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貍花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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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分量的肉經不住簡州狼吞虎咽,很快就吃完了。

裴時易一杯冰水喝到一半,冰塊少得比水快。見簡州吃完,他也放下杯子。

簡州不好意思地舔舔嘴,小聲道:“……謝,謝謝。”

“不客氣,”裴時易笑道,“現在可以跟你了解一些情況嗎?”

簡州連忙坐正,尾巴圈在爪爪上,耳朵支棱得高高的。

裴時易頓了頓,見他一副見班主任的表情,特意將聲音壓得溫柔和氣:“你只有哥哥一個親人嗎?有沒有在非管局登記?你的寄養期限已經到了,可是沒有人來接你,我們暫時也聯系不上你的哥哥,”

簡州連忙坐正:“我只有哥哥,他叫元景。我父母都不在了,是在非管局登記過的。哥哥說等他忙完了這一陣就會來接我。真的聯系不上他嗎?”

裴時易道:“電話打不通。其他的聯系方式也都是試了,你知道你哥哥去什麽地方了嗎?”

簡州茫然地搖搖頭:“他沒有告訴我,就是讓我在寄養店乖乖裝一只貓。”

裴時易飛快地皺了下眉,他給簡州順順毛:“那這在你哥哥來之前的時間,先待在這裏可以嗎?你在寄養店,也會讓其他貓貓們有點煩惱,這裏還有可以陪你說話的其他朋友。”

簡州是妖,雖然身上有障眼法,但動物的本能還是會讓其他寄養的貓咪感到緊張。

簡州知道自己現在是白住在別人這裏,當然不會對裴時易的安排有意見,點頭答應了。

……

薄靳下班回到貓咖,路過的服務員小姐姐就捂著嘴笑道:“老板在廚房。”

薄靳點點頭,他脫下黑色的厚呢大衣隨手丟在落地窗前的圓墊子上,角落裏的夏至立刻沖上去。她自己是個黑色的小毛球,降落成功的時候就完美淹沒在大衣裏。

夏至對自己的完美偽裝十分滿意,在大衣上攤開小肚肚。

薄靳想了想,走過去折起大衣的袖子蓋在夏至的小肚皮上,夏至睜開幽綠的眼眸,叫了一聲。

聲音又甜又軟,還摻了點困意。

貓咖的小黏人精們,向來是撒嬌能手。

薄靳道:“睡會兒吧。”

夏至咕嚕兩聲,很快在令貓心安的氣息裏睡著了。

薄靳則走進了廚房。

他家那位格外金貴的大鳳凰正在指揮海綿刷完。

嗯,指揮。

薄靳看看在水龍頭地下刷刷摩擦貓碗的海綿,再看看一臉嚴肅的裴時易,忍不住搖了搖頭。

有翼一族的雄性大多心靈手巧,尤其是以德馨聞名的鳳凰,琴棋書畫詩酒花茶都精通也沒什麽好奇怪的,前幾天還去學了織毛衣,也不知道是怎麽想的。不過毛病也多,潔癖大概算是最普遍的了,對做家務興致缺缺,能不親自動手絕不親自動手。

薄靳走過去拿下粘著泡沫的貓碗和海綿,三兩下沖幹凈:“這個碗是新的?”

貓咖的小碗上都有貓貓自己的頭像,這只貓碗沒有。

薄靳擦幹貓碗,順便打開冰箱準備貓貓們準備晚餐:“誰打碎了碗嗎?”

裴時易走過去,試圖拿出冰箱裏的魚肉,又被薄靳捏著手腕拿出來。裴時易換了只手伸進冰箱,懶洋洋道:“是來了一只暫住的小貓。”

裴時易簡單說了簡州的情況,末了又道:“他哥也是簡州貓成妖,這都好幾天聯系不上了,你明天正好去非管局查一查吧。妖類無故失蹤也不是小事。”

卻見薄靳一直皺著眉捏著他的手腕,不知道在想想什麽,估計他剛才的一番話沒聽進幾個字。

薄靳道:“怎麽這麽燙?”

手心裏的膚骨滾燙,他握在手裏都覺得不舒服,何況是裴時易本人呢?

薄靳又不敢亂動他,他雖然不屬水,但靈力剛烈淩厲,並不溫柔,打架是一把好手,療傷就免了。

薄靳只好握住他的手貼在自己臉頰上:“難受嗎?最近修煉出岔子了?怎麽不告訴我?”

裴時易手心貼著微涼的面頰,輕輕瞇起眼睛,語氣難得溫吞起來:“不知道,我一直都熱。最近尤其熱,就好像……”

裏面燒了一團火。

裴時易飛快眨了下眼睛,安撫地拿指尖蹭蹭薄靳的臉頰:“沒事,我調整調整就好了。”

薄靳皺著眉看了他一會兒,“我做過飯回去一趟。”

裴時易應了一聲,繼續在廚房給他添亂。

……

晚餐擺上來的時候,裴時易還特意詢問簡州是單獨吃還是跟其他貓貓們一起吃。

簡州是個家教非常好的貓貓,覺得大家都一起吃飯,就他單獨吃不太好,於是忍著緊張忐忑,表示自己想下樓一起吃。

裴時易搖頭笑笑。

其實貓咖的貓貓們雖然開了靈智,也漸漸擺脫一些貓咪的習性,但指望他們跟人一樣講究所謂的“禮儀”,那大概是沒睡醒。

比起妖,簡州的思考方式更偏向人。而且還很獨立,拒絕了裴時易的抱抱,一定要自己下樓。

裴時易只好看著他一步一跳地蹦下樓梯,聞著香氣找到一樓的“食堂”。

簡州猛地剎住腳步:!!

居然會有這麽多大貓貓!

簡州下意識回頭找裴時易,得到一個含笑的眼神,簡州鼓起勇氣走上前,剛剛邁進貓貓的圈子裏,就得到了所有貓貓的註目禮。

翻糖湊到雲潮耳邊喵喵叫,迅速給雲潮介紹了小簡州。

雲潮看了兩眼,低頭舔舔翻糖,讓她趕緊吃飯。

蛋黃作為店長,也是提前知道簡州的貓貓,告訴其他貓貓簡州會在貓咖暫住的事情。

雙胞胎好奇心最重,他們對簡州的耳朵好奇極了,於是湊到簡州跟前。

簡州忍住奓毛的本能——兩個他打不過的大貓貓!

簡州出生就開了靈智,長得格外緩慢,吃得又不如玳瑁好,體型比玳瑁小不少。

玳玳湊上前聞聞他:“咪——”

你的耳朵好漂亮。

瑁瑁比較直接:“咪!”

好酷!老板我也要做一個這樣的耳朵!

裴時易:“……”

這麽點大的貓居然就知道要整容了?可真是……

簡州被誇得耳朵紅紅。

裴時易挨個拍拍腦袋,“快去吃飯,不許胡鬧。”

他站起身,不動聲色地撐了一把桌子。

簡州這才擺脫特別熱情的雙胞胎,走到自己的小碗前吃飯。貓咖的夥食很好,就是純肉,烹制得香氣四溢。

貓貓吃飯一向是貓咖的“名場面”之一:這可是二十多只貓貓一起吃飯啊,想在貓咖一次性看全二十一只貓咪,每天午飯和晚飯就是最好的機會。

常客們經常會搶這個時間段的預約,或者就卡著這個點去。

不過今天他們發現有個陌生的小可愛:

“我數了一下,好像是二十二只。是我數錯了嗎?”

“多了一只貍花貓。咱們銜蟬以前沒有貍花,我還遺憾了好久。”

“那只新來的小貓好像有四只耳朵!這是田園貓嗎?還是什麽比較稀少的品種?”

裴時易轉過臉對好奇的顧客笑道:“是簡州貓。這種貓貓耳朵很奇特,遠看上去有四只耳朵,實際上只是耳朵的構造和別的貓貓不一樣。”

他稍微介紹了簡州貓的來歷和一些傳說,引起顧客們一陣恍然大悟似的“哦哦”聲。

裴時易說話間,貓貓們已經吃完了飯。

銅錢事多,非要擠著銀舟去圍觀簡州,玳玳瑁瑁吃完也顛顛地跟過去。四只大貓蹲在簡州身邊,有三只伸著頭盯著人家吃飯。

簡州:……

顧客們:“哈哈哈哈哈。”

……

薄靳回來的時候,貓咖已經打烊。

裴時易洗了澡,難得不在臥室,而是在三樓正對街道的落地窗旁小憩。背著窗外霓虹,合著眼睛,眉心微微皺著。

薄靳伸手一摸,似乎比他離開前還要燙。裴時易似乎真的睡著了,即便被摸了臉,也沒有睜開眼睛,反而向薄靳靠過去。

薄靳連忙坐下來,裴時易剛好歪進他懷裏。

裴時易額頭貼著薄靳的脖頸,呼吸急促,從他身上汲取一星半點的涼意。

裴時易差點以為血管裏流動的不是血,而是滾燙的巖漿,他仿佛要從內裏燒成一把燦燦的火光。感覺到有涼意靠近,裴時易只掙紮了一下,就迅速沈淪在熟悉的氣息裏,心安理得地窩進去。

薄靳從懷裏拿出一塊青黑色的鱗片,被他捏在手裏不一會兒就縮成一粒青黑色的圓珠,黃豆粒大小。

薄靳指尖在珠子上一點,穿出一眼細細的孔,他在櫃子下的針線盒裏隨手翻了一截紅線串起來戴在裴時易手腕上。

燭龍護心的逆鱗很快緩解了裴時易的熱意,裴時易醒過神,茫然道:“你回來了?”

薄靳順著將裴時易抵在櫃子上,焦躁地輕按著裴時易的身體:“你到底怎麽回事?”他的靈力只敢繞著裴時易打轉,並不敢探進去,唯恐攪亂裴時易體內好不容易安靜下來的靈力。

裴時易口渴得厲害,啞著嗓子道:“真的沒事。”

薄靳道:“怎麽可能沒事?你當我是……”

裴時易往他懷裏一磕,笑道:“說不定是好事呢?”

薄靳下頜繃緊,咬牙道:“你燙成這個樣子,換個修為差些的,直接就能被自己的靈力煮成一鍋粥,你跟我說是好事?”

他懷裏這副身體,蜷起來的時候才感覺到有多瘦。

從第一次見裴時易,就覺得他生得清瘦,只是逼人的神采沖淡了身上的病弱氣,所以看起來反而沒有薄靳那麽病懨懨的。

薄靳一直以為裴時易喜歡病秧子模樣,所以才給自己捏了這麽個人形,現在看來根本不是。

裴時易正要說話,撂在一邊的手機忽然響了。

裴時易在薄靳頸間親了親,拿起手機接通:“餵?”

“老板,是我,徐圖之。”

他的聲音都打著顫:

“我我我們撿到一只貓妖,傷得特別厲害,我看著快不行了,您能聯系到非管局嗎?”

裴時易皺眉:“你先送到貓咖來,我和薄局長都在。”

他掛了電話要站起來,被薄靳攔腰抱起。

裴時易愕然:“你幹什麽?”

毛孩子就在臥室裏,跟他們隔了一道門,要是被看見,他這麽大的人還要不要臉了?

薄靳道:“抱你下樓。”

裴時易:“我走得動!”

薄靳:“你現在最好別說話。”

裴時易:“……”

徐圖之來得很快,兩人下樓沒多久,徐圖之就和農場的當康一起到了。

當康是個身量很高的男人,面容俊秀,非常沈默,到了裴時易和薄靳面前也只是微微俯身算作禮數。

他懷裏抱著一團衣服,裏頭裹著一只貍花紋的大貓,渾身都是傷口,卻沒有流動的鮮血——血都凍在傷口裏,一層紅色冰碴糊在皮毛上,讓人懷疑他身體裏是不是已經結成冰。好在妖的生命力極強,肚腹還有微弱的起伏,身上的靈力正在飛速散去。

眼看就要不行了。

裴時易示意當康把貓放到自己面前。他上手一碰,指尖的熱氣就被貓妖身上的寒氣吞噬幹凈。

徐圖之道:“他好像是從農場後面的深山裏出來的,爬進農場就不動了,還好我耳朵尖聽見動靜,不然就糟了。”

當康低聲道:“傷太重,我們救不了,只能拜托局長。”

薄靳低頭輕輕聞了一下,皺眉:“這不是爭鬥打出來的,傷口沒有活物的靈氣。”

裴時易摸了摸貍花貓的腦袋,掌心的靈力緩緩流進貍花貓的身體,從內部先護住五臟,驅逐入體的寒氣,聞言隨口道:“極寒之氣割出來的,不打緊,有口氣就能救,緩過來就好了。”

薄靳護在裴時易身邊,擔心他靈力游動損傷自身。然而隨著貓妖身上寒氣消逝,裴時易身上的溫度也降下來了。

徐圖之則是睜大眼睛——這樣還不打緊?

他看了眼裴時易,這位不知什麽身份的神物臉色淡淡,落下的眼神卻溫和極了。

薄靳道:“你剛才說,他從哪裏跑過來的?”

徐圖之道:“就是從後山。”

裴時易眼睛一垂。

薄靳卻緊緊皺起眉,重覆了一遍:“農場後山,玉川市郊外的春壽山?”

徐圖之哆嗦道:“有有有什麽不對嗎?那個地方一向靈氣充足,我們農場就是特地選在春壽山的。”

薄靳掃了他一眼,沒說話,目光轉而落在裴時易身上。

旁的小妖們不知道,可薄靳作為鎮守此界的神物很清楚,春壽山是另一處世界四方的入口,二百多年前入口突然關閉,鎮守四方的神物鳳凰,也隨之銷聲匿跡。

沒記錯的話,裴時易一開始在非管局登記的原住址,就是春壽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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