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月鎖春深留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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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豐谷的夜晚很靜,居於城中心的客棧,從二樓兩面臨街的窗戶探看外間都甚少有夜行的路人入目,所以離路引一出客棧未行多遠便引來了我的註意,一身白色綢緞,一柄紙扇,蜀中男子流行的矮冠下垂著長長的黑發,這樣的裝束單看背影就很是俊俏。

我琢磨著他這時出門是去做什麽,未曾料到他竟轉身擡頭看向了我,安然一笑。

……

“芷兒,出去走走?”

他宛然笑著,招手示意我過去,滿目都是男子的柔情,那輕喚中略有一二分寵溺。

房中正在看書的李雪狐聞聲踱到身側,順著我的目光俯瞰過去,二人便神色覆雜地對視起來,終是李雪狐皺眉休戰。

“你師傅囑咐過的話可別忘了,好生照看自己,別走太遠。”

李雪狐說完,倚在窗邊瞟了眼街上候著的離路引,目送著我從窗邊飛身下去。

未走多遠,離路引終於問起了有關狐貍的事情:“芷兒,李公子該不止是你貼身的侍衛這般簡單吧?”

“離哥哥有什麽想法?”

他笑了笑:“沒什麽,不過是奇怪此人,多問了句。”

離路引話音輕輕地收住,語氣中卻深沈多思,似乎頗為揣測李雪狐其人。

“他武功極高,且難得的是真心待我好,故此我阿爹放心他照顧於我,旁的倒真沒什麽可交代的了。”

話畢,我還是認真地想了想,笑了回望那已經看不太清的守著個黑影的窗戶,已經離了客棧好遠。

離路引顧自沈默了會:“你小小年紀,輕功倒是出神入化,不知師從何人呢?”

“出神入化可是笑話我了,大抵是打小闖禍懼於被我阿爹阿娘處罰,日久天長地疲於奔命,迫於無奈才有今時的境地,至於誰教我,教我的人便多了,爹娘、家裏的武術師傅,營子裏的教頭……數數都數十人了,所以我的輕功路數雜得很,與其說是輕功好,倒不如說是我跑得快罷了。”我嘻嘻笑了,擡頭憶道:“後來我幹了壞事,我阿爹要追上我也得費些功夫的。”

聞言,離路引朗笑:“芷兒竟是如此活潑,讓人忍俊不禁。”

“你這麽晚出來,只是散步嗎?”

離路引勾起了嘴角,若似無奈,從袖中順出一幅紅帖:“倒沒有那麽閑逸,是尚有最後一封喜帖還要送與一位故人。”

“故人?”

他點點頭,長長地嘆了口氣:“嗯。”

一路上我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離路引舉手投足之間流露出少見的傷懷,漆黑的街道,覆影重疊的房舍透出忽明忽暗的燈光,這樣的夜和他靜靜地融合在了一起。

許多時候我並算不上擅於察言觀色,但似乎面對這樣幼不解世的面孔,大家都會怠於掩飾自己的情緒。

我專註於探究那幅紅貼背後的故事,只是漫不經心地打量著周遭,豐谷確算不上是個熱鬧的地方,但夜晚甚少有人出門這點確實奇怪了些。

許久,高墻大院的一戶階下,二人終是停下了前行的腳步。

不遠處朱漆斑駁的大門緊閉,映著廊前破舊燈籠投射出的殘光,兩只裂紋滿布的石獅子一左一右地立在寬闊的廊前,地面石磚的細縫裏瘋長著半人高的雜草,高墻內外簇擁著一株連著一株枝葉糾纏的古樹,盤根錯節地將綿長的白墻隱沒。

他徑自地上前叩門,我原想這樣荒廢了的宅子住著應是襤褸之徒,大概是個男子,可是出來應門的竟是個容色出塵的少女,我覺得好像有哪裏不對勁的地方。

“公子。”少女對著離路引欠了欠身:“是否要進來?”

離路引將喜帖交到少女手上:“不必了,將此物交給你家小姐。”

少女拿著喜帖的手顫了下,微有不悅:“公子不如親自交給小姐,有些話我又如何能轉述清楚。”

“轉述不清也罷了,交給她便足夠。”離路引頓了頓:“何況,去了那麽多次,她又何曾開過門見我一面。”

“這次定會不一樣的,小姐一定會見公子的。”少女遠遠地看向我,皺眉不屑道:“莫不是就是她?如此黃口小兒,怎麽比得上我家小姐。”

離路引回頭瞧了瞧我,辨不出喜怒的語調:“比不上,我的夫人也只會是她。”

少女緊蹙起眉頭:“公子,請一定要進來,我現在就去通報與小姐。”

離路引似乎也有些期待的樣子,身子向著門內側了側,但終是無可奈何地笑了說:“罷了,不必費事。”

少女摔下了喜帖跑了進去,離路引便那樣站了好一會,直到一個眉宇清冷的素衣男子持劍踱了出來:“二公子。”

離路引點頭,似是熟識來人:“成用。”

成用身後緩緩踱出了一個老婦,俯身向離路引行了一禮,離路引忙向前攙扶,卻見老婦擺手推拒:“公子,恕老身多嘴勸上一句,你我都清楚霽月小姐的性子……咳咳……她不會原諒你,想來殺父之仇不共戴天,她怎會和仇人之子結為夫婦,到底,霽月也沒有旁的親人了。”

語畢,老婦目色暗淡地向我看了會,我遙遙地向她福了福。

待到老婦進了門裏,成用轉身遲疑了會說:“我也不想她面對公子時會想起傷心的事情,更何況,如今你娶了龍城千金,你身邊哪裏還有她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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