人驚慌的大喊:“祭司大人,救命啊!”

這句話一出,吳毅周圍的其餘人,也終於知道發生了什麽,這個人是叛徒,他告知了西羌人他們起兵的計劃。

封燁還沒有動作,巴圖就已經先走了過來,他滿臉怒色,抓著吳毅的衣領就將他拎了起來。

衣領被攥緊,勒住了脖子,吳毅有些喘不過氣,他看著巴圖那副憤怒的神色,只感覺對方下一刻就要將自己掐死。

他被嚇的滴淚橫流,又哭又喊:“祭司大人!祭司大人!救我啊!”

然而鬼面祭司倚著椅背,用手撐著下顎,毫無起身救援的動作。

郝沈的眉目緊鎖,因為剛剛突然的變故,封燁的魂魄險些被怨憎所吞噬,導致他竟是一時忘了吳毅告密的事,但看到那張波瀾不驚的鬼面,他才又一次想起了這件事。

鬼面祭司對吳毅的喊聲無動於衷,他神情悠閑的像是在看戲。郝沈又扭頭看向封燁,面對同族的背叛,封燁...

封燁神情楞楞的,他像是還沒反應過來。不,他已經反應過來了,就是因為反應過來,他才會發楞。

他不知自己該作何表情,憤怒嗎?當然是憤怒的。但除了憤怒之外,還有些別的東西,沈甸甸的壓在他心上,讓他本就乏力的四肢更加累乏,累到幾乎生不出力氣去憤怒。

那是失望,信任被辜負的失望。

郝沈看著封燁的眼睛,這雙一向堅定的眸子裏,竟然於這個瞬間,顯示出了一絲的脆弱,剔透的瞳孔像是一觸即碎的琉璃。

外表如何強大,刀槍不入水火不侵,但內心總歸是柔軟的,那是毫無防備的地方。

朋友的背叛,就好像一把刀,紮在這顆柔軟的心上,痛苦通過眼睛流露出了些許。

僅僅是些許,那絲脆弱在封燁眼中也只停留了一瞬,他眉眼一合,便隱去了行跡,連帶著內心的那道傷口一起。

“咳咳...”封燁捂著胸口,悶咳了兩聲,他喉間溢出一股腥甜,之前被無頭鬼打出的傷勢沒有好轉,反而愈來愈重。

他沒有上前質問吳毅為什麽要背叛他,也沒有像巴圖一樣,憤怒的去攥起吳毅的衣領。

他只是轉過身,再也不去看這個昔日的朋友。

封燁閉了閉眼,將內心那些紛雜的心情全部壓下,他眼下的身體狀態已經支撐不了多久了,在他倒下前,他必須將所有事做完。

他重新睜開眼時,眼睛裏已經再沒有半分半毫的怔楞,他的眼神又重新變得堅定。

偽裝出來的堅定。

幻境之外,那與封燁長得如出一轍的男人見狀,勾唇笑了下。

這種偽裝出來的堅定,雖然乍一看也很是唬人,似乎難以被打破,但若是在內裏再來上那麽幾刀...

他用拇指按著自己笑意愈深的唇角,靜靜的看著幻境繼續發展。

吳毅已經被巴圖勒到幾乎窒息,他的喊聲也中止了,等他因為缺氧而臉色漲紅,開始翻起白眼時,巴圖也終於嫌惡的扔開了他。

他像是塊破麻袋似的被丟在了地上,失去了意識,沒有人再將視線停留在他身上。因為高臺之上,那一直端坐著的鬼面祭司終於動了。

他站了起來,與他站起來的動作一起,面具後的臉還發出了低低的笑聲。

封燁握緊了槍柄,他在將吳毅的事按下後,大腦重新恢覆了思索的能力。對方既然早就知道己方的計劃,那就不可能毫無準備,但他觀察過四周,鬥獸場周圍分明沒有任何囤兵的跡象。

難道說對方對無頭鬼太自信,覺得一個無頭鬼就可以解決他們所有人,所以甚至沒有做第二手準備?

也不是說不通,畢竟西羌人一向自大且傲慢。

但是...在他已經戰勝了無頭鬼的現在,這位鬼面祭司斷然不該是眼前這樣的表現。

他在笑什麽?

封燁心念電轉,他意識到對方一定另有依仗。但是到底是什麽依仗,讓這位鬼面祭司自信到可以抗衡所有人...

封燁猜不到答案,所有人都猜不到。

因為這也是西羌的秘密,舉國上下,只有這位鬼面祭司知道的秘密。

他於今日,終於將這個秘密放到了陽光下。

他笑著道:“眾人皆知,我西羌有八大鬼將,但是...”他話鋒一轉:“為什麽只有八個呢?”

他問著在場的所有人。

眾人面面相覷,為什麽只有八個?不是因為這鬼面祭司只能煉出來八個嗎?

他這個問題問的簡直莫名其妙。

但封燁知道對方提起這個必然不是毫無意義的,他飛快的思索,八個...八這個數字...

八之後就是九...九步崖...封燁眼神一凜,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九步崖為什麽是九步崖,因為在西羌人的文化中,九才是極數,也就是說...

“八大鬼將並不是極限,九為極數!我西羌八大鬼將之上,還有一位鬼王。”

鬼面祭司擡高了音調,他語氣癲狂,他隱藏了多年的底牌於今日揭露,他的心情甚至有些雀躍,他終於得以向眾人展示,他真正的,最為完美的作品。

他於高臺上躍下。在眾人認知中,他的身體本該因為養尊處優的生活而發福,或是因為經年沒有鍛煉而瘦弱。

但直到此刻,眾人才發現這具軀體暗藏的力量。

他跳下這四五米高的高臺毫不費力,而他剛剛躍下時按過的石壁,則留下了一道清晰的指印。

徒手便能按碎石壁,這份力量...甚至不輸給之前的無頭鬼...

而在速度上,眾人也不見他如何動作,只是一錯眼的功夫,他就已經逼近了封燁面前。

封燁也沒有反應過來這樣快的速度,但他戰鬥的本能還是讓他在鬼面祭司真正貼近他的時候,舉槍前刺。

槍尖卻被鬼面祭司蒼白的手指牢牢捏住,他一使力,讓長槍另一端的封燁撞向自己。

封燁雖然及時松手,但還是因為慣性被扯著前帶了一步。

他與鬼面祭司擦肩而過,而在他們相交的間隙,他聽到了耳畔的低語。

“我便為萬鬼之王!”鬼面下的人低笑道,他的嗓音也像是鬼怪那樣難聽且嘶啞。

封燁的瞳孔一縮,他的視線跟著從自己身側掠過的鬼面移動,然後,在他們兩人重疊的身影即將徹底分開的時候。

蒼白的手指合握成掌,一掌擊中了封燁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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