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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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成業擦拭完金箭後,又撫了撫弓身, 這焚天弓才是真正的寶貝, 天階法器的價值, 是地階法器的幾千倍都不止。

若這弓是自己的...呂成業剛生出占為己有的心思, 就回憶起了薛仁說要殺死曹子睿時,那副怨毒到扭曲的神情。

他不由打了個寒顫,寶貝雖好, 但想從薛仁手裏搶, 他怕是要死無葬身之地。

薛仁此人心狠手辣之餘,處事又很謹慎隱忍, 像是蟄伏於陰暗處的毒蛇,就等著你毫無防備的時候給你一口。

呂成業雖然壞,但不蠢,他知道自己鬥不過薛仁。便暫時息了貪婪的心思, 還是老老實實的完成薛仁交代的任務要緊。

薛仁已經為曹子睿計劃好了必死的殺局,他步步推演, 步步算計,卻還是沒算到他師父的偏心程度,偏到正臉都快看不見了。

浮島秘境這樣, 對築基實力的曹子睿而言, 其實並不算太危險的歷練之行, 他師父竟然還是放心不下的給了曹子睿一件不需要靈力催動,可以在關鍵時刻自動護主的防禦法器。

那其實是紀掌門自己的私藏,而不是門派裏的。法器的取用兵甲閣裏都有記錄, 薛仁知道曹子睿身上帶著幾件,諸如水魄珠這樣需要主動輸入靈力才能啟動的法器。卻不知道他師父還塞了私貨,也因此,他的殺局出現了漏洞。

焚天弓的第一擊,曹子睿得以逃脫。

然而,曹子睿逃亡的途中完全沒有意識到,那看似是為他預警的鈴鐺,恰恰是呂成業得以在茂密林海中不斷追蹤他位置的關鍵。

雖然還未真正看到曹子睿的位置,但呂成業手中那與曹子睿腰上如出一轍的鈴鐺已然為他指明了方向,他射出了第二箭。

又被逃脫了。

呂成業雖然惱火,但卻因為發現了方陽,而有些意外之喜。

事不過三,第二箭是因為他出箭的距離太遠,沒掌握好準頭才沒有命中。這第三箭,這麽近的距離,總不能再失敗了吧?

真的就失敗了。

水魄珠同樣是地階法器,而且論防禦能力,其實比先前紀掌門給的私貨更強一點。

因此,第一擊時,那法器雖然自動擋住了致命一擊,曹子睿卻還是受了傷。

但剛剛,曹子睿啟用水魄珠時,被水魄珠包裹的他和方陽,都沒受什麽傷。

其實按理說,天階法器的攻擊下,修為跌到煉氣期的曹子睿,除非有另一件同為天階的防禦法器,否則是斷然沒有生路的。

然而就如薛仁所言,呂成業這個持弓的人實力不合格,他甚至無法靠自己的靈力驅動神弓,只能借著地階法器追日箭的力量拉動弓弦。

天階加地階,兩件法器疊加,威力並沒有變得更強。只是堪堪發揮出了焚天弓真正實力的十分之一。

就是這十分之一,卻也打的方陽和曹子睿兩人毫無還手之力,只能亡命奔逃。

眼見著方陽和曹子睿越跑越遠,呂成業還是不緊不慢的站在原地,沒有急著追趕。

那兩人又能跑到哪去?只要曹子睿不摘下鈴鐺,跑到天涯海角自己也能找到他們。

說起來,那曹子睿也就是看著還行,實則跟方陽一樣傻,到現在都不知道真正要置他於死地的,正是那送他鈴鐺的師兄。

呂成業有些譏諷的想。

磨刀不誤砍柴工,與其急著追趕,不如先好好準備。

呂成業從儲物袋裏掏出幾枚靈石,心疼的將靈石的靈力輸入到金箭中。

天下間其實並沒有什麽真正意義上不需要靈力驅動的法器。曹子睿那為他擋下第一箭的法器也好,還是呂成業手中這追日箭也好,其實本質都是可以儲存靈力,這樣在使用時便不需要額外的靈力輸送。

但法器又不像人體,可以主動吸納靈氣,其中儲存的靈力,總歸是越用越少的。

同樣的,威力也變得越來越小。

所以,那第三箭之下,曹子睿和方陽平安無事,並不完全是因為水魄珠防禦力強,同時還有追日箭靈力減弱的原因。

驅動神弓的消耗巨大,追日箭內裏的靈力已經不夠再射出一箭了,他必須重新為法器補充靈力。

他自己的靈力當然不夠,那就只能用靈石。

不是一顆兩顆,是幾百顆。

靈石中的靈氣被追日箭全部吸納完後,就變成了普通的石頭,呂成業一邊沖靈氣一邊心疼的數石頭。

他真是虧大了,一年的積蓄都搭進去了。

罷了罷了,等殺了曹子睿,他那一袋子寶物還不都是自己的。呂成業自我安慰的想。

等追日箭的靈力充滿後,呂成業終於踏出了追逐的腳步。

他走的遠比方陽和曹子睿快,因為方陽和曹子睿為了躲過呂成業的追殺,特地逃進了密林中。

茂密的草木遮擋了他們的視野,減緩了他們的速度,同樣的,追殺他們的呂成業也應該看不到他們,並且被橫生的枝幹拖慢步伐。

兩人自作聰明的想。

卻不知道呂成業完全不需要用眼睛看到他們,他也沒有進入密林,反而從空曠的外側繞行,三人間的距離不斷縮短。

方陽拉著曹子睿在密林中穿梭,雖然一開始是曹子睿拉著他,但跑了沒一會兒,曹子睿的體力就開始不支。

方陽是剛剛才開始逃亡,他卻一刻不停的逃命至今,而且左肩的傷口至今未能止血。

靈力雖然沒有再降,但也毫無恢覆的跡象。他的修為停在了煉氣九層,還算幸運。

若是跌破煉氣九層,他就無法啟用水魄珠了。剛剛那一下,他和方陽都得死。

曹子睿的身體越來越虛弱,冷汗浸透了他的衣領,但他卻不能停,停下就是死。

方陽也知道如此,因此見曹子睿愈發蒼白的臉色,雖然焦急,卻也無可奈何。

他在奔跑中回頭望了一眼,沒有呂成業的身影,他們是不是已經擺脫他了?

方陽便慢慢減緩了步伐,想要讓曹子睿休息一下。

然而他剛想停下,在海底疲於應付妖獸群圍攻的封燁就再次出聲警告道:“別停!”

幾乎在同一刻,鈴鐺聲又一次響起。

方陽猛地轉頭望向身側,又是那刺目的流火!流火焚盡一切,一切攔路的枝幹都被火焰焚燒殆盡。

怎麽可能呢?!呂成業明明被他們遠遠甩在身後,怎麽會後來居上的繞到他們側方攻擊?

曹子睿同樣這麽想,然而無論兩人如何不敢置信,事情都已經發生了。

呂成業真的繞到了他們身側,並且展開了攻擊。

這不對勁,呂成業難道有什麽追蹤的辦法?封燁一邊躲開那想要將自己一口吞下的魚嘴,一邊心想。

然而未等他細細思量其中因由,妖獸連續不斷的攻擊就又一次打斷了他的思路。

金箭再次襲來,曹子睿再次將手放進了儲物袋,在方陽目瞪口呆的目光中又掏出了一顆跟之前那顆已經破碎掉的水魄珠一模一樣的幽藍色寶珠。

方陽:“......”他到底有多少顆。

歷史重演,放大的氣泡又一次護住了其中的兩人。

然而這回曹子睿卻在氣泡破碎後,忍不住捂著胸口退了兩步,不知為何,他隱隱感覺這金箭的威力增強了。

他雖然再次擋住了,但胸口卻被震的不斷作痛,喉中溢出一絲腥甜,他強撐著沒有表現出來。

水魄珠破碎後,金箭回飛,再次回到了他的主人手上,醞釀著下一次射出。

而方陽也不敢停留,立刻拽著曹子睿想要再次逃跑。

然而這回拽著曹子睿跑了沒兩步,曹子睿就脫力的跪到了地上,他真的跑不動了。

金箭的餘波全數反饋到了他身上,他手腳被震的發麻,根本無力再奔跑了。

方陽見他那副毫無血色的臉,也意識到了他的虛弱。

可是此地根本停不得,方陽牙一咬,幹脆蹲下身,在曹子睿驚訝的目光中,將曹子睿背到自己背上。

曹子睿還沒反應過來,方陽已經邁開了腿,再次跑了起來,只是速度遠不如之前一個人跑時那樣快。

曹子睿一手扶著方陽的肩,同時忍不住抿了抿唇,在方陽耳邊輕輕道:“你其實不用帶上我的......”

雖然看起來呂成業跟方陽也有舊怨的樣子,但曹子睿知道,呂成業真正的目標其實還是自己。一但自己跟方陽分開,呂成業九成九會選擇追殺自己,放棄方陽。

方陽本就是意外被卷進這件事中,若非自己,他本可以好好活著的。

然而方陽的回答卻是:“啊?你在說什麽啊?”

曹子睿只當方陽是沒聽清,他剛剛的聲音是有點低,便想重覆一遍。

然而話還未出口,方陽卻已經打斷了他,他其實聽到了:“你已經救了我兩次,我若是不帶上你,豈不是成了忘恩負義的小人?那樣的話跟呂成業還有什麽區別,做人做成他那樣,也沒甚意思。”

曹子睿猶豫道:“可是...”

說是自己救了方陽兩次,但這兩次的危險本就是自己帶給方陽的,根本談不上恩情。

“沒有可是。”方陽再次打斷了他,他將背上的曹子睿抱緊了點,腳步不停道:“我們是同門不是嗎?紀掌門,也就是你師父,他也說了我們應該互幫互助的。”

同門...曹子睿在心底默念這兩個字,只感覺這兩個字竟然可以這樣覆雜,一個同門在身後不擇手段的追殺他,另一個則不惜性命的在保護他。

念完了,又突然反應過來,覆雜的不是“同門”這兩個字,而僅僅是人性罷了。

“曹子睿。”方陽突然喚了一聲曹子睿的名字。

“嗯?”曹子睿有些疑惑的應了一聲。

“我叫方陽。”方陽又做了一遍自我介紹。

“我知道。”曹子睿不明所以,不久前不是說過了嗎。

方陽咧開了一口白牙,笑道:“你今天才認識我,但是我已經認識你好久好久啦。”

“我們是同一日拜入的山門,一群報名的弟子中,就你穿的最顯眼。”

曹子睿不由跟著方陽的話回憶了一下,他家境殷實,父母雖是凡人,但家族勢力深厚,家財萬貫。

拜入淩霄劍宗時,還未換上門派統一的道袍。如方陽這樣的農家小子,自然穿的都是普通的粗布麻衫,他穿的卻是昂貴的綢緞,確實很顯眼。

“我一眼就看到了你,當時就覺得你有種感覺...唔,怎麽說呢...鶴立雞群?對,就是鶴立雞群。”方陽繼續道。

“我想的果然不錯,你真的是長腿鶴,那麽多弟子,就你被紀掌門看中,收入門下,我真的好羨慕你啊。”

方陽真心實意的感嘆了一句。

曹子睿有些意外,他其實知道有很多人羨慕,或者說,嫉妒自己。

小時候就是這樣,他那樣的家境,不招惹來旁人的紅眼才不對勁。

或許是受了家裏大人的影響,與他交往的同齡孩子也總是用這樣的目光看著他,間或配上帶著濃濃酸氣的挖苦。

小孩子向來敏感,發覺了自己被排擠後,曹子睿也就不大愛跟別人玩在一起。久而久之,就養成了冰山一樣的面癱臉。

到了門派裏,依然是這樣,他的天賦和身份人人羨慕,卻又沒有人肯明著說出來,誰都不肯承認自己嫉妒他。

他們明明並沒有真正跟曹子睿相處過,就已經在心底認定了曹子睿跟他們不一樣,這是一位高高在上,不好接近的天之驕子。卻從未想過,他們也未曾給過機會讓曹子睿接近。

從來沒有人,從來沒有如方陽一般的人,坦蕩的承認自己很羨慕他,所以曹子睿很意外。

就聽方陽繼續道:“你也真的很厲害,紀掌門沒有選錯人,我看了你的比武,你是當之無愧的冠軍。”

少年人赤誠的誇獎聽的曹子睿有些不好意思,一向面癱的臉不由泛起了些微紅色。

“但是。”方陽話鋒一轉,他鏗鏘有力道:“我會超越你的!”

曹子睿這回是徹徹底底的呆住了,被方陽的豪言驚呆了。

“曹子睿,我會超越你的!”方陽大聲重覆了一遍。

喊給曹子睿聽,也喊給自己聽。

“所以,在我去打敗你之前,你一定不能死。”方陽扶著曹子睿腿彎的手微微用力,喃喃的又說了一遍:“我也不能死。”

曹子睿這才意識到,方陽說這番話其實並不是因為有什麽底氣,而只是想給自己打氣罷了。

在片刻的沈默後,曹子睿給了回答,他用力的攬住了方陽的肩膀:“方陽。”

他第一次念了方陽的名字。

不等方陽回應,他就繼續道:“我們一定會活下去。但是...”

他不自覺揚起了笑容,冰山被笑容融化:“你想超越我,可沒那麽容易。”

“哈哈,等著瞧吧!”方陽同樣笑著回應。

兩個同齡的少年結伴逃亡,而身後,是再次搭上弓弦,即將又一次射出的箭尖。

作者有話要說:

十二點左右,往右偏了一點,不算鴿(強行狡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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