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咖三樓詭異地安靜下來。

裴篁瞇起眼睛，他眼眸狹長，開合時神光逼人：“小舅？這是隨了小十一的稱呼嗎？”

他轉向裴時易：“所以我的小十一怎麽知道給我介紹一下呢？”

不等裴時易說話，裴篁雙手搭在裴時易肩上，微笑道：“那麽，為什麽會隨小十一的稱呼呢？拜了把子的兄弟還是……別的什麽？”

裴時易嘆氣：又來了又來了。

他回頭看了裴篁，很無奈道：“小舅。”

裴篁歪頭和他對視片刻，“小十一胳膊肘往外拐，連剛破殼小舅舅都不心疼了？”

裴時易：“……”

別的鳳凰百分之八十是靈力，小舅舅是百分之八十的戲。

裴篁道：“姐姐和姐夫總是很忙，你小時候就常常來我這裏，幾乎是我一手帶大的，怎麽到現在反而不和我親了？”

裴時易哭笑不得，他確實是裴篁帶大的，因此深知裴篁的性格——越搭理越來勁。於是只是搖搖頭，沒說話。

裴篁惆悵道：“我們小十一真的長大了。也是，小十一很多年前就封為四方的太子了，是能擔得起責任的大人了。選擇誰這種事也不需要長輩來叮囑，你有這個判斷力。”

薄靳擡起頭：這是承認他的意思？

裴篁右手微微擡起，想像裴時易小時候那樣輕輕撫摸裴時易的頭頂，但還是重新放下去。裴時易已經不是孩子了。

於是裴篁拍了拍裴時易的肩膀：“雖然很不高興沒有毛的燭龍拐走了我的小外甥，但是，成熟的長輩是不應該給晚輩添麻煩的，所以，我對小十一的男朋友暫時沒有意見。”

其實還是有的，畢竟誰不希望自己寵愛的後輩能找一個更溫柔的伴侶呢？薄靳這樣的，起碼表面上看不出溫柔。至於性格如何，還是和他相處過的十一更清楚。

裴篁轉向薄靳：“和時易好好相處吧，我會看著的。”

薄靳道：“謝謝。”

……

裴篁已經蘇醒，靈力也在逐漸恢覆，所以要去非管局做個記錄。

薄靳：“考慮到四方封閉，您也需要在人界這裏停留一段時間，所以還請您去非管局做一個臨時的檔案，也方便您日後在人類社會生活。”

裴篁道：“我原來有一個封璜的身份，不過能用自己的本名也很好。”

裴時易捏著男朋友的手，“所以說一開始為什麽要騙我？”

裴篁揣著元景，微笑道：“也不算騙，封璜畢竟只是我的一縷神魂，不具有完整的思想。”

他舉起元景湊到跟前親了一下，對裴時易狡黠道：“所以不能把封璜幹的壞事怪在我身上。對了，蛋黃很乖嗎？”

元景：“……”

口口聲聲說殿下已經不是孩子了，也稍微考慮一下他不是小貓了好嗎？

裴時易：“……蛋黃很穩重，能照顧好小貓們，我剛醒過來的時候，他幫了我很多。我一開始沒打算繼續開貓咖，也是因為蛋黃想把貓咖發展下去，我才沒把房子賣掉或者租出去。”

裴篁道：“準確來說是心軟了吧。”

裴時易：“不是，死而覆生傻一月。好了好了，你不要添亂了，我們去非管局做個記錄，順路也去中介那邊看看有沒有合適店面出租。”

裴篁嘆息：“要開分店的話，我和元景一起過去吧。唉，年紀大了就不招小孩子喜歡了。”

裴時易：“……”

沒恢覆記憶的時候很心疼，一恢覆就好討打。

元景掙紮著跳出裴篁的懷抱，化成人形：“先去非管局吧。殿下，能不從樓下走嗎？簡州看到肯定會黏著我。”

簡州對大人們的談話沒有興趣，早就在幾人說話時下了樓。

裴篁道：“那好啊，等回來再和其他小貓貓打招呼。”

……

去非管局的路上，趁著元景給裴篁介紹各種人類世界的玩意兒，薄靳拉著裴時易漸漸落到後面。

裴時易低聲道：“怎麽了？”

薄靳：“三月之前能籌備好分店嗎？”

裴時易：“……我給你變一個比較可能。你急什麽，比店面問題更大的是貓，咱們哪來那麽多貓？而且，我還是有點別的想法。”

薄靳：“缺資金嗎？我……”

裴時易側臉，花壇的草叢裏有一雙流浪貓的眼睛：“不缺你那點錢。我是在考慮把流浪寵物收容領養，和貓咖合並的可能。”

裴時易道：“我還是想稍微做點什麽。流浪的小妖裏，有雲潮那種怎麽樣都無所謂，只要能修煉就可以的，也有翻糖那樣希望有家的。當然，更辛苦的是普通的流浪動物。還有我小舅，他真是……見到毛絨動物就想揣回去，不給他找點事做，貓咖沒幾天就要被他撿來的小動物塞滿。”

他不靠譜的小舅舅在四方可是養了一座山頭的靈獸。

前一點薄靳倒是知道，貓咖的賬目上每個月都會走一筆給玉川當地的流浪動物TNR組織，至於給小妖們找點穩定的工作，這本來也在裴時易的計劃裏。

裴時易：“你就這麽想擼新的貓？養一個毛絨絨的男朋友還不夠，你們龍啊。”

薄靳：“……”

他只是想早點送走裴篁。

……

薄靳以為裴時易那句“不用幾天就會被裴篁撿來的小動物塞滿”是調侃，結果到了晚上，他就明白那句話一點都不誇張——

裴篁只是出去轉了一圈就撿了貓回來。

一只黑色的大貓，左耳是白色的，此刻被黑色的圍巾裹著，趴在裴篁懷裏發著抖。

裴篁沒有進去，而是敲敲門：“那位小姑娘，能幫我叫一下時易？”

門口的服務員一眼就看見他懷裏濕漉漉的大貓，連裴篁的臉都顧不得看一眼，趕緊轉身進去，沒想到蛋黃的動作比她還要快，直接就竄回了貓咖。

蛋黃原本以為來了新的客人，要過來迎接，沒想到迎面碰見了元景和一個……感覺很熟悉的人。

蛋黃下意識湊過去聞了聞，在辨別出熟悉的氣味之前先聞到了血腥氣，連忙進貓咖找了裴時易過來。

裴篁道：“應該是骨折了，這裏有醫院嗎？”

裴時易查看了下大貓的狀態，很糟糕，傷口雖然已經止血了，但渾身的毛都快被血浸透了，他道：“隔壁街就有，我們直接過去。薄靳你在貓咖看一會兒。”

薄靳只好停下要跟出去的腳步。

將大貓送進醫院的手術室，三個人在外面等著，裴時易道：“這個出血量，也不知道能不能救得回來。”靈力雖然可以催生血液修覆骨骼，但需要灌註大量的靈力，對於普通的動物來說，一次性接受這麽多的靈力最大的可能是破壞肉身。

裴篁搖頭：“不是貓的血，是人的。我和元景回來的時候碰上了車禍，聽人家說是一個巡警為了救女孩子，被車撞了。我們路過的時候，那人已經徹底斷氣了……”

他微微嘆了口氣，壓低了聲音：“邊上這只貓可能也被撞了，好在還活著，我看周圍沒人管，就索性抱來了。雖說用靈力吊了口氣，但還是兇險。”

裴時易點頭，順手將自己的大衣脫下來：“小舅穿這件衣裳先回去吧，我在這裏等一會兒，出來了就給元景發信息。”

裴篁和裴時易不同，他的修為還沒徹底恢覆，維持這麽久的成人形態已經很疲憊了。他揉揉眉心：“那好，我和元景先回去。”

等他們出去了，裴時易在走廊上的長椅上坐下，他等了約莫一個小時，聽見輕輕的腳步聲，回頭驚訝道：“你怎麽過來了？”

薄靳坐在他身邊，煙灰色的圍巾裏冒出松糕的腦袋，踩著薄靳的肩膀跳到裴時易懷裏。

裴時易笑道：“我們松糕想我了？”

松糕點點頭，團在他懷裏打了個呵欠。

薄靳解下圍巾蓋在松糕身上，由著他睡覺去了。

“陪著小舅一起和蛋黃他們說了會兒話，小舅好像不願意表露自己封璜的身份，這個點他們差不多該睡下了，我就過來看看。那只貓什麽情況？”

裴時易身上有點熱，周圍也沒有外人，於是一手搭在薄靳肩上，難得撤下了端正的儀態往薄靳身上一歪，懶洋洋道：“還不清楚，不過那只貓有些奇怪。”

薄靳正專註於男朋友的側顏，聞言略顯茫然：“嗯？”

裴時易：“我是說……”

兩人聽見手術間內傳來輕輕的腳步聲，門上“手術中”的燈牌也暗了，裴時易立刻松開手站起身。

手術間的門打開，護士推著小車走過來，大黑貓就躺在小車上，帶著伊莉莎白圈，骨折的右後腿被固定住，還在打吊水。

這只貓的體型是典型的北方貓——大體型，入冬就披上一層厚實的軟毛，耳朵以外的地方都是黑色，因為麻藥的關系，眼睛半真半閉，但似乎已經有了意識，竭力張開眼睛。

醫生道：“手術很順利，傷勢不是特別重，後續好好休養還是能養回來的。這個貓是流浪貓吧，我們醫院可以幫忙尋找領養的人家，或者你們願意領養嗎？”

裴時易道：“是的，等他痊愈了，我們會領養他。”

醫生點點頭：“那真是太好了。你們放心，我們這邊一定會好好照顧它的，和它打個招呼就回去吧，這個點了你們也很辛苦。那我先去吃個夜宵，你們看完直接走就好，旁邊的護士會輪班守一晚上的。”

裴時易微笑：“辛苦了。”

醫生轉身走了，裴時易摸了摸黑貓的腦袋，“小東西吃苦了。”

大貓身上的麻藥還沒過勁，居然還動了兩下，爪子輕輕搭在裴時易手心，低低唔了一聲，眼眶含了一汪淚，大顆大顆地滾落。

他哭了。

裴時易攤開手掌，遮住大貓的眼睛，微笑道：“別怕，沒事了。”

果然不是普通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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