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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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船又行駛了兩天,在正午時分, 到達了那座息壤所成的海島。

海島並不大, 在淩雲當初剛剛灑下息壤時, 小的多站幾個人都嫌擠。

但後來, 隨著建木的生長,息壤也在生長,這座海島的面積也就隨之擴大, 成了如今這般的模樣, 容納幾千人都有餘。

但即便如此,對於這從四面八方聚集過來的修士而言, 這海島的面積還是遠遠不夠的。

於是,登島就有了講究,前十宗門的人連掌門帶弟子都能登島,那些散修或者小門小派的修士, 則只有家主或是掌門級的才有資格站在島面上。

至於其餘人,則只能駕著飛行法器在島旁的海域裏飄著。

淩霄劍宗不光是前十宗門, 還帶著此次集會的真正的主角——建木,自然是有資格登島的。

淩霄劍宗的大船停穩後,紀承岳帶頭, 走下了甲板。

他先是觀察了一下島上的景象, 島上郁郁蔥蔥, 草木蓬勃生長,再不覆當年荒蕪的焦土。

天火燃盡了一切,燃盡了建木, 也燃盡了息壤的生機。但毀滅之後並不是結束,飛鳥從別處銜來草籽,無意中落在此地,於是生根發芽,重獲新生。

時隔百年,這座承載了他最慘痛回憶的土地,卻是全新的面貌了。

紀承岳微不可查的嘆了聲氣,壓抑下內心的那些許觸景傷情,然後揚起客套的笑容,沖著一窩蜂圍到自己身邊來的掌門們問好。

淩霄劍宗的大船還沒落地,這些早先到達的掌門們就察覺了,他們立刻熱情的圍擁過來,跟紀承岳噓寒問暖。

前不久,在浮島秘境開啟前,也是這樣天下修士聚集的場面,但當時眾人圍擁的對象是現任的天下第一大宗門問鼎門,紀承岳身邊除了他自己相熟的幾個老友,無人問津。

不過短短幾天,這些人就轉變了態度,原因自然也不用多說,無非是借著問候之名來探明建木的情況。

果然,場面話還沒說個兩句,就有人迫不及待的點明了主題:“紀掌門,那建木...你可帶來了?”

紀承岳先巡視了一圈周圍人的表情,隨即老神在在的點了點頭,然後在眾人的翹首以盼下,從袖口掏出了一個巴掌大的小壇子。

跟曹子睿的同款小壇子,內裏也裝著同款的建木。指節長的嫩芽在壇子裏冒著尖。

“這就是建木...”有人驚呼出聲,並且在驚呼的同時,忍不住伸手想要去觸碰一下那裝著建木的壇子。

這樣的人還不少,紀承岳的四面八方都有手伸過來,但紀承岳手腕靈活的一轉,將手腕轉向內側,用自己的手臂形成防護,躲過了那些試圖觸摸建木的手。

此舉引起了眾人的不滿,但紀承岳隨即給了解釋:“諸位莫急,為了保護建木的安危,防止有心之人竊取,我在建木上設了防禦法陣,除我以外的人,任何人碰了都會引起極大的反彈,後果難料。”

聞言,眾人定睛一看,果然在這壇子上發現了靈力的氣息,這陣法設置的極其隱蔽,而他們剛剛又因為太過專心於建木,忽視了這絲氣息。

“紀掌門想的周到。”有人不甘心的誇了一句。

紀承岳這個理由讓人無法質疑,也無法反駁,於是一眾人等只能望木興嘆。

但看歸看,還是有人動起了腦筋。

人群中突然有人說了一句:“紀掌門,你一個人設的陣法威力到底有限,不若你將建木放於這海島中央,我等一人設置一道防護,這樣才可真正的萬無一失。”

在做的都是掌門或是家主,而能坐上這等位置的,無不是精的不能再精的老狐貍,他們將此人的話在心裏軲轆了一圈,就頓悟了話中的意思。

這話表面是為了建木好,集百家之力,設下防護。但實際上,是起個互相看護的作用。

紀承岳給建木設了防護,他們碰不得。碰不得就碰不得吧,但紀承岳也不能碰。

不若就借著防護的名頭,施一層自家的防護禁制,這樣建木一但有什麽異動,自己肯定會知曉。

而且,這些人表面是團結一致,各個都以道友相稱,態度那叫一個親切,不知道的還真以為是什麽至交好友。

但實則上,心底各懷鬼胎不說,還時刻懷疑別人跟自己的想法撞車,擔心的覺都快睡不好了。

在建木上設下百家的防護,雖然自己不能打建木的主意了,但旁人也不能了,甚至連紀承岳都沒法再靠近建木了,確實是眼下情況最好的解決辦法。

於是,此舉立刻得到了眾人的附和讚同。

“道友說的是,建木這樣的神木,是該好好保護,我寒山派願意貢獻些微綿薄之力。”寒山派的掌門第一個站出來表態。

“我滄浪派也定當竭盡全力,我新得了一件天階防護法器,這回正好給建木用上!”滄浪派的掌門緊跟著附和道。

“我公孫世家也是!”

越來越多的人附和,一時間,人群裏,呼聲一片。

他們自說自話的商定好了主意,到了最後,才突然想起來建木目前的主人,紀承岳還沒表態。

於是,無數雙眸子一起看向了紀承岳。

紀承岳看看眾人,又看看手中的壇子,面上露出了一點恰到好處的遲疑,他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在眾人的註視,或者說逼視下,親自將建木放到了海島正中央。

接下來,就到了各位掌門家主表演的時間了。

眾人可謂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都憋著一股勁兒,要設下平生最強的禁制,讓旁邊的鱉孫休想染指建木。

就剛剛那第一個表態的寒山派掌門,長得也是正義凜然,仙風道骨,實則背地裏跟自己的女徒弟搞到了一起,一把年紀的人也不知道羞恥,道德敗壞也就罷了,剛剛看著建木的眼神更是饞的哈喇子都要流下來了。

若是沒有眾人設置防護這一出,保不定這老東西半夜就能來個偷襲,掠走建木,逃之夭夭。

那個滄浪派也不是什麽好東西,滄浪派,派如其名,是建立在河海上的宗門,明明都是仙家了,還要像凡人那樣斤斤計較,圈下了方圓百裏的海域,漁民想來打魚還得給他們交錢。

有什麽樣的宗門,就有什麽樣的掌門。滄浪派掌門平常也是摳摳索索,雁過拔毛,這回倒是充大方,天階法器都舍得掏了,還不就是自己肖想建木,怕旁人也是這個心思,還說的那麽大公無私,真以為旁人都是瞎子,看不出他那點小心思!

還有那個公孫世家,就更別提了,這任家主娶了十三房小妾,私生子更是數都數不過來,有些小宗門總人數估計還沒他私生子多。這種貨色也配與他們一同站在建木旁邊?

總而言之,在座的除自己以外,沒一個好東西。

每個人都這麽深以為然,他們就是用著守護自家白菜地的態度在布置防護禁制,可謂是不留餘力,更有甚者,靈力消耗大到要當場吃補充靈力的丹藥,吃完了一刻不停的繼續布置。

眾人就這麽一個接一個的忙活著,獨留紀承岳一個人站在一邊。

建木已經不在紀承岳手上,眾人對他自然再沒有興趣了。

天工閣掌門武文博也終於尋到空,來到了自己這友人旁。剛剛那麽多人圍著,各個都跟紀承岳叫的親熱,他這個紀承岳真正的老朋友楞是被擠到了最後邊。

他在紀承岳身旁,悄聲嘟囔著:“你是不是在打著什麽壞主意?”

紀承岳聞言,有些驚訝,心想自己表現的有那麽明顯嗎?

他當即收斂了自己的表情,板著一張嚴肅的臉,反問道:“我能打什麽壞主意?”

武文博人長得粗獷,但心思其實並不粗,不然也不能管好偌大一個門派,他從紀承岳的反問裏聽出了絲心虛。

他眼睛一瞇,突然道:“那建木是真的?”

當然是假的。紀承岳心想。

而且假的並不怎麽走心,模樣只是跟曹子睿手上那真貨大差不差,是紀承岳自己摘了別的植物的枝葉,拆分後重新拼起來的。

要是真正見過建木嫩苗的人見了,一定能立刻辨出真假來。

但是,問題就在這裏,真正見過建木嫩苗的人,細數起來,其實一個指頭就數的過來。

紀承岳是一個,曹子睿是一個,應龍又是一個,再加上,百年前親自培育建木的淩雲,攏共就四個人。

其餘人,見也見的是長成後的建木。

都說女大十八變,這樹大了,又何止十八變。

這群人光見過通天之木的宏偉,卻未見過建木稚嫩的幼苗,當年淩雲嘗試種植建木時,眾人以為他是瘋子,是笑柄,自然不會廢心專程過來看看建木嫩苗的樣子。

所以被逼著帶建木前來東海,真貨還被自家徒弟帶走了,暫時聯系不上,紀承岳也絲毫不慌。

他坦坦蕩蕩的帶著假貨就來了,並且,他早就料到了今日的場景。

他看著這群掌門家主們各展神通,他自己布的那層防護只是讓人不能觸碰那裝著建木的壇子,為的其實不是保護假貨,而是為了不讓別人湊的太近,發現那建木是假的。

雖然他覺得旁人壓根分辨不出來這建木是真是假,但湊近看了,難免看出端倪,為防萬一,他才布下這麽個禁制。

同時,依他對這群人的了解,一定會發生眼前這樣爭先恐後給建木加禁制的事。

紀承岳表面不情願,實則情願的很。

這群人加防護加的越來越厚,防護範圍也越來越大,現在建木周圍數十米內,甚至都不能站人了,統統納入了禁制的守護範圍下。

眾人現在再想看建木,只能隔著這數十米的距離,還要透過重重靈力屏障,能看清才怪呢。

看都看不清,自然也更不可能識破那是個假貨了。

至於這株假建木為什麽不長大,也很好解釋,真建木本身也不長大。在東海這座海島上,初升之陽是不缺了,但玄冥之水和息壤可都還沒著落。

這群人聚集於此,商討怎麽處置建木,亦或是怎麽去取得玄冥之水和息壤,都還有得磨嘰。

在此之前,紀承岳有充足的時間,等前往隴丘的曹子睿回來,拿到了真建木後,再看情況決定要不要把那個假的換出來。

紀承岳覺得自己這個計劃完美無缺,此刻,他面對武文博的質疑,但笑不語。

他知道武文博只是試探的詢問,本身並沒有察覺建木的異常。

武文博也確實是如紀承岳所想,只是試探。

但他看紀承岳這副瞇眼狐貍的表情,好奇的心裏跟有貓爪子撓似得。他放下掌門的架子,跟紀承岳胡攪蠻纏了半天,紀承岳終於松了口。

“諸位掌門們如此費心的為其施加禁制,這建木自然是真的。”他這麽說道。

建木真不真,跟這些掌門費不費心有什麽關系?

武文博一腦袋霧水,但他在心裏琢磨了一會兒,突然回過味兒來,他露出一副驚嘆的表情,沖紀承岳豎了個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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