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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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震和封燁的聲音幾乎是同時到來,地面在劇烈的晃動, 甬道上方砂石成片的落下, 泥灰落在封燁等人的衣領、發絲上, 但是沒有人在意。

因為這突然而來的晃動, 每個人都下意識的扶住了手邊的東西想要維持住平衡,方陽和曹子睿之前就握著手,這時候握的更緊了一些。

而郝沈則扶住了手邊的墻壁, 他皺著眉, 這突如其來的地震有些不對勁,他聽到了石塊移動的聲音, 並不是落石,這些聲音很有規律,而且越來越近...

他突然看向封燁,巨響在封燁那邊。

封燁也看向郝沈, 他同樣察覺到了這一點,他剛剛為了察看陣法走向, 半蹲在地面,此刻意識到那巨響來自於自己的腳下後,他當機立斷的往前一撲, 想要離開腳下的這片地方。

郝沈也向封燁伸出手, 想要抓住撲過來的封燁。

然而, 封燁腿彎剛剛蓄好力,還未來得及躍起的時候,那驟然加速的響聲已經到達了, 他的腳下突然空了。

他無處借力,筆直的下落。

郝沈瞳孔一縮,他也不管還在晃動的地面,松開扶著墻的手,直接邁著大步走到了封燁掉下去的位置,那個位置已經成了一個兩尺見方的坑洞,黑沈沈的,深不見底。

但郝沈還是想要不管不顧的直接跳下去,然而封燁掉下去的那坑洞卻突然關閉了,石塊重新閉合上。非但如此,他腳下的石塊同時動了起來,他開始上升。

這石塊仿佛升降臺一樣的垂直上升,郝沈仰頭看了一眼,他頭上的石頂處此刻多了個缺口,石塊上升的速度極快,他壓根沒來得及做出什麽反應,就已然被移送到了一個全新的地點。

方陽和曹子睿兩人眼睜睜看著封燁和郝沈在他們眼前消失,兩人卻沒有能力阻止,這樣強烈的晃動,他們只能握緊對方的手來穩定身形。

終於,在封燁和郝沈消失後,震動慢慢的停了下來。他們兩人仍然待在原來的甬道裏,經歷了這樣一場巨震,這甬道十分□□的沒有塌陷,只落了一地石灰。

方陽和曹子睿分別撣了撣各自身上的落灰,捂著鼻子咳了好幾聲才有功夫分析眼下的處境。

這地震來的蹊蹺,不像是自然而生的,兩人也多少察覺了這地震的不對勁,聯想到王武之前說的那番經歷,方陽不由猜測道:“難道是遺跡裏的鬼怪作祟?”

倒是沒聽說什麽鬼怪那麽厲害,還能帶起地動...

但曹子睿沈思了一下,也想不到其他解釋,便沒有否定。他起了另一個話題:“我們現在怎麽辦?”

他說話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他們待的甬道看起來沒什麽變化,但他們進來時走的路...被堵死了。

方陽也跟著看了一眼,這回是真的無路可退了,不過他也不打算退,他提議道:“我們繼續往前走走看,看看這甬道到底通向什麽地方,並且沿路找找師兄他們。”

委實講,對於跟封燁和郝沈分開,方陽很擔心,不是擔心他自己,而是擔心廢柴師兄和郝大哥。

畢竟這兩人一個煉氣三層一個煉氣四層,修為比鐵打的還穩固,他都晉升築基了,封燁的修為還是不見漲。

而曹子睿吧,雖然內傷一直沒痊愈,但緩了這幾日,行動已是無礙,戰鬥力怎麽也比封燁和郝沈兩個人強。

現在四人走散了,而且分散的情況極其不理想,最強的兩個還待在一起,兩個最弱的竟然被分開了。

方陽惆悵的嘆了口氣,在心裏祈禱著廢柴師兄和郝大哥不要有事。

曹子睿點了點頭,同意了方陽的提議。

於是,兩人結伴往前,向甬道更加黑暗的深處進發。

兩人手裏拿著郝沈給的那顆可以照明的珍珠,甬道裏靜悄悄的,連風聲都沒有,只有兩人的靴底踩上石塊的聲響。

方陽和曹子睿小心謹慎的又往前走了一會兒,沒什麽異常。

這裏安靜的仿佛除了他們以外,再沒有其他任何活物了。

安靜雖好,但過分的安靜,卻也顯得有些壓抑,再加上此地陰沈的黑暗,方陽忍不住想跟曹子睿說說話,緩解一下氣氛。

“曹...”方陽剛說了一個字,曹子睿就飛快的擡手捂住了他的嘴。

他對著瞪大眼睛的方陽做了個噓聲的動作,方陽眨了眨眼,他一開始還不明白曹子睿為什麽不讓他說話,但他隨即也意識到了。

他聽到了聲音,並不是他們發出來的聲音,而是來自於前方,黑暗中的,像是什麽人在咀嚼東西一樣的聲音。

兩人對視了一眼,默契的放輕了腳步,墊著腳,悄悄的向那聲源處摸去。

方陽將手上的珍珠往前方舉了舉,想要借著珍珠的光亮照亮前方的黑暗。

終於,隨著他們的接近,他們隱約看到了那發出聲源的人。

不,那並不是人。

那只是一個人形的骷髏架子...

骷髏架子正蹲坐在甬道邊,手裏拿著一條腿,啃的津津有味。

人類的腿。

骷髏架子撕咬著人腿上的皮肉,咬下一塊後,放在嘴裏胡亂嚼兩下,就往肚子裏咽。

可它壓根沒有肚子...

它已經是個骷髏架子了,食管,脾胃,通通都沒有,那些被它吞下的肉塊,從空蕩蕩的身體裏直接掉到了地上去,肉塊上的血跡沾到了骷髏的肋骨上,將白骨染成了紅色。

方陽和曹子睿見著這個骷髏吃人腿的樣子,胃裏都不由泛起了股惡心感。

兩人壓抑著幹嘔的沖動,用眼神交流著該怎麽辦。

光憑一條腿,猜不出那人腿的主人是誰,但是他們兩個猜出來了,因為那人腿上還帶著點衣料,跟王武的十分相似。

這荒山老林裏,除了他們一行四人,就只有那兩個山匪,那這人腿,十有八九,就是王武的。

雖然覺得王武罪大惡極,五馬分屍都不過分,但眼見著這骷髏在啃食人腿,方陽和曹子睿也無法視若無睹。

而且這白骨吃人,必為邪物,身為修士,自然是當除之而後快。

他們互相點了點頭,各自悄悄抽出劍,想要偷偷摸上去解決掉這骷髏架子。

甬道裏一片黑暗,只有他們手上的珍珠有光亮,按理來說,他們兩個是十分顯眼的,但這骷髏一直沒有發現他們,只抱著那條人腿,大快朵頤。

兩人摸到了離骷髏三米遠的位置,他們迂回包抄,打著手勢正準備進攻的時候,那骷髏突然停下了咀嚼的動作。

骷髏的頭部突然轉移了一下,先看向方陽,隨後又轉向曹子睿,空無一物的眼窩裏本不該有任何情緒,但兩人卻莫名的感覺到了它的欣喜。

欣喜什麽?

欣喜它遇到了更新鮮的血肉。

骷髏架子一把丟掉了手上的人腿,搖搖晃晃的站起身,向方陽和曹子睿撲了過來。

而另一邊的郝沈,他被突然移動的石塊移送到了一處全新的甬道,比他先前走的那條寬敞許多。

但寬敞歸寬敞,黑暗還是同之前一樣的黑暗。

他剛剛和封燁共用一顆珍珠,但那顆珍珠被封燁拿走了,也隨著封燁被傳送到了不知名的地方。

郝沈摸摸口袋,又掏出了一顆新的。

他早已不是那個出門在外,分文未帶的魚了。北海市一行,他補足了裝備。

不光將自己斷掉的折扇換了,還帶了一兜值錢的寶貝,以備不時之需。

因為他想要向封燁展示自己的魅力,而財力就是男人魅力的一大體現。

只可惜,沒想到離開北海市後,在淩霄劍宗待了沒兩天,就來了隴丘這麽個窮鄉僻壤,自然也沒地方展示他豐厚的家產了。

不過他的準備也不全然無用,這照明用的珍珠掏的不就很是時候嘛。

而且他不只有兩顆,他多的是。

至於剛剛為什麽不一人發一個,那還用說嗎,當然是為了跟封燁湊近一點,方便吃吃豆腐。

若非這突然啟動的大陣,他或許現在還跟封燁手牽著手呢。

郝沈猜到了這地動是陣法啟動引起的,他雖然不懂陣法,但聽到了封燁喊的那個名字。

八鬼羅生陣。

聽起來就不會是什麽好相與的陣法,不過他也不怕就是了。

他也不怎麽擔心封燁,應龍能出什麽事?最值得擔心的是方陽和曹子睿那兩個傻小子。

郝沈搖著扇子,不緊不慢的往前走著。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什麽東西在這裏裝神弄鬼,搞出那麽大的陣仗,破壞他的二人世界。

走了好一會兒,眼前終於出現了一點值得註意的東西。

那是一個轎子,轎子這個東西講究的很,人類的制度裏裏,地位高的人才有資格乘轎子,地位低的只能擡轎。

而在有資格乘轎子的人裏,又要再分個三六九等。

這個等級一般由轎子的規格來體現,兩人擡的轎子比較常見,四人擡的就要求乘坐者有官職在身了。

而八人擡轎,則更為鄭重,只有在極其重要的時候才能用到,比如娶親。

再往上,十二人擡轎,那已經是皇帝才能用的規格。

但郝沈數了一下眼前的轎子,那擡轎用的撐桿,足足有八對,十六人擡。

什麽人比人間帝王的等級還高?

郝沈眼神一動,他隱約猜到了答案。

就在他猜到答案的同時,那平放在地的轎子突然被人擡了起來。

郝沈這才發現,那轎子地下有東西,這地方太黑,珍珠照明的範圍又有限,他一時沒有註意。

而且這些擡轎的東西也不是活物,那是十六個人形骷髏,沒有呼吸,他自然也就沒有聽到任何響動。

那十六個骷髏擡起轎子,徑直來到了郝沈面前,然後半跪在地,為首的那骷髏上下齒張開,聲帶早已隨著血肉一起消失,但他竟然還發出了聲音:“恭請上神。”

郝沈眉毛一挑,面對邀請,他嫌棄的擺了擺扇子,這轎子要是封燁擡來的,他歡歡喜喜的就上去了,但是十六個不知奉誰命令的骷髏,他只有嫌惡。

他邁開腳步,就想繞開這轎子繼續往前走。

然而那擡轎子的骷髏卻也站起身,亦步亦趨的跟在他身後,似乎執著的想要他坐上去。

郝沈被追的有些不耐,正想揮一揮扇子徹底解決掉這些煩人的鬼東西。

耳邊卻突然出來聲響,是一個男人的聲音,低沈又富有磁性的嗓音。

這不知從何而來的聲響已經讓郝沈很驚訝,但遠比不上對方說話的內容來的驚訝。

男人直接喚出了他的尊號:“北冥之主。”

郝沈皺了皺眉,飛快的掃視四周的黑暗,想要探清對方藏身何處。

男人似乎知道郝沈在找他,他故意在郝沈耳邊發出了一陣低笑。

郝沈猛地扭頭,眼前卻除了黑沈沈的黑暗外,空無一物,他對著黑暗質問道:“你是誰?”

“我是誰?”這聲音又換了個方向傳來,他自問自答:“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今日之事與你無關。”

郝沈眼睛一瞇,雖然對方不說,但他也多少能猜到對方的身份,只能是那跟應龍長得一模一樣的冒牌貨。

“你派人盜了我北冥一滴水,也叫跟我無關?”郝沈反問道。

“閣下是鼎鼎大名的鯤鵬,身形如山岳般偉岸,怎麽胸襟這般狹小?我不過是借了一滴水,竟然惹得你千裏迢迢下界追捕。”男人帶著絲感嘆的問了一句。

郝沈的介入,無論是對封燁,還是對他而言,都很意外。

郝沈搖著扇子:“對於我喜歡的人,我自然是整個北冥的珍寶,都樂於拱手奉上的,但是對於你嘛...”

郝沈學著男人剛剛的笑聲,也發出了一聲帶著些散漫和戲謔的輕笑:“一滴水,我都不想給。”

對於郝沈一點面子不給的回答,男人倒是沒有生氣,他反而喃喃的重覆了一遍:“喜歡的人?”

“你喜歡他?”男人敏銳的猜出了真相。

他雖然沒有指名道姓,但郝沈也知道他說的到底是誰。

他沒有否認。

男人突然又笑了起來,這回的笑聲裏帶著些意想不到的驚訝和等著看好戲似的期待,他仿佛施舍般的提醒了郝沈一句:“可他是不會喜歡你的,他不會喜歡任何人。”

他說的信誓旦旦,郝沈不知男人為何有這麽大的底氣,但他還是立刻反駁道:“你怎麽知道他不會?”

“因為我了解他啊。”男人理所當然的回道:“比世上任何人都了解他。”

此人跟封燁到底是什麽關系?

郝沈在內心飛快思索,這東西假冒成應龍的樣子的,當然不會是巧合,他一定是奔著封燁來的,但是到底跟封燁有什麽聯系...他卻也猜不到。

他正想再試探著向男人詢問幾句,男人卻沒了繼續交談的心思,他給了郝沈一個選擇:“大陣雖然啟動,但我也可以給你單獨開一個出口。你可以自行離開,我不會再到北冥地界上去,你我井水不犯河水。”

說著,地面再次發出輕微的顫動,郝沈就見身後本來沒路的地方,突然多了一條路。

而那條路盡頭還透著些微光亮,像是出口。

只要他聽話的離開,就可以從這件錯綜覆雜,陰謀重重的事情上抽身,回去自己的北冥,繼續安安靜靜的吃喝玩樂睡。

不用再在滿是蚊蟲又燥熱的山林裏行路,也不用總是被使喚著幹雜活,聽起來似乎很誘人。

但郝沈只笑了笑,毫不猶豫的拒絕道:“不。”

這個選擇,他早已做過了。

他放不下封燁,放不下這條外硬內軟的龍,放不下這條被他誤觸了逆鱗,明明該勃然大怒,卻只是報覆性的揉了一通他的羽毛的龍。

男人對此,回以一陣低笑。他似乎對郝沈的回答並不意外,被愛情沖昏頭腦的人總是這樣盲目,這樣不顧一切。

他見過很多這樣的人類,卻頭一回發現,高高在上的神,原來跟凡人並沒有什麽差別。

“那就等著看吧。”

他的口吻帶著點遺憾,遺憾郝沈還是選擇留在這兒,雖然他並不怕鯤鵬,但卻也不想有人破壞自己規劃好的計劃。

同時,也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期待著這位養尊處優的上神真正碰壁,撞上南墻的那一天。

在男人最後一句話落下的同時,那在郝沈背後出現的出口也關閉了。

那追著他想要他乘坐的擡轎的十六個骷髏,也突然直起了身子,為首的骷髏再次出聲,跟上回的恭敬不同,這回是尖利的吼叫。

他沖郝沈叫嚷著:“邪神!你是邪神!”

他身後的其餘骷髏也一起叫了起來,他們一起尖叫,高喊著四個字:

“誅殺邪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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