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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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白天的活全部幹完後,回到草棚的途中, 封燁特意觀察了一下守衛的情況, 果然發現森嚴了許多。

因為周康被誤認成逃兵的原因, 營地加強了戒備, 防止再有士兵出逃。夜色將近,那些本該早早的縮回營帳裏喝酒的士兵此刻都站在各自的崗位上,一改之前懶散的模樣。

若是昨天他們也這樣各司其職, 那封燁壓根不會有逃脫的機會。

雖然封燁成功逃跑之後又自己回來了, 但眼下再想逃卻是沒有可能了。

暫時的。

頂多半個月,城內的守軍就會被調離, 甚至采石場的人都會被抽調走一部分,再嚴也不會嚴到哪去。

而西羌在南邊的軍隊完全清理好戰場,接替離開的守軍護衛皇城,則需要一個多月的時間。

也就是說, 差不多有半個月的空隙,皇城內只有極少的守衛。

而奴隸卻有上萬人, 一但起兵,即便這些留守的守軍能以一擋二,也難逃一敗。

起兵一事, 需要提前做好準備, 這個準備的時間自然是越長越好。但封燁卻也沒有急著將自己的想法跟與自己一起被關押的同族們說, 因為他還沒有想好該怎麽說服其他人。

直接誇口說自己能帶著他們重獲自由,估計沒有幾個人會相信他。他們對西羌人的畏懼由來已久,在西羌如日中天的國勢下, 沒有哪個國家的人會不害怕,更何況這些保守欺壓,看到西羌士兵都會條件反射抖三抖的奴隸。

即便守軍真的被調離了吧,但真想起兵成功,哪有上下嘴唇一碰那樣容易。

這其中牽涉到很多細密的東西,比如起兵的確切時間,以及在出其不意的襲擊得手之後,他們該怎麽做。

是順勢逃出城外,還是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沖進西羌皇宮,將西羌皇帝,連帶著那位神神秘秘的鬼面祭司一鍋端了?

而且那麽多人,真正打起來的時候,局面極亂,封燁不可能一下子將指令傳達給所有人。

這些人本就沒有接受過正規軍事訓練,打著打著就成沒頭蒼蠅了,一盤散沙,那麽本來穩贏的局面都可能會失敗。

他需要像正規軍那樣,五人為一伍,五伍為一兩,五兩又為一卒,這樣的分級管制。

並不需要分的那麽細,因為他們也並不算是正規軍,但起碼也得有其他人幫著傳達命令,有個像那麽回事的編制。

這樣上行下效,這只臨時拼湊成的軍隊才真正能擁有與西羌一戰的能力。

但是找哪些人幫著傳達命令,又該怎麽將這些壓根不是來自同一片村莊,甚至不是來自同一個國家的人分營分伍?

這又是一個大難題了。

只有想好了一切,拿出一個切實可行的方案,才可能說動其他人跟著他一起。

而且他的時間看起來還很多,半個多月後這些西羌士兵才會離開,但實際上,起兵的準備,每一步都需要花上不短的時間。

他其實並沒有多少時間可以浪費。所以封燁分秒必爭,他在草棚裏嚼著難啃的面餅的時候還在想這個問題。

他想的太投入,以致於壓根沒聽到坐在自己旁邊的吳毅跟自己說的話。

直到吳毅忍不住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封燁才如夢初醒般的望向對方。

“你到底有沒有聽我說話?”吳毅眉毛豎起,對於封燁一直不回應自己的冷漠反應有些生氣。

“嗯...你剛剛說了什麽?”封燁一臉迷茫的反問道。

他果然沒有聽。吳毅的怒氣本該加深,但他突然想到封燁失憶了,腦子不如以前好使,情有可原。

於是,他便收斂了怒氣,放低了聲音問道:“昨天...你被帶出去後...怎麽樣了?”

他問的陰晦,但封燁也知道他的意思。

“沒...”封燁本不想細說,只隨便回一句敷衍過去。

但他轉念一想,反正他的計劃早晚要對這群同村的族人說,而吳毅可以說是他這麽多日來最親近、最信任的一個人。

因為他並沒有之前的記憶,所以這些本該熟悉的沾親帶故的同族,封燁一個都不認識,而他們因為過度勞累,也沒有與封燁搭話的心思。

也就吳毅會三五不時的跟他說說話,甚至連封燁這個名字還是吳毅告訴他的。就像剛睜眼的雛鳥會本能的信任第一眼看到的人,封燁同樣。

於是,很自然的,封燁便將第一個與自己說話的吳毅當成了自己人,好朋友,或者說好兄弟。

他思索片刻,覺得透露一下也無妨,而且有個幫手會讓他行動起來方便許多。

他便說了實話:“我殺了他。”

他壓低了音量,只讓與自己距離極近的吳毅可以聽到。

“什麽?”吳毅驚叫了出來,叫聲惹來其餘人不滿的圍觀。

吃完了飯大家都累的準備入睡了,突然有人大叫,擾了困意,自然會不滿。

吳毅沖著其他人做了個抱歉的手勢,見其餘人把視線收回去後,又轉過臉來,對著封燁悄聲道:“你開玩笑的吧?”

他滿臉不信,他覺得封燁絕對不是那些高高壯壯的西羌士兵的對手。

封燁知道靠語言無法讓吳毅取信,便又掏出了一樣東西,他用自己的身體做遮掩,遮擋住其餘人的視線,只讓吳毅得以看清。

那是一枚鑰匙,跟打開草棚的鑰匙,幾乎一模一樣的造型。

吳毅瞪大了眼睛,他看看鑰匙,又看看封燁,不敢置信道:“...哪來的?”

“殺了他後從他身上拿的。”封燁的語氣很平淡。

輕描淡寫的仿佛在說今天搬石塊時從地上撿的一樣。

“你...”吳毅卻是驚的失去了語言能力,他“你”了個半天,楞是沒說出第二個不同的字。

封燁就見他傻呆呆的杵在原地,僵硬的跟座雕像似得。

封燁伸手在吳毅眼前晃了晃,見吳毅還是沒有反應,便鋪了鋪稻草,合衣躺下了。

他並沒有立刻入睡,腦子裏還是翻來覆去的想自己的計劃,也不知道想了多久,封燁的意識漸沈,終於沈入了夢鄉。

而吳毅,在傻呆半晌後,終於也躺了下來。

他本來睡在封燁旁邊,半臂不到的距離,但今天,他在睡下前,特意往遠處挪了挪,像是遠離什麽瘟疫一樣。

郝沈瞇了瞇眼,僅僅一個小動作,已經將吳毅的想法透露的一幹二凈了。

無非就是害怕封燁殺死西羌士兵的事情東窗事發,牽連自己罷了。

封燁將吳毅當做朋友,乃至兄弟,但吳毅卻並不是以同樣的態度來對待封燁的。

小事上不顯,但一旦涉及到幹系自身利益安危的大事了,雙方的態度差別也就立刻的顯露出來了。

封燁本不該輕易的相信一個相識不過一月的人,他那種對旁人近乎本能的不信任感,郝沈費了那麽大力氣,才好不容易將其打破了些許。

但眼前的封燁卻輕而易舉的就相信了這個叫吳毅的同鄉,還跟他說了自己殺人的事,反常的簡直不像是郝沈認識的那個封燁。

也確實不是。這是一個還未經歷過刻骨銘心的背叛的封燁,還沒被蛇咬,自然也不會怕井繩。

郝沈的視線在吳毅身上停了片刻,又在草棚內其餘人身上轉了轉,他有種預感,封燁起兵的計劃絕不會那麽順利。

封燁雖然還沒對任何人說,但郝沈已經猜到了封燁想做什麽。

昨夜郝沈本滿心期待著封燁能離開西羌皇城,發覺這裏的異常,豈料封燁在只差最後一步的時候,竟然原路走了回來。

郝沈驚愕混雜著不解,但他很快,從封燁的眼神中,察覺了封燁的想法。

一個愚蠢的想法。

卻也是封燁會有的想法。

一個人的本質,即便失憶,也從未曾改變過。

郝沈並不讚同封燁的決定,因為這裏是無燼視界,一個被別有用心之人編織出來的謊言。

封燁在離開的路上那麽碰巧的就聽到了要調兵的計劃,很顯然,這壓根不是碰巧,是幻境的主人故意設計的。

他是算準了封燁的性格,一步一步誘導著封燁做出這個決定的。

而他讓封燁做這個決定,必然不是為了什麽好事。

郝沈明知前方必然有個巨大的陷阱在等著封燁,但他卻也無法提醒。

封燁雖然是正在經歷這件事,但這件事卻也曾經發生過,仿佛重蹈覆轍,又好像歷史重演。

封燁正一步步走向那個早已落幕的結局。

而他只是一個旁觀者,他沒法左右封燁的過去,就好像他無法改變封燁的現在的決定一樣。

郝沈嘆了口氣,他突然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強大如他這樣的天界尊神,也有無能為力的時候。

郝沈自嘲的笑了笑,他自視甚高,誰都瞧不起,結果卻被這魔物耍的團團轉。

他在封燁身旁坐下,吳毅越睡越遠,主人的意識帶到了睡夢中,睡著了都不忘離封燁遠一點。

而郝沈則越靠越近,他在夜色下,用指尖細細描摹封燁安睡時的眉眼。

可是指尖的落點,卻是一片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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