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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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分有條不紊的進行,各派的成績都循規蹈矩, 十大宗門的排名也沒有什麽大的變化, 頂多是一名以內的進退, 除此之外, 跟往屆大差不差,問鼎門穩居第一。

終於輪到了淩霄劍宗和天工閣上臺,兩派一派一邊, 一起排著隊上交收獲。

因為曹子睿在門派的知名度, 所以淩霄劍宗的人自發的以他為隊首,等著這位掌門親傳弟子亮出他的收獲來一鳴驚人。

評委清點了一下曹子睿掏出的幾株藥草, 報了個總分:“六千。”

比曹子睿自己估計的還高一點,這在個人成績中,已經算不錯了,但...紀承岳卻皺了皺眉, 這不夠...距離他的期許,遠遠不夠...

他努力掩飾, 但神色間還是透出一股失望。

武文博一看就懂了,這是將寶全壓在這一人身上,可惜結果不太如意。雖然曹子睿的個人成績還行, 但還不夠影響門派排名, 他便放了心, 天工閣不用墊底了。

紀承岳到底還是沒擺脫歷史,像往屆一樣嘆了口氣,曹子睿的成績都如此, 其他人,他更沒有什麽好期望的了,看來淩霄劍宗這回又是第十。

然而在曹子睿之後上來的人卻令這兩位掌門驚訝了,方陽拎起自己的儲物袋往下倒,在評委的一臉黑線中,倒出了鋪滿桌子的元靈草。

評比完沒有離開等著看最終結果的其餘門派俱是一靜,眾人的想法十分默契,第一次見有人千裏迢迢進了浮島秘境,卻帶出了這麽一袋子不值錢的元靈草。

武文博忍不住笑了一聲,他勉強顧忌著老友的面子,沒有笑的太大聲。

紀承岳頭痛的扶了扶額頭,他有些不想再看了,然而方陽的下一個舉動讓他停了下來。

方陽抖了抖儲物袋,見元靈草都倒空了,想了想,又摸了摸自己的袖子,掏出了被自己放在袖子裏的冰顏草。

這株剔透的仿佛冰晶一樣的藥草剛一出現,就吸引出了全場的目光。

評委也是一陣驚訝,重新打量起方陽來,想不到這個煉氣三層的小子這麽好運,竟然能拿到冰顏草這樣的寶物。

眾所周知,浮島秘境裏有冰顏草,但自百年前,浮島秘境出現崩潰之相之後,再沒有元嬰期的修士可以進入,那麽自然,也沒有人有實力可以去危險重重的海底搜尋冰顏草。

但方陽竟然拿到了,這必然不是因為他有足夠的實力,而只能歸咎為好運。

羨煞旁人的好運。

在眾人羨慕嫉妒恨的目光中,評委報出了方陽的得分:“一萬零一百六十一。”

零頭自然是那些元靈草,即便不值錢,但評委還是兢兢業業的挨個數了一遍。

“想不到啊,原來你的殺手鐧是這個其貌不揚的小子!”武文博驚嘆道。

紀承岳沒有說話,他只是做出一副高深莫測的神情,因為他也沒想到。

評比仍在進行,武文博驚嘆完了,看著下面的評分,不由有些憂慮。

因為方陽的意外高分,兩派的比分一下咬的很緊,淩霄劍宗甚至有些反超之勢,情勢不容樂觀。

在武文博緊張加焦躁的目光中,淩霄劍宗的分數持續上升,終於,在最後兩派各剩一名弟子的時候,淩霄劍宗的分數以微弱的優勢超過了天工閣。

兩位掌門對視一眼,眼中屬於老友的熟稔變成了競爭對手的火花,誰是倒數第一,在此一舉。

眾人都盯著這最後走上臺的人,雖然這最後一人還未出分,但紀承岳心中已經有種穩操勝券的欣喜感,因為這最後一人他有印象,是那在比武中令他記憶猶新的名為封燁的初級弟子。

封燁此人雖然修為不高,但劍術造詣極深,想必此行收獲不小。

而且封燁走到評委前時,神情也非常篤定,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

只要封燁的得分是個平均得分,他們派就基本穩贏了。

當了近百年的第十,這一回到底能不能翻身,就看封燁了,紀承岳和武文博兩位都是閱歷深厚的元嬰期修士,此刻卻緊張的像是即將揭曉競猜結果的賭徒。

他們忐忑又迫切的想知道,到底誰墊這個底。

無數雙眼睛聚焦下,封燁站在評委面前,一動不動。

評委擡起頭跟封燁對視,大眼瞪小眼了半天,評委不由疑惑的催促了一句:“靈藥呢?”

封燁維持著那副篤定的神情,搖了搖頭。

搖頭是什麽意思?

在一眾莫名其妙的目光中,封燁不緊不慢的解釋道:“我一株都沒采到。”

眾人:“......”騙鬼呢。

就憑浮島秘境裏的靈藥豐富程度,再不濟,起碼也能像方陽那樣,采幾株元靈草出來,怎麽會一株都沒有。

評委也是不信,他上下打量了封燁一眼,一看封燁那身破破爛爛的道袍就知道,封燁一定經歷過一番兇險的搏鬥。

而兇險往往意味著機緣,封燁說不定是拿到了什麽特別珍貴的藥草,害怕露財引起別人的貪念,而不敢拿出來吧。

不少人冒出跟評委同樣的猜想,評委代表眾人說了一句:“得到了什麽放心的拿出來吧,十大宗門的掌門都在此,沒有人敢強搶。”

封燁掃視了一圈周圍有些咄咄的目光,意識到自己不拿出證據來是不會有人相信了。

所以他掏出了自己的儲物袋,倒提袋子的兩角,往下抖了幾下。

“當啷”兩聲,兩顆靈石滾落。

除此之外,再沒有別的東西了。

滿場寂靜。

封燁強撐著沒有做出任何尷尬的表情。

方陽和曹子睿說的話封燁並沒有聽到,封燁當時正面無表情的敷衍郝沈。

方陽有了小夥伴就忘了他的廢柴師兄,只記得讓曹子睿不要空手上臺,而沒有提醒封燁。

因為他壓根沒想到,看似在外搜尋了大半天的封燁,竟然一株草藥的收獲都沒有。

封燁當然不是沒有采草藥的機會,只是...他忘了...

他來浮島秘境的唯一目的就是建木,至於其他東西,什麽草藥靈石,他都不太在乎。

所以在海底洞窟的靈石礦裏,他一顆靈石都沒有帶走,路過的所有草藥,他也一株都沒有順手撿起來。

除了偷偷送給方陽的那株冰顏草,他真的是一無所獲。

封燁並不想這麽獨立特行,但,他是在出了浮島秘境以後,看到評委團,才想起來還有評比這一回事,不然他多少也會摘兩株藥草充充門面,讓自己不要那麽引人註目。

然而出都出來了,又不能回去再摘。即便什麽都沒有,除了硬著頭皮上來,也沒有別的方法。

所以封燁在旁人眼中的篤定神情其實並不是篤定,而僅僅是強撐著的鎮定。

封燁的最終得分是零分。

前無古人,後大概也不會有來者的零分。

紀承岳看到這個結果長長的嘆了一聲,希望之後又是失望,本來還想能前進一名,哪料想封燁竟然拿了個零分。

武文博則舒了口氣,看來他懸著的心可以放下了。

淩霄劍宗雖然領先,但也僅僅是微弱的領先,兩派的差距不過個位數,只要他們派這最後一位弟子隨便掏出一點藥草,他們天工閣就不至於墊底了。

然而,他的心還是放的太早了。

本該後無來者的來者,搖著小扇子就來了。

天工閣的最後一位弟子也站到了評委臺前,是個不太像天工閣弟子的,身材修長瘦削的翩翩公子模樣的男人。

郝沈拿著小扇子,沖著自己面前的評委微笑了一下,評委禮貌的回了個微笑,等著郝沈拿出自己的收獲,然而卻遲遲不見郝沈動作。

在評委隱隱預料到了什麽而有些不安的目光中,郝沈兩手一攤,學著封燁來了一句:“我也一株草藥都沒有采到。”

鴉雀無聲。

眾人看看郝沈,又不由將視線移到了還沒來得及下臺的封燁身上。

面對眾人的視線,郝沈怡然自得,我行我素的輕搖折扇,全無羞愧的痕跡。然而封燁終歸是沒有郝沈那樣久經考驗的臉皮,他強撐的鎮定撐不住了,有些逃避似得低頭扶了扶額,避開眾人的目光。

評委抽著嘴角,代替眾人問出了靈魂上的拷問:“你們兩個是進去春游的嗎?”

封燁的頭低的更低了一點,郝沈則十分坦然的回以微笑,大有在反問“是又怎麽樣”的意思。

面對挑釁,評委一拍桌子,逼問道:“哪有那麽巧的事,浮島秘境開放了那麽多年,從來沒聽說過空手進空手出的,一個就算了,你們怎麽還成雙成對起來了,老實講,你到底有沒有收獲,趕快拿出來不要耽誤大家的時間!”

郝沈迎著評委質疑的視線,無奈的搖了搖頭,然後也拿出自己的儲物袋,親手將打開的儲物袋交到了評委手上。

封燁已經窮到讓淩霄劍宗的同門忍不住想組織捐款的程度了,全部身家竟然只有兩塊靈石,而郝沈,他竟然還可以更窮一點。

他的儲物袋裏一塊靈石都沒有,也沒有什麽藏起來的靈藥靈草,只有兩件衣服。

一件是備用的天工閣統一制式的道袍,另一件...評委抖開了那件黑色的道袍,遲疑道:“這好像...是淩霄劍宗的衣服?”

其實不用遲疑,修士的視力都不差,雖然離評委臺有些距離,但眾人也看得清,那件黑色道袍上小劍的紋樣,分明就是淩霄劍宗的服飾。

那麽問題就來了,天工閣的弟子,儲物袋裏為什麽裝著淩霄劍宗的衣服?

站在一起的兩位掌門同樣面面相覷,不明白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答案只有場上的兩人知道,封燁在聽到評委的話的時候,擡起頭看了一眼,看到了那件分外眼熟,陣紋因為被破壞而全部散去,胸口破了個大洞的自己的衣服。

封燁:“......”

他的視線僵硬且遲緩的從衣服轉移到了郝沈臉上。

四目相對,郝沈意味不明的微笑了一下。

封燁:“......”其實不光是評委和一眾圍觀人群想問,他也很想問。

郝沈為什麽要把自己的衣服撿回來,還疊的整整齊齊的收在了儲物袋裏。

但冥冥中,封燁又有種其實他也不太想知道答案的感覺。

“方便解釋一下嗎?”評委代表了一眾好奇的仿若貓爪撓心的圍觀群眾,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指了指手上的衣服,又看了看郝沈。

郝沈不急不緩的搖著小扇子,不容否定的回道:“不太方便。”

他沒有說出什麽令人誤解的話,封燁不由松了口氣。幸好,那衣服上也沒什麽標志,沒人知道是自己的。

然而他那口氣還沒松完,郝沈的視線就飄到了封燁身上,露出一個“我是不是做得很好”式的求誇獎眼神。

本來還不知道這衣服的主人到底是誰的眾人,目光“咻”一下就移到了封燁身上。

封燁:“......”完了。

他感覺的到,眾人的眼神越來越灼熱,衣服這樣貼身的東西竟然給了另一個男人,而且還被對方妥帖的放好了,這其中可以聯想的劇情,講個三天三夜也講不完。

封燁不能坐視自己的清白毀於一旦,他終歸是不能繼續裝啞巴了。

他清清嗓子,主動沖著評委承認道:“衣服是我的。”

在一片果然如此的“哦”聲中,封燁緊接著解釋道:“我和這位天工閣的弟子進入浮島秘境後就結伴同行,我們不幸遇到了強大的妖獸,為求活命,跳下了海岸。”

謊話越編越順暢,封燁的神情也不再像之前那麽尷尬,他一臉誠懇的繼續道:“跳下海岸之後,那陸生的妖獸雖然不敢下海,但也不肯放棄,一直在海岸邊逡巡。”

“我和他不敢游回岸上,便只能在往深海處游,想著從另一處繞回岸上。卻不想,在海底,我們遇到了更為強大的妖獸。”

封燁回憶著郝沈變化的那只魚,睜著眼睛胡說順帶暗地裏將郝沈貶低了一番:“那妖獸烏漆嘛黑,是一條黑色的大魚,身形胖的像個球,長得也奇形怪狀,醜陋無比。”

聽封燁說前兩句的時候,郝沈神色還比較平淡,他知道封燁是順手拿他來編謊話了,但聽到後面幾句,他就不能淡定了。

他突然打斷了還準備繼續的封燁,讚同的補充道:“是的,不光如此,我們在海底還遇到了另一只妖獸,青面獠牙,爪子粗壯無比,一爪子就可以把我握在手心。最為可怕的是,他還十分狡猾的使了幻術,在我們沒有察覺到的情況下用幻術一步步誘惑我們自投羅網,若非我機警,我和封燁道友險些就回不來了。”

青面獠牙?這是在說我。封燁心想,他偷偷瞪了自覺扳回一城的郝沈一眼,決定這個賬回頭再算。

他對著評委總結道:“總之,我和他在海底九死一生,險之又險的才重新逃回岸上,後來又精疲力盡,只想著修整,就這麽一直耗到了浮島秘境結束,所以才一無所獲。至於那衣服...是我托他幫我拿去河邊清洗的,他忘了還給我而已。”

封燁完全沒有打過草稿,就這麽現編現講的講出了這樣一個邏輯勉強過的去的故事。

眾人雖然還有疑慮,但也勉強采信了。

因為這兩人的修為,一個煉氣三層,一個煉氣四層,在一眾拿到進入浮島秘境資格的修士中,妥妥的墊底。

完全不像是有能力拿到什麽珍貴的靈藥的樣子。而且看那身樸素的穿著,連個玉墜一類的飾物都沒有,身上除了儲物袋也沒有任何可以藏東西的法器,看起來是確確實實的一無所獲。

於是,這兩個人雖然分屬不同門派,卻抱著如出一轍的零分成績下了臺。

兩派最終得分公布,淩霄劍宗以5分的差距險勝,位列第九,天工閣墊底。

十大門派評選完了,慣例,評委又詢問了一下是否有其他宗門要來挑戰十大宗門的排名。

這十大宗門歷史久遠,底蘊深厚。雖然個別宗門在不斷的敗落,但終歸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其餘小宗門想要沖擊前十的排名,確實很有難度。

像往常一樣,這一回依然沒有人自告奮勇。

等待了片刻後,評選正式結束。看了一場好戲的眾人也慢慢散去,大家各自回到各自的門派,搭上門派飛行的法器,紛紛離去。

而淩霄劍宗和天工閣的兩派人卻沒有分開,兩派的大船並排飛在一起,武文博在紀承岳的船艙裏一邊給自己灌酒一邊撒潑,他對於自己門派突然墊底的事接受不能,正在跟老友無理取鬧。

紀承岳因為百年未變的排名終於前進了一名而心情愉悅,便沒有將撒酒瘋的某掌門打包扔回隔壁船上去。

天工閣的掌門既然還賴在淩霄劍宗的船上,那麽順理成章的,郝沈也找到了留下的理由。

四人一起站在甲板上,倚在船圍欄邊,看著大船在雲海上行駛,雲霧在眼前繚繞。

曹子睿雖然跟封燁和郝沈不熟,但是他跟方陽越來越熟,幾乎方陽在哪裏,他就在哪裏,因此也呆在這兒。

“想不到師兄你也遇到了那麽多事啊。”方陽看著封燁那身破爛的道袍感嘆道,他終於知道廢柴師兄那麽狼狽的原因了。

自己的謊話方陽又一次照單全信了,單純的讓封燁都有點良心不安了。所以他只是模棱兩可的“唔”了一聲。

方陽說完了,又轉回頭望著時不時傳來幾聲砸酒碗的聲音的船艙,對曹子睿嘆了一句:“武掌門什麽時候能喝完,你都沒機會進去跟掌門說事情。”

曹子睿也跟著回頭望望,安慰道:“不急於一時。”

曹子睿不急,但是方陽急,他本來就是個急性子,凡事不喜歡拖著,能解決的時候就要第一時間解決。

因此他拉著曹子睿,從甲板上跑到了船艙門口,想看看武掌門喝到什麽程度了。

於是,甲板就只剩兩人,至於其餘弟子,則大多在船艙裏修整,他們跟這四人可不同,大都是不眠不休的搜尋了一晝夜,哪像封燁他們竟然心安理得的在浮島秘境裏睡了一夜。

見四下沒人了,封燁還沒算賬,郝沈就迫不及待的算起來了:“封燁道友的眼睛可有大礙?怎麽胖瘦美醜都不分了呢?”

他哪裏胖了!而且在魚中,他絕對也算是英俊瀟灑風流倜儻的美人魚,封燁給他的那是什麽形容詞。

封燁回敬道:“那郝沈道友的眼神八成也不太好,怎麽能把好端端一副正常的相貌說成青面獠牙呢?”

“封燁道友可知道惡人先告狀?”分明是你醜化我在先。

“當然知道,眼下不就有個現成的例子嗎。”封燁瞥了郝沈一眼,用眼神提示郝沈回憶一下他幹的好事。

郝沈分明就是故意的,故意在眾人正懷疑那道袍來歷的時候看封燁一眼,將眾人的焦點成功引到封燁身上。

郝沈聞言瞇了瞇眼,說起這個誰先當惡人的事,那就有些難以掰扯清了。

郝沈開始掰著指頭跟封燁你一言我一語的算賬,事無巨細,大大小小的事都算上,大到海底混戰裏兩人是如何對對方下黑手的,小到在門派一起掃地時誰先將落葉掃到對方那邊。

算到最後,雙方的十個手指都不夠用,完全掰扯不清在互相使絆子這件事上,到底是誰先開的頭。

兩人直把新仇舊恨全部回憶了一遍,才恍然間發現,從萍水相逢素不相識,到如今一起倚著船圍算賬,兩人之間竟然已經發生了那麽多事。

封燁不由偏頭看了郝沈一眼,自己雖然跟郝沈相識不過數日,但相處起來,竟然有些不輸於多年舊友的熟絡。

正巧,郝沈也在看他。

兩雙視線相觸的眼睛裏,突兀的,那些仇怨煙消雲散,也不知道誰先笑了一聲,另一個人被感染似得,也忍不住輕輕笑了一聲。

封燁一邊笑一邊搖了搖頭,感嘆自己竟然越活越回去,竟然會因為跟人鬥氣而做出那麽多幼稚的舉動。

在遇到郝沈前,他萬萬想不到自成年後心性越發沈穩的自己還會有孩子一樣幼稚的一面。

但一切就這麽發生了,如此自然的。

封燁轉了個身,從背倚船圍,變成雙手撐著欄桿,趴在圍欄上,風從他額前吹過,吹動身後揚起的船帆。

他看著翻湧的雲海,透過繚繞的雲霧,眺望著萬裏高空下,渺小又壯麗的人間。

高聳的山脈在雲端之上俯視,仿佛曳地的長龍,間或有集鎮散落在龍身附近,雖然聽不到聲音,但看那扶搖直上的炊煙,也能感到幾分人世熙攘。

波瀾壯闊的人間山河,被縮小了無數倍,盛在了封燁的眸子裏。他看著下方安寧和樂的景色,神色慢慢變得很寧靜,也很溫和。

封燁沒有再說話,而郝沈不知想了什麽,也一直沒有再說話。

但封燁在眺望雲海之下,他卻在側頭看著身旁的封燁。

“封燁。”他突然喚了一聲封燁的名字,第一次沒有任何後綴的,帶著些親昵的只喊了這個名字。

“嗯。”封燁沒有轉頭,他只是淡淡的應了一聲。

郝沈的嗓音帶著淡淡的欣喜,他半真半假道:“我好像...越來越喜歡你了。”

封燁聞言又笑了一聲,他依然沒有轉頭,但他大抵能料想到郝沈的神情。

什麽半真半假,在封燁聽來,就全是假的。這不過又是郝沈一貫的戲言,他也一如往常的,沒有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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