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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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扇在空中旋轉一圈後,又重新回到了郝沈手上。

哪怕再三告誡自己不要輕舉妄動, 但聽到男人那句以封燁為獵物的話時, 他還是怒不可遏。

幾乎是想也不想的, 折扇就脫手而出。雖然擊中了對方, 但郝沈也知道這壓根沒有對對方造成任何傷害。

這個幻境裏,虛實都由這魔物控制,只有打破這個幻境, 才能尋到戰勝對方的機會。

郝沈冷冷的與面帶微笑的男人對視, 很快,他就收回了視線。

現在他不能對對方動手, 看著對方那副笑容,除了讓自己本就已經很旺的怒火更旺一點,沒有任何作用。

為了防止自己再失去理智,郝沈幹脆不去看他。

他自顧自的轉過身, 視線重新回到了幻境中的封燁身上。

這一個月的時間,他其實並不是如方陽他們所見的那樣, 僅僅是跟在封燁身後旁觀。

他同時也在不斷的嘗試尋找幻境的破綻,但是這樣真實的幻境,想要打破它, 太難太難了。

無論是內部還是外部都很難。他在外部壓根無法進入幻境中與封燁真正接觸, 而幻境中的封燁, 則至始至終沒意識到自己身處幻境。

在嘗試了許多次後,郝沈也意識到單純的從一方打破是幾乎不可能成功的。

他必須等待,等待一個時機, 一個可以與封燁裏應外合的機會。

他不知道還要等多久,也不知道這個機會到底會不會有,但他相信封燁,他也只能相信封燁。

既然封燁曾經孤身在無燼視界裏闖出來過,那這次封燁也一定可以。

太陽再一次落下了,又是一天的結束。

幻境中的一天。

封燁將手上的石塊搬到了固定的位置後,便跟著人群一起,向著他們居住,或者說被關押的草棚走去。

人群已經走的很熟練了,這一個月來每天都是這樣的流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所待的地方,除了采石場,便是盛滿稻草的草棚。

封燁撣了撣手上的泥灰,要說這一個月來最大的變化,就是他頸側的烙印,以及肩背上的鞭痕慢慢痊愈了。

這裏每天能吃飽都是奢求,更別提療傷的傷藥了,他的傷口完全是靠著自愈。

有些運氣不好的人,傷口因為沒有好好處理而感染發炎,進而發起高燒,如果還能動彈,那士兵依然會讓他們去幹活。

如果燒到神智不清,不能動彈了,那士兵也不會管,會將其放個一兩天看看情況,病有好轉的趨勢就重新拉回來幹活,沒有好轉,愈演愈烈的話,直接擡出去丟掉。

具體丟到哪裏封燁並不知道,但料想那些人除了活活病死,也沒有其他結局。

而在這一眾人中,封燁屬於運氣特別好,他被鞭子打了那麽多下,除了用水洗過傷口外沒有做任何處理,但他卻也奇跡般的沒有感染發炎,傷口也並沒有潰爛化膿,反而自己全部長好了。

當然,這個長好,僅僅是指綻開的皮肉重新生長到了一起,但這些二次生長的皮肉,卻也跟周圍完好的皮膚涇渭分明,在身上形成了猙獰又醜陋的疤痕。

猙獰到郝沈幾乎不忍心去看,封燁清洗後背的傷口時,他的指尖就虛懸在封燁的傷口旁。

他想要觸碰,去觸碰不得,他們之間隔著最近,也最遠的距離。

但即便如此不忍心,他還是沒有移開視線,他眼見著這些傷口日漸痊愈,雖然仍舊猙獰,卻也比一開始的皮開肉綻好上太多了。

封燁撣完了手上的泥灰後,領到了今天的食物後,便跟著人群回到了草棚。

到了草棚後,人們狼吞虎咽的將手裏略有些硌牙的粗糧餅子嚼碎咽下。

然後,便閉上眼,休息自己這一天來勞累又疲憊不堪的心神。

草棚裏關著那麽多人,本該人多嘴雜,但現實卻是,幾乎沒有人說話。

因為他們太累了,累到不想張嘴,也無暇去跟人閑談。

吳毅待在封燁旁邊,他算是封燁在這些人裏唯一的熟人,這一個多月,也就吳毅會跟他說說話。

但吳毅的話卻也越來越少,繁重的工作讓他沒有精力說話。他吃完餅後就開始鋪稻草,準備睡下。

封燁吃的比較慢,他不像旁人那樣狼吞虎咽,他吃起來有種慢條斯理式的文雅。

他一邊將粗糙的餅面放在嘴裏仔細的咀嚼,一邊在眼神落空的看著地面,不知道是在發呆,還是在想著什麽事情。

在其餘人全部鋪好稻草睡下後,封燁才將將吃完。

他吃完後也直接躺下準備睡覺,這一天也就這樣結束了。

重覆的一天。

睡著後棚內除了偶爾幾個翻身的響動,和睡熟的鼾聲,不會有其他聲音。

郝沈也跟之前一樣,尋了個空地,坐在封燁旁邊,守著睡熟的封燁。

方陽和曹子睿,也一如既往的在不遠處撐著下巴看著,等著下一個日出。

只是這回卻又有些不同,因為除了他們三個觀眾外,還多了一個。

那個跟應龍長得一模一樣的男人也在,雖然這是由他控制的幻境,他無處不在。

但他大部分時候,卻也沒有在他們面前顯現蹤影,這回突然出現後,卻也沒有再消失。

他就一個人站在另一邊,依靠著一處西羌營地裏的欄桿,時不時還無聊的晃下腿。

方陽雖然很怕他,但又忍不住偷偷看看他在做什麽。

然而他不過剛剛瞥了一眼,就發現原本正望著其他地方的男人轉過了頭。四目相對,男人露出一個和藹的微笑,方陽卻嚇的全身一抖,立刻別過頭去,看著曹子睿疑惑的臉壓驚。

男人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點,他以耍弄別人為樂。

當然,耍弄方陽這種級別的凡人,遠沒有耍弄郝沈來的有意思。只是郝沈已然學足了教訓,看都不看他一眼,只當他不存在。

一大樂子沒了,但他卻也會自娛自樂,這也是他最擅長的東西之一。

寂靜的夜裏突然響起了口哨聲,本已別過頭的方陽忍不住跟著哨聲又偷偷扭頭望了一眼。

是男人在吹口哨,他斜倚著欄桿,眉眼半闔,月色打在他的臉上,為他映上了一層朦朧的剪影。

不得不承認,他這張臉是真的很好看,超越性別的那種好看。方陽看的呆了一瞬。

不過隨即他就反應過來的搖了搖頭,這張臉根本就是應龍的嘛!好看也是應龍長得好看。

曹子睿也在看著這一幕,他同樣看的呆了一瞬,但他卻有不同的想法。

他見過應龍,在淩霄劍宗,應龍借著方陽的身體臨世的時候,他可以說是離應龍最近的人之一。

他看的也就格外清楚,眼前的男人是長得跟應龍很像沒錯,但細細看下來,又好像有些細微的差別。

硬要說他也說不出來,他記性再好也沒好到能將應龍的五官完全記下來的程度。他只能朦朧的說出一個感覺,他感覺男人的五官好像更陰柔一點,而應龍的則更英武一點。

就好像一個嘴角時常帶笑,另一個幾乎總是冷著臉,或許也不是冷著臉,只是應龍出現在人前的時候,大部分都是那麽副嚴肅冷酷的神情。

曹子睿和方陽聽著口哨聲發呆,男人似乎還挺多才多藝,他的口哨吹的也不賴,他似乎在吹什麽安眠曲,撫慰著困乏的靈魂。

但是郝沈不為所動,他連頭都不轉一下,將無視這魔物的打算進行到底。

然而,突兀的,連貫又悅耳的口哨聲中突然混進來一個雜音。

是另一個口哨聲,這另一個吹口哨的人很顯然就沒那麽多才藝了,他的口哨也就只能算是吹得響,毫無曲調可言。

而且吹的還磕磕絆絆的,時不時中斷一下。

郝沈一開始沒有意識到這是哪來的口哨聲,他還以為又是這魔物搞的把戲,一個人吹不夠,還要來個二重奏。

但很快,從封燁突然睜開的眼中,他意識到這口哨聲來自幻境裏。

封燁在睜眼的同一瞬恢覆了清明,繼這難聽的口哨聲後,他還聽到了正在接近的腳步聲。

腳步聲的主人走路似乎有些晃悠,這腳步聲也就顯得毫無節奏。

像是醉酒了一般。封燁心想。

他的猜測很快得到了證實,有人打開了上鎖的棚門,棚門一打開,撲面而來的就是一股刺鼻的酒氣。

“嗝。”來人還打了個酒嗝。

鎖鏈挪動的嘩啦聲響,終於叫醒了其餘熟睡中的人,睡在封燁身旁的吳毅也爬了起來,他揉揉惺忪的睡眼,不明白發生了什麽。

封燁借著月光,看清了來人的身份,是西羌的士兵。

而且是他記憶比較深的一位。

西羌士兵看守奴隸是采取排班值守的方式,每天看守他們的人並不是固定的。

而且這些士兵在值守時也都戴著鬼面,很難辨清到底誰是誰。

這是西羌軍隊裏的規矩,就好比刀劍不離身一樣,值守時鬼面也是必須戴的。

封燁是第一次看到西羌士兵鬼面下的臉,原來這些面具下也並非什麽兇神惡煞的鬼怪,而是跟他們一模一樣的人類的五官。

但雖然是第一次看到,他卻也認出了這個人是誰。

他從士兵手上的刺青上認出,這是他剛剛來到采石場的時候,將排在他身後的那個人活活打死的士兵。

至於他為什麽深夜來此...

面前的士兵沒戴鬼面,說明他今夜並不是他當值,那麽,他來此多半也不是為了公事。封燁在心裏推斷道。

莫名的,他突然想到了吳毅在第一天跟他說的話,他心裏竟然升起了一個荒唐的猜測。

很快,他發現自己的猜測並不荒唐,現實本就如此荒誕。

士兵帶著醉意的視線在棚內掃視了一圈,他對這些面黃肌瘦的奴隸滿眼嫌棄,卻在見到封燁時眼睛一亮。

他終於找到了目標,他掏出隨身帶的鞭子,在地上抽了一下,喝令道:“跟我出來!”

他是對著封燁說的,眾人的視線都集中到了封燁身上,吳毅也看著封燁,剛剛睡醒的腦子還有些茫然,不明白士兵為什麽要單獨帶封燁走。

而郝沈則在那士兵將視線移到封燁身上時,就意識到了什麽,他楞在了原地。

跟記憶被抹去,毫無閱歷,尚顯稚嫩的封燁不同。郝沈是見過大風大浪的,同樣的,各種陰晦不堪入目的事情,他也見過。

作為男人,想要讀懂另一個男人的視線,也非常容易。

士兵看著封燁時的眼神,是□□裸的,毫不遮掩的欲望的眼神。

封燁的相貌其實跟他的表現一樣,並不突出,是很平凡的相貌,但為什麽這個士兵在那麽多人中挑中了封燁...

郝沈突然想到,眼前的幻境其實是千年前舊事的重演。

或許細節有了些變化,比如封燁並不是用他真正的相貌來經歷這些,但某些特點的節點卻沒有因為這絲變化而改變。

所以,跟千年前一樣,士兵挑中了樣貌英俊的封燁。

想明白了這點之後,郝沈也從怔楞中緩過神來,隨後,內心升起的就是無法形容的盛怒。

像是狂湧的海浪,從海平面升起,翻卷成滔天的海嘯。

海嘯將一切沖垮,也將郝沈的理智一起。他對著士兵的影子,一字一頓:“你怎麽敢!”

每一個字都仿佛在他牙齒間碾碎了才吐出,帶著恨不得嚼碎其骨血的血氣和怒意。

他的靈力失控的外放,周圍的一切,本該被這狂暴的靈力碾碎,這膽敢大不敬的人類同樣。

然而現實是,他的靈力並未影響到幻境中的人分毫。

封燁在原地沒有立刻動彈,但很快,士兵不耐煩的又甩了下鞭子,他沒有打在封燁身上,卻打在封燁身前的稻草上,像是種威懾。

距封燁最近的吳毅被這近在咫尺的鞭子嚇的往後挪了幾步,而封燁視線偏了偏,然後,他從地上站了起來。

低著頭,聽話的跟著士兵離開。

棚門重新落鎖,兩人的腳步聲也漸行漸遠。

郝沈的胸痛因為憤怒而起伏,他的憤怒無可發洩,他無法將這個幻境中的人類撕碎,他扭頭看向了那跟封燁長得十分相似的男人的方向。

男人對上那雙憤怒到仿佛見了就會被其中的怒火燒成灰燼的眼神時,只是毫不在意的笑了笑。

同時,他也給了郝沈一點安撫:“那麽生氣幹嘛,你未免太小瞧他了。”

郝沈深吸了一口氣,在意識到有人對封燁圖謀不軌那瞬間的暴怒褪去之後,他終於也恢覆了些許理智。

這魔物說的沒錯,封燁並不是束手就擒的人,但他還是遏制不住心中仍在翻湧的巖漿般熾烈的憤怒。

像是自己珍愛的東西被旁人窺伺,尤其還是這樣下賤到本該一只手指就能碾死的人。

僅僅是誕生這樣的想法,這個人都罪該萬死!

作者有話要說:

安心針,並沒有那種情節,清清白白一條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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