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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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官,您盯著菜單大半天了, 選好了嗎?若是沒選好, 不如點一點我們家招牌的海鮮粥, 鮮美無比。”店小二對著坐在窗邊, 服飾有些破爛的修士建議道。

這位從大清早坐到現在,盯著菜單盯了半晌,也不知道他們家的菜單到底哪一點迷住了他, 到現在都沒個決定。

封燁瞥了店小二一眼, 他看得出店小二掩藏在客套微笑下的吐槽。封燁不由在心裏回了一句,他還能被什麽迷住, 當然是菜單上的價格迷住了他。

最便宜的一碗粥這裏竟然要賣三塊靈石,雖然用料聽說也是什麽蘊含靈氣的食材,但賣那麽貴,還是有點宰客的意味。

如果有錢的話, 封燁也不介意被宰一宰,反正難得有機會來北海市一趟。

問題是沒錢。

也就是晚間住宿是由門派出錢, 包下的這座客棧,不然昨夜封燁甚至只能露宿街頭了。

但是門派只包住不包吃,封燁本來想著自己好歹還有兩塊靈石, 雖然身家貧寒, 總不至於餓死。

不過, 這只是封燁看到這菜單前的想法。

並不如何豐富的早餐都能賣到這麽貴,中飯和晚飯價格更是不用想了,他可能真的要餓死了。

當然, 也不至於餓死那麽嚴重。煉氣期雖然還沒有辟谷,但幾頓不吃也不會怎麽樣,何況封燁又不是個煉氣期。

吃飯事小,面子是大。

在這裏占了半天位置,一樣菜不點,封燁有些不好意思,但是菜單上每一樣東西他都付不起,所以捧著菜單許久,沒個結果。

然而眼下,面對店小二的問題,他勢必要給個結果了。

就在封燁準備厚著臉皮站起身說自己突然有事不吃了的時候,他突然瞄到了菜單右下角的一行小字,因為封燁剛剛一直用右手拿著菜單,手正好遮住了這個位置,所以一直沒有看到。

封燁看到這行字不由眼睛一亮,上面寫著:“開水一塊靈石一壺。”

燒一燒就好的開水竟然還要收費,還收的是靈石,這家店黑的可謂看不著其他顏色了。

然而封燁卻抓住了保全顏面的稻草,這菜單上終於有他買得起的東西了,他沖著店小二道:“來一份這個。”

就在店小二以為這磨嘰的客人終於下好了決定,欣喜的看過去的時候,就看到了封燁指的字:“一壺開水。”

“沒了?”店小二不敢置信道。

“沒了。”封燁肯定的點了點頭。

店小二:“......”

本來見對方穿著破爛,還以為是什麽人間的新時尚,畢竟人類的潮流總是說變就變,他們這些海裏的精怪永遠搞不懂。

現在才發覺,壓根不是什麽時尚,根本就是沒錢。

“砰”一聲,茶壺擱到了封燁面前的桌上。

“您的開水。”店小二保持著優秀的服務素養,微笑著將開水遞給了封燁後,又微笑著退下了。

只是在心裏如何吐槽這史無前例的窮鬼,那就不得而知了。

封燁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他雖然不渴,但這壺開水花了他一半積蓄,他勢必得喝完再走。

店的價格雖然黑,但菜品質量還是沒得說的。說是開水,真的就是滾開的水,根本下不了嘴。

封燁只得對著茶杯吹了吹,一邊等著水涼,一邊有些無聊的眺望著窗外的景色。

他在客棧的二樓大廳,樓下是漸漸熱鬧起來的集市。隨著日頭越來越高,歇息了一天的修士們再次興致高昂的逛起了集市。

逛街的妙處就在於一個逛字,未必要買,但一定要轉一轉,看一看。

方陽和曹子睿就是如此,同屬一派,他們昨夜也住在客棧裏,早上天剛亮,方陽就跑去叫醒了曹子睿,早早的吃完飯就逛街去了。

不得不說,方陽新交了這個曹子睿這個朋友,封燁是由衷的感到開心。不然,這早早被方陽喊起來的人一定是他。

單純的傻白甜依然沒有意識到那塊呼神令的貓膩,也全然不知自己貸款買了塊廢鐵。

這為封燁的創作又爭取了一點時間。其實編故事不難,只是封燁過不了心理上那關,畢竟他沒有郝沈的厚臉皮。

若是讓郝沈來處理封燁遇到的事,那都不叫事,騙騙傻白甜而已,張口就來,吃飯掏不出錢,說走就走。

說到郝沈,這條魚自從昨天被螃蟹小隊帶走了,一直沒有音訊,讓封燁難得的度過了一個安靜的夜晚。

也不知道那群螃蟹發現了郝沈的真實身份沒有......

封燁正這麽想著,樓下來往的人群中,突然出現了一張熟悉的臉。

說曹操曹操到,封燁剛念叨起郝沈,這條魚就來了。

封燁並沒有跟郝沈打招呼,但幾乎在封燁註意到他的同時,郝沈也擡起了頭。

視線相觸,郝沈露出了一個微笑,然後腳步一轉,拐進了客棧。

與在封燁視線中消失的身形一起,耳邊響起了“噔噔噔”的上樓的聲音。

封燁將臉轉了個方向,從看著窗外轉向看著樓梯口。

“封燁道友,在吃早飯嗎?”剛剛來到了二樓的郝沈就迫不及待的沖著封燁打起了招呼。

說話的同時,徑直向著封燁所在的靠窗的桌位走來。

然後,也不用邀請,自覺的就坐到了封燁正對面的位置上。

封燁看了他一眼,隨即又低頭吹了吹茶杯中的開水,這才慢吞吞的“嗯”了一聲。

得到了回覆,郝沈立刻又問:“封燁道友吃了什麽?”

這桌上幹幹凈凈,就剩一壺開水,看起來要麽是已經吃完了要麽是還沒開始。郝沈其實並不太關心早飯,他從大殿裏剛出來,蟹老板招待起來可謂是無微不至,給他準備的都是最名貴的菜色,他自然是吃飽喝足了的。

他也就是沒話找話的問一問,人類最常用的打招呼方式就是“你吃了嗎?”“吃了什麽?”,他便隨手拿來用一用,好在進入正題前做做鋪墊。

面對郝沈的問題,封燁沒有擡頭,仍然盯著自己茶杯中的開水,見涼的差不多了,便“咕咚咕咚”的灌了下去,然後才擡起頭,一臉認真的回道:“吃了開水。”

郝沈:“......”

郝沈楞了下才反應過來,這才想起在自己吃飽喝足的同時,封燁還掙紮在溫飽線上。

郝沈不由敲了下小扇子,既然已經查明了北海市隸屬於北冥,那這一回其實就是封燁第一次到他的地盤來做客,他這個東道主招呼的委實的有點不周。

雖然封燁應該並不知道他到底是誰,但他自己心知肚明,無論怎麽樣,還是應該招待一下的,所以郝沈立刻叫來了店小二,掃了一眼菜單後直接吩咐道:“招牌菜全部來一份。”

店小二直以為遇上了大客戶,美滋滋的抱著菜單下去了。

而封燁面無表情的看著某只正洋洋得意的等著誇獎的魚,他忍不住戳了郝沈一刀,提醒道:“郝沈道友,你點那麽多,有錢嗎?”

郝沈:“......”

沈默。

其實他有,並且還很多很多,北海市都是他的,他怎麽會沒錢。

只是...之前他還身無分文,今天就一擲千金,他沒有名正言順的突然暴富的理由。

但是這難不倒郝沈,他沈默了片刻後,很快想到了理由:“我跟店老板在樓下一見如故,他說與我投緣,所以在他家吃多少都免費。”

封燁:“......”這家夥在樓下總共待了多久,幾秒鐘都不到,編的謊話還可以更敷衍一點嗎?

然而敷衍歸敷衍,郝沈的謊話竟然得到了店老板的配合。

得益於螃蟹一族的努力,尊主駕臨的消息一夜間傳遍了北海市,當然,只限於北冥本土的精怪內,人類完全不知情。

大小商鋪都被囑咐好了,並且看過了尊主的畫像。所以在郝沈一進店門的時候,店老板就意識到了。

郝沈見封燁不信的神情太過明顯,便叫了店老板上來為自己作證。

郝沈將自己對封燁的說辭重覆了一遍,然後反問店老板:“我說的對吧?”語氣透著股莫名的危險感,仿佛對方一否認他就要翻臉一樣。

“對的對的,我跟您一見如故。”店老板十分懂眼色,忙不疊的點頭道。

只是...他還是下意識的用了敬語。

封燁:“......”

“行吧。”封燁扶了扶額頭,沒有拆穿這只魚的表演。

上菜還需要一會兒,封燁便隨口問了一句:“你昨天被錯抓是怎麽應付的?”

雖然知道肯定聽不到實話,但聽郝沈編故事也算個樂子。

郝沈用扇子一拍桌檐,他就等著封燁這麽問!

早在來找封燁的時候他就預先編好了一段精彩又曲折的故事,故事的內容主要是自己昨天代替封燁被抓走後受了多大的委屈,又費了多少勁兒才得以脫身。

雖然他並沒有受委屈,蟹老板盡心的就差把自己做成菜來招待他了。並且蟹老九本來的目標就是他,在封燁和海獺們鬧糾紛時出現,純屬巧合。

但封燁又不知道,郝沈也不準備說,他準備用自己的假故事來騙取封燁的愧疚。

就像浮島秘境裏一樣,郝沈事後想來,封燁在那一夜裏任由自己抱著他睡了一夜,除了封燁本身的心軟,還有一點愧疚的成分。

只要讓封燁再次對自己升起一點愧疚,就意味著自己可以名正言順的占點便宜。

郝沈那副眉飛色舞的神色好比茶館裏說評書的先生,別人拿著案板,他拿著折扇,敲起來倒也一樣響。

正在他準備開始講自己精心準備的故事的時候,話已然到了嘴邊,突然“噔噔瞪”一聲打斷了他。

這是有人上樓的聲音,走的還非常快非常響。

郝沈便準備等這聲音停下來再說。

而封燁下意識的往樓梯口看了一眼,然後看到了表情有些嚴肅的方陽。

不用說,傻白甜一定是發現了真相,來找待在客棧的師兄問罪了。

在方陽真正上樓前,出於心虛,封燁的理智短暫的斷線。

他突然沖郝沈問了一個非常愚蠢的問題:“扇子呢?”

“幹嘛?”郝沈不明所以,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明明一直拿在手中的扇子。

封燁跟著郝沈的視線註意到了扇子,便不再跟郝沈廢話,直接道:“借我用用。”

說完一把扯過郝沈拿著扇子的手腕,將展開的扇子舉到自己臉前,掩耳盜鈴似得遮掩住自己。

郝沈楞了一下,才後知後覺的向樓梯口望了一眼,望到方陽不同於往常的嚴肅臉,瞬間意識到了什麽。

雖然不知道封燁和傻白甜之間發生了什麽,但郝沈反應極快。他不緊不慢的扇了兩下小扇子,然後貼心的舉起自己的袖袍,將封燁遮擋在後面。

雖然他的袖袍並不怎麽寬大,加上扇子也總共遮住了封燁的一張臉,顧頭不顧尾。方陽早從那身獨一無二的破爛衣服上就認出來人了,他徑直來到兩人所在的桌子前,兩手往桌上一撐,嚴肅的喚了一聲:“師兄。”

封燁試圖做最後的掙紮,繼續遮臉,佯裝認錯人。

而郝沈也配合的非常默契,他一邊用扇子加袖子擋住封燁的臉,一邊向方陽詢問道:“這位小兄弟,怕不是認錯人了,其實他有個哥哥,跟他長得一模一樣.....”

方陽:“......”他嚴肅的神情因為郝沈這神奇的借口而破碎。

被擋在後面的封燁:“......”

當一個人比你還不靠譜的時候,你就不得不重新靠譜起來。

所以封燁的理智重新回籠,他幹咳一聲,伸手按下了郝沈擋住自己的袖子和扇子。

逃避是解決不了問題的,封燁決定勇敢面對。某種意義上,昨天夜裏,他跟郝沈做的事十分相似,都在編故事。

郝沈還沒來得及講他編好的故事,封燁先對著方陽講了,他講了長長一段,講述兩只海獺的淒慘身世,以及自己一時不忍,便幫他們賣起了假貨。

聽的方陽甚至忍不住抹了抹眼睛,他抽著鼻子對封燁道:“師兄你做得對,換做是我,也會幫他們的,畢竟他們太可憐了,要照顧生病的二弟就算了,竟然還有惡毒的後母和繼父不給他們飯吃。”

兩只海獺只有生病的二弟,並沒有什麽惡毒的後母和繼父,後邊的都屬於封燁的藝術加工,為了佐證自己賣假貨並不是不正義的行為,而僅僅是在幫扶弱小。

雖然這其間的邏輯壓根經不起推敲。不過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方陽信了。

甚至,在封燁表示這一千靈石自己以後會還給方陽的時候,方陽主動拒絕了:“這就算我幫他們的,師兄,不用你還。”

“況且,我好歹也得了塊牌子。”方陽掏出了呼神令,嘆了口氣道。

說著這麽說,但一千靈石買了塊廢鐵,他還是有點心痛。

封燁想了想,拍拍方陽的肩膀,安慰道:“往好處想,雖然這種沒寫名字的呼神令能夠成功的幾率極小極小,但萬一你就成功了呢?”

“好像也有點道理...”方陽被安慰到了。

聽完了封燁講的故事,並且推斷出了大概的真相的郝沈突然插了一句嘴,他笑瞇瞇的補刀道:“這種一次性的法器只能用在生死一線的時候,即便失敗了,好歹你死前也禱告過了。”

方陽:“......”這句話聽起來更有道理!

三人講了許久,郝沈點的菜陸陸續續的上齊了,方陽雖然已經吃過早飯了,但年輕人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餓的快。

封燁招呼他一起吃點,他便搬了個板凳,加入了飯局。

在動筷子前,方陽看著這一桌豐盛的菜色,忍不住冒出了一個疑問:“你們點那麽多菜...很貴吧?”

他是看過菜單的,負債一千的方陽十分節儉,雖然兜裏還有幾百塊,但早上只點了一碗最便宜的粥,壓根沒吃飽,這也是他餓的那麽快的原因。

他兜裏還有幾百塊,但廢柴師兄和郝大哥兩個人加起來...夠的上這桌菜的零頭嗎?

想到此,他拿著筷子的手有些下不去,總有種自己在吃霸王餐,等會就要被店老板追著打的驚慌感。

方陽的神情太好懂了,封燁便將郝沈一見如故的說辭又說了一遍。

郝沈聽的連連點頭,在封燁說完後還多嘴的加了一句:“就像我與封燁道友一樣,淩霄劍宗一面,一見如故。”

郝沈一邊說一邊對封燁揚起一個微笑,封燁為自己倒了杯水,裝作看不見。

兩人都沒有發現這句話有什麽不對,但方陽發現了。

“一見如故?淩霄劍宗?”方陽一臉疑惑:“你們不是早就認識的好朋友嗎?”在淩霄劍宗兩人遇見的時候,郝大哥不是專程來訪友的嗎?

封燁:“......”

郝沈:“......”

完了,自己撒的謊自己忘了。

面對方陽疑惑的神情,一時想不到合理的解釋,封燁心虛的拿起了茶杯,想要借著喝茶轉移方陽的註意力。

而郝沈在沈吟了片刻後,冷不丁來了一句腦回路非常之神奇的解釋:“小別勝新婚。”

雖然兩人是舊友,但許久不見,再見面時就像新婚的新人一樣,充滿了新鮮感,仿佛初次見面似得,所以就一見如故。

封燁一口茶全噴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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