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安放風箏的心願終究沒有實現。

大雪自除夕延綿至大年初五，整整六天，毫無一時半刻的停息。

都說瑞雪照豐年，可這下了整整六天的大雪真的是算不上瑞雪的。

那麽這年，也就算不上是豐年。

山野麥田覆蓋了成人半腿高的積雪，在遲遲不肯露面的陽光下面反射出刺目光芒。

雪停沒兩日衢縣內開始發起了瘟疫。

瘟疫蔓延的很快，從剛開始的三兩人到後來將近一半的人倒下不過短短一周時間。

一時之間衢縣縣內人心惶惶，哭聲不斷。無心抽時間去了陌安呆在屋子裏，囑咐他不要出去，以免感染。臨走前給他他一本醫書，一本再簡單不過的醫書，不過講了一些刀傷風寒之類的醫理，和一些入門的草藥圖片講解。

陌安在房裏埋頭研究醫書的時候，陌佑森卻是忙壞了。朝廷裏給他傳達了公文，嚴密封鎖衢縣，決不能讓瘟疫擴散出去。

而封鎖最壞的結果就是，讓他們自生自滅。最後一把大火，盡數歸於塵土。

陌佑森不算是一個好縣令，可如今時局如此，他不能不當一個好的縣令，他的家，如今就在瘟疫包圍的縣城之中，縣城外面層層將士把守。

那是應當在邊疆守衛國土的將士，如今在衢縣縣城之外，禁錮著國土之上的數千百姓。

少數想要逃走的人，盡數死在將士箭羽之下，城外的土地浸滿了鮮紅的血液，大風吹過，凝固成暗暗的黑色。

沒有人逃的出去。

想活命，只有戰勝瘟疫。

可是，這可是……瘟疫！

內憂外患，衢縣百年難得一見的齊心起來。

在生命面前，即使渺小如螻蟻，但沒有誰是不珍惜的。

衢縣在中間畫了一條分界線，分為了東西兩個地界，感染了瘟疫的人在西面，目前為止還沒事的人在東面。趁亂惹事的，一旦發現，就地杖殺。

暴力的方法，殘酷，直接，也最管用。

縣城裏的大夫全部集中了起來，只要會醫術的人，不管大小，都可以隨心所欲的發言探討。

可衢縣到底只是一個小小的縣城，能人異士更是沒有，瘟疫也不是隨處可見，有明確藥方的小病。整整三天，他們找遍了所有醫書，試過了許多藥方，效果都不大。

唯一幸運的事情就是，如今是冬季，死去百姓的屍體不易腐爛，這也大大的讓瘟疫擴散的速度大打折扣。

全程百姓都在焦急和恐慌之中，長青巷裏，無心用疑惑的聲音問向璃雪：“你剛剛說，你看見誰了？”

“是蛇妖！”璃雪的眼中有些滔天的恨意，她不覆平時嬌弱的模樣，惡狠狠的道：“這病不是瘟疫，是蛇妖的陣法！”

“我看見了，他在城裏偷偷布下了陣法，吸收城內人的精氣。”

“無心姐姐。”璃雪聲音顫抖著，眼睛變成了紅色，恨意裏帶著些許的無助與淚意：“姐姐，就是他殺了我爹娘，我想報仇。”她說著，眼淚就大把大把的滴落下來。

無心撫上璃雪的臉龐，擦去她眼角淚痕：“你想讓我幫你？”

“嗯。”璃雪點點頭，吸了吸鼻子說道：“他吃了我爹娘的修為，又吸食了那麽多人的精氣，我打不過他，也不知道他在哪裏，可是他既然布下了那麽大一個陣法，就一定在這不遠的某一個地方。”

“姐姐，我知道你辦法最多了，你幫幫我吧。”她聲音堅定了起來，帶著一種決絕：“我不怕死，我知道我修為很低，但是只要可以殺了蛇妖給我爹娘報仇，什麽我都不怕！”

無心沈默著看著璃雪，用餘光掃向長生，他站在璃雪身後，看不出神色。

許久，無心嘆了口氣，輕聲問璃雪：“你可看清楚是什麽樣的陣法了？”

“大致看到了一些，不知道是不是全部的。”璃雪在院裏撿了一些石頭和樹枝進來，在地上擺放出她還記得的陣法模樣。

無心沒見過什麽陣法，卻知道一些陣法怎麽用，像是天生的就在腦子裏面一樣，天生的記憶。

可是璃雪看到的東西很表面，能吸食那麽多人精神的陣法一定不是璃雪看到的那麽簡單的。不過，既然知道不是瘟疫，想讓蛇妖出來也不是那麽難的事情。

無心沈思了一會兒對著璃雪和長生說道：“向後退一些。”

隨後用腳踢散了璃雪擺出的尚不成形嗯陣法，擡手在虛空之中畫了個圈，而後把自己手上的黑石手鏈取了下來，放在虛空之中的圈裏。

手鏈憑空漂浮在三人眼前，無心閉上眼睛，嘴裏念了一串的咒語，便見那黑石手鏈開始向外發散著濃郁的黑色霧氣，又局限在虛空之中的圓圈之中，並未向外發散。

那霧氣是非常純粹的黑色，像是未經打磨的墨，又帶著非常陰冷的寒意。

璃雪忍不住的又往後退了一步，站在了長生的身邊，長生很自然的握著她的手，把璃雪半擁在懷裏，柔聲安慰她：“別怕。”

“嗯。”璃雪似有似無的應了一聲，仍然不停的註視著無心。

隨心無心嘴裏咒語速度加快，圈內的霧氣也越來越濃郁，濃郁的似乎膠著在了一起，能滴出水來。霧氣越濃，屋子的溫度就越低。

最後在璃雪也控制不住的打起了哆嗦的時候，無心睜開了眼睛。

她把手伸進前面黑色霧氣團之中把手鏈拿了回來，戴在了手腕上。

看了黑色霧氣許久，手一揮，霧氣就飛了出去，以無心屋子正上空為中心四面八方的散開，籠罩了整個衢縣的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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