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結局:瘋狂或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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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之後。

謝晗的案子沒有結果,就快成了無頭懸案。這段時間裏,李熏然身體恢覆了,人也回到了潼市。簡瑤和薄靳言繼續留在美國,試圖找到案件的突破口。

簡瑤打電話的時候總跟李熏然抱怨,薄靳言幾天幾夜不睡覺,就是去為了跟一條線索。

李熏然安慰簡瑤,說謝晗還未落網,還是薄靳言一生強勁的對手,他自然會非常上心。

簡瑤忍不住想要問李熏然,是不是還惦記著曲霏。但是她知道,李熏然從來不提曲霏,肯定是還沒有放棄。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翻天覆地要找出謝晗的又何止薄靳言一個人。

三個月之後的某一天,李熏然接到了一個電話,是從雲南霖市打來的。隨後他接到簡瑤從美國傳來的一份簡報,當天晚上李熏然就收拾行李踏上了南下的火車。

深夜,李熏然躺在上鋪無法入眠,手機叮鈴鈴響起,是吳隊給他打來的電話:“熏然,你請事假沒有問題,我可以批準。但是你沒有跨省辦案的許可...”

“隊長,我知道,你放心。我在霖市有人,會幫我調查的。許可證方面還要請你盡快幫我申請。”

“行吧。不過,幾個月之後在中緬國境線又發現謝晗的蹤跡,是不是太扯了 。他怎麽跑到緬甸去了。”

李熏然從上鋪下來,走到兩節車廂連接處,這才敢放開聲音,“謝晗的銀行賬戶全部被凍結了,不動產也被查封,他要東山再起,肯定是要資本的”

“你說他會去販毒?”

“不一定是販毒。他生性孤傲自負,不太會和販毒團夥這種魚龍混雜的人在一起。”

“那他要幹什麽?”

李熏然說:“隊長,從證據上分析,他是混入舊金山大學駐緬甸醫藥研究所,來中國雲南訪問的調查團裏面的。”

電話那頭的人一驚,“他該不會是要研究新型藥品吧?”

“西方國家在第三世界建立名義上的研究所,研究新型□□販賣到全球謀取暴利,這不算新招數。謝晗對神經性藥物感興趣且擅長,如果我推斷沒錯,他想要賺取資金,卷土重來。”

“行了,那我就放心了。”

李熏然一楞,“放心什麽?”

“放心你不是看到薄教授傳給你的監控畫面,一拍腦袋去的雲南。”

隊長那邊掛了電話,李熏然的手還停在耳邊,他確實是為了那張照片來的雲南。

照片上中緬邊檢口,謝晗過安檢時,身後帶著帽子只露出半張臉的人,應該就是曲霏。

薄靳言說過,那種迷幻劑劑量用多了之後,不是瘋狂就是死亡。

現在曲霏沒有死,那她是不是已經瘋了呢?

十二月的霖市還是溫度適宜,曲霏穿著一件襯衫待在賓館裏面靠在沙發上,望著天空盡頭的黑雲越來越重,越來越黑,窗外風聲鶴唳,街上的人都在奔跑,可能是在找尋避雨的地方。

突然,黑雲裏一聲悶雷,房間們被打開。

“愛麗絲,走吧。”

曲霏沒有講話,拿上床上早就收拾好的書包,戴上帽子,跟著謝晗走出房間。

小賓館的走廊裏有股黴味,頭上的燈年久失修不停的閃爍,雷聲從樓外傳來,閃爍的白熾燈映出幾張面孔,都不友善,目露兇光,立在緊急出口處。

“老板,有條子。撤吧。”

謝晗偏向曲霏,“你斷後。”

曲霏點頭,從包裏抽出一把槍。

謝晗從後門走出來,四五個男人護著他,卻發現接頭點的車已經在被交警盤查,如果這時候過去,就等於自投羅網。

謝晗掉頭就走,曲霏走在隊伍的最後面,藥物長期刺激著她,讓她五官尤其敏感。

隊伍往大路走去,往人群多的地方走去,拐角處一個人影閃過。曲霏回頭,看到一個人影。

身影很熟悉,曲霏就是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謝晗帶頭上了一輛公交車,曲霏跟著上去。可其他幾個人沒有上車,各自散開,有的靠在路邊,有的上了小摩托,為了隨時接應謝晗。

曲霏手握著吊環扶手,小巴士搖搖晃晃穿梭在霖市的鬧市區,謝晗帶著墨鏡抱著手臂坐在第一排。

約莫兩三站後,有幾個人上來了,曲霏擡眼一看,那個熟悉的身影就在裏面。

李熏然站在曲霏的身邊,手扶著把手,能感覺到曲霏一直盯著他看,有點神經質。李熏沒有跟曲霏對視,怕會刺激到她,一起上來的幾個便衣警察跟身邊的人耳語了幾句,車停靠站的時候,沒有人再上車,反而有不少人匆匆下車。

謝晗這時站起來,走到司機身邊,從夾克裏掏出一把槍。

砰一聲!

毫無征兆的謝晗擊中了司機的腿部,司機受到了驚嚇,下意識一用力,一腳油門巴士車又啟動了。可是腿部受傷的司機劇痛難耐,他沒法控制車身,車子在集市上橫沖直撞。

尖叫聲四起,李熏然往前走了一步,謝晗調轉槍頭,朝李熏然腳邊開了一槍。

李熏然停住腳步,也攔住要撲上去的便衣警察。

“謝晗,束手就擒!”

“話真多。”謝晗說,“明知道我不會投降,還這麽多廢話!”

他使了個眼色,立在李熏然背後的曲霏,一腳踢在李熏然的膝蓋窩,用手肘擊中他的脖子,李熏然吃痛跪在車上,曲霏把他的手扭在背後,槍就抵在他的太陽穴。

車上還有一些乘客沒有下車,車裏歪歪斜斜撞翻路邊攤,本來就不牢靠的車身隨時都有散架的趨勢。

便衣警察們將乘客全部集中在車廂後面,謝晗跟玩似的,朝車廂後面開了一槍。

玻璃碎了,乘客更加緊張了。

司機出血量過大,已經開始手軟,他想要強制剎車,謝晗又開了一槍,將他另外一只腳也打傷。

“謝晗,你究竟想要幹什麽?”李熏然怒吼,“前面有個加油站,再開下去,我們都得死!”

“你還知道前面有個加油站啊。”謝晗說,“是你逼我的。”

他擡手看了一眼手表,“還有五分鐘吧。說吧,什麽遺言。”

李熏然咬著嘴唇沒有講話,謝晗揚揚手,曲霏松開李熏然,向車廂尾部的乘客擡起了槍。

乘客們發出絕望的尖叫,兩三個便衣警察擋在眾人面前,連氣都不敢出。

謝晗的“光榮”歷史大家都看過,是個十足的反社會人格,這時候講道理是講不通的,就看李熏然怎麽跟他斡旋了。

李熏然站在曲霏和謝晗之間,雙腿發軟,加油站近在咫尺了,已經沒有時間了。

謝晗發出了一聲嗤笑,把槍收了起來,優哉游哉地看著所有人慢慢崩潰。

司機的手漸漸脫離方向盤,失去了意識,人一歪栽倒在地上。小巴士的空間不大,司機往左邊倒,謝晗就要挪開位置,李熏然瞅準這個機會,跳起來,手拉著巴士上方的扶手,借力打力整個人晃悠出去,在半空中用膝蓋擊中謝晗的頭。

謝晗身體飛出去,頭撞碎了玻璃,直接從窗口載到車外去。後面的便衣警察看到形勢轉機,想要沖上去奪下曲霏手中的槍。李熏然撥開司機,想要停住巴士車,可沒想到這時偏偏剎車不好了,怎麽都踩不下去。

警察護著乘客紛紛跳車,曲霏和一個便衣警察扭打在了一起。她扼住了那個警察的脖子,槍的保險栓已經打開。

“曲霏,你冷靜點,冷靜點”李熏然滿頭是汗,聲音發抖,加油站近在咫尺,他看了看曲霏,又回過頭看了看窗外。

“曲霏,你是警察,他是你的同事,你不能開槍!”

“......”曲霏望著這個熟悉的身影,聽著這個熟悉的聲音。

“你忘了,你之前怎麽跟我說的嗎!?你要當警察,我要照顧你!”

警察,多麽神聖而動聽的字眼。

曲霏瞳孔慢慢放大,手中力道松了下來,被扼住的警察反手將曲霏制服在身下。

加油站的人已經看到直面沖來的巴士都落荒而逃,李熏然將方向盤用力一轉,整個巴士終於調轉方向,撞上旁邊的小山坡,轟然側翻。

霖市刑警隊今天收獲頗豐,在潼市刑警隊的配合下,抓住了中緬邊境販毒團夥的重要嫌疑人,這樣許久沒有大案刑警隊打了一針雞血。

副隊長帶著一大堆人走進大院,面色不佳。

“怎麽回事啊?”有警察竊竊私語。

“最大那個沒抓到,說是都摔出車廂了,警察趕到時候,已經被接應的人帶走了。”

“難怪季隊的臉都要成冰塊了,都埋伏了一個月,收網的時候出了岔子,真是。”

“怎麽回事?!”季隊一聲吼,“嘀咕什麽?沒活幹是吧。一組把這幾個給我帶到審訊室,二組帶現場群眾去做筆錄。都他媽給我麻溜的動起來!”

動起來,動起來!

季隊發話了,大家不敢再磨洋工,沒活也裝作自己有活,麻溜地動了起來。

審訊室準備完畢後,一組開始偵訓,被抓的幾個人全都矢口否認自己與謝晗有過深的聯系,只是一個星期前接到的活,護送謝晗從霖市去瑞麗。

其中一個還跟警察賣慘,說自己上有老下有小,以為只是給人當保鏢而已。

季隊一拍桌子,那人閉了嘴,他站起來掏出煙往門外走,打開門的時候回頭說了句:“我是刑警,只看證據,不聽故事。”

他叼著煙到吸煙區,吸煙區靠近的是另外一件問詢室。門口坐了幾個現場群眾,在做見證筆錄的。他靠著墻壁看著門口一個女孩,手上抱著包紗布,副隊長猛抽幾口,把煙按滅,走到女孩面前:“剛剛是你見義勇為啊”

那女孩一擡頭,看清了來人,臉有點紅,說:“總不能見死不救把。”

原來剛剛在追捕謝晗同夥的時候,一個人被逼到了絕路,跑過一家水果店抄起桌面上的西瓜刀就亂砍。

女孩那時候正在裏面買水果,擡手把一個榴蓮砸了過去,撐在桌上朝那亡命之徒飛身就是一腳。

季隊趕過去剛好看到這一幕,女孩動作幹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久經沙場的他也禁不住“哇哦”一聲。

“傷沒問題吧?”

“沒事,小意思。”

“練家子?”

女孩站起來,說:“我警校的學生。在上海讀刑偵的。”

這時候手機突然響起來,李隊接通電話,低語了兩句,轉而又捂著聽筒跟女孩說:“刑偵專業,不錯嘛。畢業後記得回來建設家鄉,說不定還能跟著我辦案。”

“我也是這麽想的。”女孩笑了。

季隊來了興致,問:“那你先在我這裏報個到,叫什麽?”

“姚檬。”

李熏然撥通了電話,對方同樣是低沈的嗓音,問:“人怎麽樣?”

“翻車的時候頭部受到撞擊,還沒有清醒。”

“也是可憐,註射了這麽久的藥物,估計神志很難再清醒了。”

“沒事,我陪著她。表哥,你忙你的吧。”

那邊也提了一口氣,“行吧,我這也有一大堆事要忙,先掛了。有事一定要找我。”

李熏然嗯了一聲,醫生跑過來通知他:曲霏醒過來了。

他匆匆掛了電話趕到病房,已經做好了曲霏神經失常,發瘋癲狂的準備。可病房出乎意料的安靜。

他推開虛掩的房門,幾個醫生在給曲霏做檢查,曲霏瞪著眼睛,看到走進來的李熏然,半天沒有說話。

“曲霏,你覺得怎麽樣?”

曲霏還是怔怔的望著李熏然,還是不說一句話,醫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她身體還行,但是有點情況,待會兒來辦公室,我跟你細說。”

李熏然點點頭,醫生護士都走出了病房,房間裏只有他和曲霏兩個人。

外面黑雲已經很厚,山雨欲來,曲霏不再看李熏然,而是癡呆地望著窗戶外面,天空中一道閃電亮起來。曲霏渾身發抖,李熏然坐到床邊握住曲霏的手,“別怕別怕。我在這裏”

曲霏轉頭看著李熏然,特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哥哥,你真好,我們見過嗎?”

失憶了。

曲霏失憶了。

醫生告訴李熏然,長時間接受神經性藥物催化,還能活下來並且沒有發瘋已經實屬萬幸。曲霏腦電波正常無誤,可就是失憶了。可能是藥物所致,也有可能是撞擊到頭部所致,什麽原因要進一步治療,但時間可能會比較長。

這種情況下,曲霏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再當警察了。

李熏然帶她回到了潼市,幫她去警隊辭了職,開始無微不至的照顧曲霏。

不久之後,簡瑤也回國了。她沒想到短短半年的時間,能發生這麽多的事情,再次見到曲霏,她已經全然忘記了所有的事情,那個膽大心細的小警花,再也回不來了。

在海邊,曲霏緊緊抱著李熏然的手臂,十分戒備地打量著簡瑤。“你是誰啊?”

“我是簡瑤啊。”

曲霏擡頭問李熏然,“簡瑤是誰?”

李熏然摸摸曲霏的頭,“是我的朋友,你去一邊玩,我待會來陪你好不好。”

曲霏看了簡瑤一眼,眼中盡是小心翼翼,她說:“那你要快點啊。”李熏然揚手點頭,簡瑤看著曲霏開心蹲在海灘上堆沙子,說:“我這麽覺得她現在挺開心的”

“這或許對曲霏來說是最好的結局,她不會再想起那些黑暗的過去,能重新認識這個世界。”李熏然說。

簡瑤輕嘆一口氣,“熏然,辛苦你了。”

李熏然楞了楞,啞然失笑,他望向藍天碧海間的曲霏,說:“她能開心,我就開心,至於辛苦真的沒有。”

曲霏似乎聽到了李熏然的話,她站起來朝李熏然揮手,笑得比任何時候都開心。

晚上,簡瑤邀請李熏然和曲霏去薄靳言的別墅一聚,李熏然欣然答應,還帶著曲霏買了些大閘蟹,準備交給簡瑤,讓她一展廚藝。

人到了別墅之後,李熏然和薄靳言在客廳閑聊,曲霏靠在廚房門外,看著簡瑤忙活。

簡瑤就跟媽媽一樣,忙著手裏的活,還時不時地跟曲霏說話。

“曲霏,喜不喜歡熏然啊?”

“喜歡啊。”

“喜歡他什麽啊?”

“喜歡他對我好啊。”

“可是很多人都會對你好啊,你爸媽對你也很好啊。”

“是啊,”曲霏歪著頭,說:“可熏然就只有一個啊。”

簡瑤手裏在收拾魚,聽到這裏不禁笑了,動起了壞心思,又問:“你們是不是住在一起啊?”

“是啊。”曲霏這會兒已經坐到了廚房餐桌前的凳子上,手裏撥弄著兩個土豆。

“也睡在一起?”

“是啊...我們...”曲霏的嘴巴被人捂住,簡瑤回頭看到李熏然面無表情的站在那兒,“瑤瑤,別太八卦。”

簡瑤噗嗤一笑,“熏然,別激動,我不問了。”她回頭把大閘蟹從袋子裏拿出來,猛然一張紙條和蟹綁在了一起。

簡瑤疑惑地又翻了翻袋子,裏面還有一只蟹,蟹鉗上夾著一朵繡球花的標本。她嚇了一跳,退後幾步,跌坐在地上。李熏然松開曲霏走過來,翻開那張紙條,只見上面寫著:I will be back。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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