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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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人...以活人祭祀...”方陽喃喃的重覆了一遍。

雖然他已經隱約猜到了些許,但真正聽到還是覺得不寒而栗。

與方陽聞所未聞的驚愕相比, 曹子睿則鎮定的多, 他自幼飽讀詩書, 人牲這樣的事, 他曾在書中讀到過,當時他的反應不比方陽好多少。

但到底已經經歷一回了,所以他此刻還有閑心安慰方陽:“這些被當做祭品的人牲, 一般都是奴隸或者戰俘, 在古時候的某些國家裏,地位就是跟牲畜差不多, 但現在已經好很多了,用活人祭祀的事早就不存在了。”

“是啊,都是過去的事了,西羌也已經滅亡一千多年了。”孫老伯也跟著安慰了一句。

“我知道, 我就是...就是...有點不敢想象...”方陽低聲道。

在今日之前,他從未想過, 世上竟然會有這樣殘忍的祭祀方式。

但冷靜了一會兒後,方陽也好了許多,西羌那個煉鬼之陣是用活人煉的, 祭祀同樣是用活人, 聽起來也不奇怪。

他甩甩頭, 覺得自己的表現太過於大驚小怪,實在不像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便打斷了曹子睿和孫老伯還想安慰的話, 他轉移話題的沖著封燁喊了一聲:“師兄,這裏不就是...的所在地嗎,我們下面怎麽辦?”

雖然一開始不知道來隴丘幹嘛,但這同行幾天,方陽也大概知道了他們來這兒是為了找息壤。因為孫老伯也在這,方陽還特意將息壤兩個字略去了。

他成功把曹子睿和孫老伯的註意力都轉移到了封燁身上,眾人一起等著封燁回話。

然而封燁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他盯著九步崖,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還是站在封燁身旁的郝沈伸手戳了戳他的肩膀,封燁才如夢初醒般的回過神。

短暫的茫然後,他很快掩飾了自己臉上的失態,詢問道:“你們剛剛說什麽?”

方陽便把問題又覆述了一遍。

“這個...”封燁思索了一下,雖然這裏就是息壤的所在地,但怎麽取又是個問題。息壤之力覆蓋整個隴丘,但本體卻可能只有巴掌大。即便已經縮小了範圍,但仍然是大海撈針,也不知道息壤到底藏在哪兒,想找到肯定還要廢一番功夫,短時間內他們應該是走不了了。

所以封燁答道:“我們準備在這山裏待一陣子,孫老伯您怎麽說?”

孫老伯連忙擺擺手:“我可不能久待,我家婆娘還等著我回去吃晚飯呢。”

“啊,這就走了嗎?”方陽一聽孫老伯要走,還有點念念不舍。

孫老伯同樣念念不舍,只感覺白撿了一個大胖孫子,他揉了揉方陽的頭:“天也不早了,老漢我可不比你們這些年輕人啊,我回去還得走小半天,天黑了山路就不好走了。既然把你們帶到了目的地,我也差不多該走了。”

方陽一聽也是,天黑了一個老人家走山路太危險,當即不再挽留,拜別道:“孫老伯路上小心!”

孫老伯樂呵呵的跟方陽揮了揮手,在真正離開前,他還幫幾人指了指路:“這個方向是我們村子的方向,不過離這裏有些遠,另一邊...”

他又指了與封燁一行人進入隴丘時走的相反的方向:“那邊也有集鎮,離現在這地方比較近,你們要是想最快時間出山,就走那邊。”

“知道了,謝謝孫老伯。”方陽乖巧的道了謝,然後還親自送了孫老伯一段路,直到送到不能再送,他才一溜的跑回來跟其餘人匯合。

外人已經走了,那他們就可以無所顧忌的討論息壤了。

所以方陽以跑回來就問道:“師兄,息壤怎麽找?”

他眼睛亮閃閃的盯著封燁,他覺得廢柴師兄既然是為了息壤來的,那肯定有找到息壤的方法。

然而...封燁還真的沒有辦法。

就像他不會降雨一樣,他又不是萬能的。他確實不知道到底該怎麽找到息壤,來這邊想的也是走一步看一步。

然而路走到頭了,辦法還沒想到,實話實說好像又有點對不起方陽的期待,封燁陷入了沈默。

久久未等到回答,方陽期待的眼神不由轉為疑惑。

曹子睿左右望望,從封燁的沈默裏,他隱約窺見了點真相。

他摸了摸自己腰間的小壇子,原來的那個碎了,幸好他儲物袋裏還有其他壇子,便拿來裝建木了。

當時建木差點被那條不知哪來的黑蛇奪走,還是封燁出手阻攔。這已經足以說明,雖然封燁的身份成迷,他的實力遠不像一個普通的初級弟子,但無論封燁找息壤的原因是什麽,他一定不是奔著搶奪建木來的。

既然並非敵人,那麽...

曹子睿突然打破沈默,主動道:“我有辦法。”

眾人的視線都轉移到了他身上。

曹子睿臨行前,紀承岳囑咐了他很多東西,其中就有找到息壤的辦法。

淩雲是怎麽找到息壤的,卷宗上都沒有記載,外人也並不知曉,但這並不包括紀承岳。

無論現在的淩雲如何,但曾經的淩雲和紀承岳師兄弟兩個親密的根本沒有秘密,淩雲曾對紀承岳說過他尋找息壤的經歷,而紀承岳又將這經歷跟曹子睿說了。

曹子睿將紀承岳的話大概覆述了一遍:“息壤是土,而且是光看外表的話,跟普通的土壤壓根沒什麽區別的土,想要辨別它的唯一辦法就是,無可比擬的生命力。”

“而隴丘這塊山林,受息壤的影響,土壤的生命力比其他地方高了一截,但即便如此,這塊土地上也一定有一塊土地的生命力,是隴丘所有土壤都遠遠比不了的,那就是息壤的本體了。”

曹子睿終於說到了重點:“前任掌門尋找息壤時,也是想了很多辦法,最後他在一本古籍上,看到一種可以探測生命力的陣法。陣法的範圍有限,他在隴丘布了十幾次,才最終找到了息壤。”

“十幾次啊?”方陽誇張的念了一聲,這聽起來就不是個小工程,看來他們找息壤還真得費很長時間。

曹子睿看出了方陽的想法,卻搖了搖頭,否定道:“那是因為他不知道息壤大概在隴丘的什麽地方,便只能一寸寸找,但我們不一樣,我們所在的這片土地就是息壤大概在的方位,我們只需要布一次陣法,就可以覆蓋這片區域了。”

“那還等什麽嗎?要我幫忙嗎?”方陽當即擼起了袖子,準備幫著曹子睿布陣。

曹子睿嘆了口氣,沖著心急的方陽解釋道:“現在還不行,那陣法並非是靠靈力催動的,而是靠月華。”

“月華?”方陽疑惑道,這又是什麽東西。

“就是月光。”封燁言簡意賅的解釋了一下。

話聽到這裏,他大概也懂了。他沖曹子睿問了一句:“還需要準備其他的什麽嗎?”

曹子睿搖搖頭:“不用。”

那些布陣需要的材料,出發前紀承岳就給他準備好了,現在萬事俱備,只欠月亮。

“那就是要等到天黑了。”封燁了然道:“那我們原地休息一下吧,現在不過正午,我們養好精神,晚上再行動。”

“好!”方陽答應了一聲。

說完,就拉起曹子睿的手,一起跑到九步崖邊,伸著脖子往下望。

他沒有再試著走上九步崖,既然知道了這是用來做什麽的,他心裏有陰影。

但他同時又很好奇,想在崖邊看看底下還有沒有些屍骨的影子,便拉著曹子睿陪自己了。

兩人在崖邊嘰裏咕嚕,說著悄悄話。

封燁四處望了望,尋了跟粗壯的古木,走了過去。

他靠坐在樹幹上,閉著眼睛,準備休息一會兒。

然而他剛坐下,郝沈就十分不客氣的湊了過來,一屁股在他旁邊坐下,大腿挨著大腿。

封燁只得往旁邊挪了挪,給郝沈騰地方。

郝沈沒有跟著挪,他知道這條龍現在在刻意的跟自己保持距離,如果他逼的太緊,說不定封燁又會想起來剛剛沒來得及說的拒絕。

所以他老老實實的坐在了原地,跟封燁沒有任何身體接觸。

封燁合上了眼皮。

“咳咳。”郝沈清咳了一聲。

封燁剛剛閉上的眼睛不得不又睜開了,他側頭看向郝沈,帶著詢問。

“封燁道友,對這西羌皇城...有什麽想法?”郝沈問道。

他早就發現了這條龍的不對,一開始看到那殘破刻有蛇神那伽的石柱時,封燁就有些失神,剛剛看到這九步崖時,封燁又在出神。

這條龍肯定跟西羌皇城有過什麽淵源。郝沈在心裏推斷道。

眼下礙事的人都不在了,他終於可以問了。

“沒什麽想法。”封燁的視線移到了不遠處的九步崖,他看似隨意的回道。

“實話?”郝沈追問,他的神情不覆平常的輕浮,他是在認認真真的詢問。

封燁不做聲了。

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一條仿佛世上黏性最好的膠水粘住一樣的線。

郝沈耐心等了片刻,封燁還是不肯開口。

他大抵也知道問不出答案了,他在內心嘆了口氣,感覺自己任重道遠。

他跟著封燁看向九步崖的方向,突然問道:“九步崖...因為人只能在上面走九步就叫九步崖,這起名字未免太隨便了,走十步是不是就要叫十步崖了?這每人的步距又不一樣,腿長腿短的人走的步子能一樣長嗎,難道就沒有人在上面走出過第十步?”

話說到最後,他語氣已經帶上了點玩笑的意味。

但封燁卻並沒有笑,他也並沒有回答。

郝沈本想逗龍開心,結果發現開心的只有自己,當即有點笑不下去,便訕訕的摸了摸鼻子,閉嘴了。

他安安靜靜的在樹下坐著,一會看看那兩個湊在一起不知道在說些什麽,笑聲大的這邊都能聽到的少年,一會又揪一撮腳邊的青草,數是單數還是雙數,無聊的打發時間。

“有的。”

也不知過了多久,封燁突然出聲說了一句。

久到郝沈都快忘了自己的問題。

他回憶了一下才想起來封燁這個“有的”是在回答什麽。

有人在九步崖上走出過第十步嗎?

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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