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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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問你的寶貝孫子唄!”孫桂花道。

吳文祥自己廢物考不過縣試, 吳老太太不去罵他,反而牽連一串無辜的人, 真不知道老太太這腦子怎麽長的。

“老天爺不長眼吶!不長眼吶!”吳老太太兀自大聲喊叫。

眼看著又要變成一場一哭二鬧三上吊的婆媳大戰, 吳三成只能上前拉住老太太, 他還指望著從大房二房要錢呢,不能弄得太僵。

吳三成示意他媳婦薛氏扶好老太太, 對吳大成道:“大哥,一家人鬧成這樣也不好看。老太太歲數大了, 做兒子的就該順著她一點。八百文錢對你們來說也不多。”

“怎麽不多了,八百文錢夠我花一年了!”孫桂花又跳出來, 指著吳三成的鼻子大罵, “一個大男子自己不掙錢,天天攛掇老太太來搜刮我們家,你還要不要臉皮!”

吳三成攥緊拳頭, 為了要到錢, 硬是忍下了這口惡氣, “我不跟你這婦人一般見識!”

他拉著吳大成往屋子裏走,“大哥, 我們去別處商議。”

吳大成立在原地沒有動,道:“就在這兒說吧。”

孫桂花得意地笑了,看著吳三成的眼神裏滿是鄙視。

小薛氏柔柔弱弱地走了過來, 勸道:“大伯,大伯母,我公公婆婆也是為了孝敬老太太, 這才來的這一趟。”

“而且——”她的眼淚刷的一下流了下來,“我又懷上孩子了,明年咱們吳家又能添一個孫輩。這本是天大的喜事,奈何我這身子不爭氣,一有孕就做不了活,吃的也嬌貴了些——”

吳三成道:“現今咱們吳家,文韜還沒有成親,吳軒,哦不,該叫文軒了,文軒又娶了個男媳婦。這延綿子嗣的重任就都落在了三房身上。你們兩房不該幫襯幫襯嗎?”

說話的時候,他的目光著重落在了吳軒和豆豆身上,頗為意味深長。

吳軒被他看的一臉茫然,豆豆則狠狠地瞪了回去。

吳大成猶豫片刻,道:“如果三房有事,我們可以適度幫襯一些。但一個月一兩六錢銀子,太過分了。”

吳三成知道吳大成這是心軟了,只要心軟,一切就都好商量了。他再接再厲道:“大哥,我們都是一家人,本就該互相幫襯著——”

孫桂花直接打斷了他,“一直是我們幫襯三房,你們三房什麽時候幫襯過我家?”

吳大成按住孫桂花的手臂,道:“你不要說了。”

孫桂花不可置信地看向吳大成,怒道:“吳大成,你什麽意思?三房一家子就是一個無底洞,你一輩子都填不滿!”

吳大成輕輕拍撫了兩下孫桂花的手臂,示意她稍安勿躁。隨後面色嚴肅地直視吳大成,道:“老三,一兩六錢銀子太過,我們最多給八百文。你要是同意就拿著,要是不同意,咱們去衙門仲裁。”

吳三成道:“那啥,大哥你是裏正,衙門裏的人都認識你。”去仲裁,衙門裏的人肯定都向著你啊。

吳大成道:“我不出面,讓你大嫂去。”

“行!”孫桂花爽快地應了,十分支持吳大成的決定,她早就想跟三房一家子打官司了,“到時候衙門怎麽判,咱們就怎麽辦!”

“大哥大嫂,家裏的事家裏解決,咱們再商量商量。”看吳大成兩口子態度強硬,吳三成慫了。

“我當裏正一個月的俸銀只有二兩銀子。文韜還在讀書,花用也不少。”吳大成嘆了一口氣,“誰家的日子也不容易!”

“大哥。”在吳三成眼裏,大哥一直是頂天立地什麽事都能辦成的形象,他從來沒見過吳大成這麽頹喪的樣子。吳三成心裏僅有的那一絲絲良心刺痛了一下。

吳大成又道:“八百文錢我可以給你,但需要你簽一份契約。以後大房只負責出錢,三房負責奉養老太太。兩邊徹底分開來,除了大年大節,平時就不用走動了。”

“大哥,你這是不想認我這個弟弟了?”吳三成道。

“如果還按以前的五百文,那你還是我三弟。如果你接了這八百文,那以後就少來往吧。”吳大成閉了閉眼睛,硬下心腸道:“你自己選。”

——

吳三成一家子拿著八百文錢和一紙契約走了。定好以後每月初十,吳文祥來拿錢。

孫桂花想鬧,但看著吳大成疲憊的臉色,責怪的話又都咽了回去。

吳大成道:“軒小子,豆豆,你們兩個先回家吧,過幾天再來大伯家吃飯。桂花,你送送他們。”

孫桂花應了一聲,沈默地帶著吳軒豆豆往外走。一直到出了大門,確定吳大成聽不見了,她才開始抱怨:“你大伯就是個爛好人,從來都自己吃虧。一天天的心裏想著這個弟弟那個弟弟,幫扶了一個又一個。結果還落不到一點好!”

吳軒從荷包裏取出五兩銀子,遞給大伯母,“這是我們今年出的錢,您先拿著吧。”

“這錢——”難得孫桂花見到銀子還有猶豫的時候,“你大伯說你是小輩不讓你出。”

剛才簽契約的時候,吳大成特意強調了。二房只剩吳軒一個小輩,不用出錢,八百文錢的贍養費全部他一個人出。對於這個決定,孫桂花心裏是極其不滿意的,所以剛剛才拿話刺吳軒。

“幫扶了一個又一個,總得有一個有良心的吧!”吳軒揶揄道。

孫桂花罕見地紅了臉,有些不好意思了,“瞧你這話說的,大伯母也是一時嘴快,並不是針對大侄子你。”

吳軒笑笑,“大伯母,勞您回去寬慰寬慰大伯,我們就先回去了。”

“放心吧,你大伯那個人心寬,給他安排點活兒幹,一會兒就把這些烏七八糟的事忘幹凈了!”孫桂花攥著銀子,朝他們擺擺手。

——

兩人回了家,吳軒從床頭櫃裏翻出一盒子紅寶石,在桌子上彈石子。

滴溜溜溜,一顆紅寶石滾落到了地上。吳軒嘆息一聲,“為了八百文錢,親兄弟鬧成這副模樣,值得嗎?”

豆豆撿起地上的石子,朝吳軒扔過去,“軒哥,你又亂扔!”

吳軒大手一伸,把石子抓在了手裏,辯解道:“我不是故意的,是它長得太圓了,自己滾下去的。”

“才不信你。”豆豆氣鼓鼓地在椅子上坐下。

吳軒手指在桌子上輕輕敲擊,“豆豆,你說,大伯會不會很傷心?”

“肯定傷心啊!親弟弟為了八百文錢,連大哥都不認了!”豆豆氣憤道,“就像軒哥,萬一有一天為了什麽東西,不要我了,我肯定傷心死了。”

“亂說什麽呢,我怎麽可能不要你!”吳軒拿小石子砸他。

豆豆接住小石子,砸回去,“那可說不準,萬一有什麽比我重要的。”比如說,子嗣。

——

三月底,衙門貼了公告,府試定在了四月二十日。

四月中旬,真興府下轄各縣的考生們,陸續出發前往府城。

定山縣距離真興府並不遠,快馬一天能到。

吳軒四月十六出發,先去縣城和吳文韜匯合,然後和致遠書院的學子們,一起坐牛車前往府城。

牛車慢慢悠悠地走著,午後溫暖的陽光照在吳軒身上。他被曬得昏昏欲睡,迷迷糊糊地想著,也不知道豆豆現在在幹嘛。

豆豆正在田嬸子家,和田嬸子婆媳兩個一起做鞋子。

田嬸子力氣大,幫豆豆納鞋底,豆豆心思巧,給她畫了好看的鞋面。

劉招娣也挑了一個好看的花樣子,繃在繡架上,她問豆豆,“你怎麽不跟大堂哥一塊去府城?”

她和吳文壽新婚不久,最喜歡黏在一起,時常跟著吳文壽一起跑牛車送貨。要是吳文壽突然出門,一走半個多月,她可受不了。

“對啊,我怎麽不跟軒哥一起去呢?”豆豆也問自己。軒哥才走了一天,他已經度日如年了。

“噗嗤!”田嬸子和劉招娣一起笑出了聲。

“要不你現在追過去?”田嬸子逗他。

豆豆搖了搖頭,“我在家等他。”軒哥帶他出門,處處都要照應到他,生怕他出一點意外,太累人了。他還是乖乖待在家裏,給軒哥省點心吧。

豆豆每天早上起來,習慣性先寫兩篇大字。寫完下意識想拿給吳軒檢查,回過頭,空蕩蕩的書房只有他一個人。

府試四月二十開考,連考三場,前兩場各考一天,第三場考兩天,考完還要等著放榜。豆豆掰著手指頭數了半天,不管怎麽數軒哥都還要一個月才能回來。

他望著桌子上的大字,發了一會兒呆,起身又圍著書架轉了好幾圈,最後抽出一本書開始抄寫。

“元年春王正月”幾個大字出現在紙上,正是他以前最討厭的五經中的一本——《春秋》。

田嬸子和劉招娣每天做兩次豆腐,早上一次中午一次,下午等吳文壽出門了,她們才能閑下來做針線。豆豆也每天這個時候到田嬸子家串門。

上午讀書練字,下午做鞋做衣裳。

日子這麽一天一天過去,轉眼間到了五月初十。

這天是去吳家村村北趕集的日子,是裏正固定每月去縣城衙門匯報的日子,也是吳軒離開家的第二十五天。

豆豆陪田嬸子去集市上買菜。軒哥不在家,他也沒有什麽買東西的興致,只是百無聊賴地逛著,時不時往大路上瞅一眼。

此時差不多剛到中午,去縣城辦事買東西的人們都還沒有往回趕,路上也沒有什麽往村子裏來的牛車。

所以,遠遠出現一輛牛車的時候,就十分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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