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心說要找陌安來玩，是真的要找他來玩的，並非是說的玩笑話。

所以，當無心夜深人靜無人之時推開陌安房門的時候，陌安還沒有一點的心理準備。

秋夜涼如水，他只穿了單薄的白色中衣，盤腿坐在床上一一細數腿上小盒子裏面的東西。

無心往拿盒子裏看了一下，裏面零零散散的有些碎銀子和首飾，其餘就是些她看不太清楚的字畫了。

無心對字畫不敢興趣，她看見陌安聽到看門動靜，頭還未擡，手就先動了。他飛快的掀開被子把腿上的盒子埋在被子底下，隨後驚恐的往她這邊望。

待看見是她之後，似是松了口氣，緊緊繃直的背部也有了舒緩的痕跡。

無心眉頭一挑，嘴角揚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如此做賊一般的行徑，一定有問題！

想她怎麽也在這世間游歷十年，該看到的不該看到的基本都遇到過，不過陌安只是一個小孩子，還是衢縣縣令的小公子，本該是錦衣玉食驕縱任性的寵兒，看來卻是並非她原本想的樣子呢。

無心看著陌安，咧著嘴笑聲說道：“我不就是沒跟你打招呼就進來了麽，瞧把你給嚇的，活像要害你似的。”

無心像是沒有看到陌安方才行徑一般，進了房間把門給關上了，她走到桌前給自己倒了杯水喝，喝完了用衣袖擦擦嘴才又對陌安說話：“我說過有時間來找你玩的，所以就過來啦。”

她從衣袖裏掏了個紅果子出來，哢擦一聲咬了一口，頓了頓，又掏出來一個走到床邊遞給陌安，陌安楞楞的看著無心，伸手接了過來。

無心笑瞇瞇你的看著他：“給你嘗嘗，昨天剛摘下來的，還挺好吃。”

陌安垂下眼眸看著手裏果子，不知在想著什麽，無心手裏的果子都吃完了，他還在低著頭。

無心就看不下去了：“唉，我說，你看什麽呢，這果子是用嘴吃的，不是拿來用眼睛看的，你要是不想吃，還給我就是了。”

陌安這才擡起頭來，他眼睛閃閃亮亮，似有水光在裏面劃過。

無心見他用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看著自己，嘴巴張了張，別的話就再也說不出來了。

陌安咬了口手中紅果，酸甜的汁水在口中蔓延開來，他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笑意，在淺淡的燭光下有種悲傷逆流成河的意思，“我想我娘了。”

無心看著他頹然的側臉，燭光搖曳，將他小小的影子映在床幃裏面的墻上，又拉長。

無心忽然想到在在冥府中初見陌安的樣子，他吸引她的除了樣貌，還有他眼中無邊無際的孤寂。

那時無心就在想，他與她是一樣的人，所以她選了他，即使是最後的一段路，有人陪著，總是好的。

看著此時的陌安，無心卻是有些羨慕的，至少，他還有人可以想念。

“你娘呢？”

陌安的頭又低了下去：“娘沒有了，一年前就去世了。”

他聲音很低，像是呢喃。

無心想她聽過那麽多悲傷的哭泣，也算見識過許多的生離死別。死過的人哭一哭，一碗孟婆湯喝下去，前塵舊事也就一並抹去了。來時了然一身，去時歸於塵土。陌安此時的心情其實並不算什麽的。只是活著的人之所以活著，是因為他們擁有七情六欲。他們終將緬懷著過去，而後走向未來。

人這一生不過短短幾十載，能做的事情有限，而有些情緒是可以隨著時間的消逝而消逝的。

無心並不會安慰他人，所以她只是又拿了顆紅果子出來，抓住陌安的小手，放在他手心裏。然後擡高了手輕撫他的發頂，放柔了聲音說道：

“吃吧，吃飽了大約就不會再想了。”

順著頭頂上撫摸的力道，陌安擡起頭來看著無心，剛剛心頭升起的那股緬懷之情在聽了無心的話之後呼的一下就散開了，蕩然無存。

他之所以是想他娘，是因為他餓了……？當然不是！陌安手裏清楚，那是因為他娘去世之後，就再也沒有一個人對她這樣好了……

他心思翻湧，盡數都表現在臉上，但無心卻是無意去看的，她只看到他的臉上有一個淡淡的紅色巴掌印。

燭光暗淡，若不是她離得他近，怕是怎麽也不會留意到的。

陌安皮膚很白，是一種近乎病態的白色，上次無心掐他臉的時候，就留下了紅紅的印記，一路帶他回家用了不少時間，無心離開時，他臉上的印記已經幾乎沒有了。

而這次……

無心手撫上陌安臉頰，神色在隱沒在燭光陰影之下，聲音極輕，竟也顯出幾分陰沈。

“誰打的？”

聽她這樣問了，陌安眼中委屈凝聚出來，他吸吸鼻子，強忍淚意。

“爹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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