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殘月門幻境長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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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疲憊不堪地落座,身上的雨水打濕了正殿的椅墊,在地板上踩了一地的泥水,這些都被旁邊的小和尚們看在眼裏,竊竊私語議論著我。

那老和尚來了,卻不是我那日看見的珠光寶氣的那位,而是乍眼一看深谙佛性的樣子。我直截了當地攤開了手中的黒木:“師傅,你瞧,這是不是不祥之物?”

老和尚目光如炬,深意得很:“小姐,以老衲看,這是黒木。”他擡手從我手中拿走那小塊黒木,敦厚的聲音說道:“黒木乃邪物也,佩之生災,命薄之人活不過一月便會驚悸噩夢死去,比之巫術害人更加惡毒。我記得老衲的師叔曾經說過,許多年前,黒木便被得道高人給盡數毀了,是以得指甲大小的黒木已經是不容易,這麽大的當真是罕見。”

我又問他:“聞聽師傅所說,小輩自知師傅博聞識廣,那麽,還請師傅明白告訴,萬一不幸中了這黒木劫,又該如何化解?”

老和尚平靜無波的眼睛看向我:“無解。”

我怔了一怔:“此話怎講?”

老和尚長嘆一聲:“中了這黒木劫,自然劫數便要應在這人身上的,倘若你強行化解,這戾氣又如何得消,還不是旁的人受了去。”

我了然點頭:“多謝師傅相告,那……劫數若過了,再求擋煞又該如何?”

老和尚淡淡地笑道:“空明,將它燒了吧。”一個小和尚上前接過黒木,小跑著將其扔進了焚香爐。

轉頭,老和尚又說:“將那應劫之人的生辰八字給我,待我為他誦經祈福化了戾氣,剩下的就看他的造化了。”

阿盧上前寫了煥生的生辰八字給了老和尚,老和尚斂眉收目,釋然一嘆:“桐乃嘉木,鳳凰可棲。命中註定得貴人相助,一切都是命數。”

他轉身向裏去,我恭敬地福了一禮。

阿盧似是想起什麽事情,和我略打了招呼先走了,我方踏出正殿,小和尚急急地喚我,遞過一把傘,滿眸敬色地說:“小姐,小姐,你且撐傘出去,這外面風大雨大的。”

我謝過,提著傘出來,站在佛堂門口,晃神間月洞形的堂門只剩下了半輪,殘瓦斷墻,我驚得一跳,再回頭看時卻瞧不見小和尚,也瞧不見佛堂,再四下打量時身處的卻是一艘華麗的游舫,皎月高懸,人鬧弦唱,讓人錯目難當。

這邊離岸不遠,三山環抱的水面上游船甚多,岸上行人攢動,樓宇連綿,不是龍涎城,卻也似一處要地的樣子,很快歌女唱晚的詞句中“盛京興”二字解明了我的疑惑,原來這裏是妃子湖。

君子劍、美人扇,泛舟一湖,情定青山,是爹娘當年初識的妃子湖。

眼下建國,爹打算將妃子湖一地作為京都定國執政,更名“盛京”,想不到如今已經是繁華如斯了。

手中的傘上隱隱約約有幾行字來,我拿近細瞧,卻是寫著“玄機雖不可洩,卻未曾不許時空轉換,得嘗一游,明白是孽是緣。”

遠遠的鐘聲傳到耳畔,一條小船劃曳而過,漁火漸遠。

我還在想著如今是什麽年歲,忽地被一個人拿住了,說道:“被我抓住了吧,這麽不老實,以為能逃得過我們的罰,來來來,喝酒喝酒。”

疑惑間我已經被那人拖進了游舫,裏間的人爭相嬉道:“到底是你把他抓回來了,快,快,快,可不能讓他耍了滑去!”

游舫內間垂了三重軟煙羅帳,有三五個男子穿過垂帳過來,將我蜂擁到桌旁。滿座的青年才俊,華服麗裳,搖扇持絹,吟詩作賦,歌舞奏簧,真真是好一個風流所。

我被他們灌了好幾壺酒才放過,還好我與何如相處的時日裏少不得練了些酒力,幾壺清酒並灌不醉我。可我還不明白,為什麽我會拖入這樣一個時空來,什麽時空轉換,得嘗一游。

恰此時,有人又來灌我酒,嘴裏還說道:“你輸給了煥生哥自是情理當中的事情,誰不知道煥生哥師出名門,是一等一的高手。”

此人劍眉飛鬢,面冠如玉,不以為意的神態之間透出幾分慧黠,卻瞧他喉結突出,陽剛氣濃,也是一個武林好手。

我楞神了會:“煥生?”

那人挑了挑眉:“當然是煥生,你怎麽這個表情?看上去臉色不大好,是不是醉了?”

哪裏是我醉了,而是隨著他吐氣說話,一股酒肉濃味兒撲面而來,我下意識地錯頭避開,呼吸了幾口新鮮空氣。

我呵呵兩聲,作勢道:“嗯嗯,卻是,卻是。誒……我怎麽沒看見煥生哥的人啊?”

那人又驚訝的樣子說:“奇了,我說我叫煥生哥,怎麽你也叫煥生哥,醉糊塗了吧。”他哈哈地笑了起來,我自是尷尬得不知道怎麽往下接了,又聽他說:“我韓漠仁,你是誰?”

話畢他笑得前仰後合,引來旁人的笑看。

清風和鈴,簾帳飄飛,滿座忽地靜了下來,艙門外進得一持劍的俊俏少年,墨藍一身,壓了幾分俊氣,顯得穩重得多,那人打量著內間,片刻之後擡腳轉向去了他處。

那人正是煥生,不過眉眼清亮而無半分滄桑沈澱,大概這才是我最早見到煥生的時候。

水浪紛湧,游舫歡聲,玩性正盛的年紀,他卻無心涉足。

韓漠仁唉了聲:“宇珀,你說你這胞兄怎麽沒你半分的風流,我真懷疑你們兩個除了長得像之外,真沒其他的共同點了。”

我自是又吃了一驚,讓韓漠仁送我回了自己的房間,找了面鏡子我才發現現下的這副尊榮極似煥生,不過因著了一身月白,眉眼稚嫩些,臉色好像有點不對勁以外,與煥生還是可以區分得開的。

這個房間真是不像個男子的,各樣精巧鏡子不下十面,這兄臺是有多愛照鏡子呢!

“漠仁,我和煥生的關系好不好?”

話一出口,韓漠仁銅鈴一樣瞪過來,朗聲嚷道:“當然不好!”

我想那時一定是面如紙白,清了清嗓子:“你可不可以告訴我,今年是什麽年份了,我又是什麽人,還有我平時都做些什麽?”

韓漠仁又像是疑惑,又像是鄙視,又像是高興,最後終於開口說道:“天元三十五年五月初八,你叫墨宇珀,年方十五,小你兄長兩歲,喜好游山玩水、不務正業、自戀愛美,卻也滿腹詩書,算不上是個壞人,但也絕對和你兄長那樣的武林傑士是扯不上邊的。”

我呵呵兩聲不再理他,他哧了一聲和衣睡臥在“墨宇珀”的床上。我努力地推開那扇似乎塵封已久的窗子,湖風襲面,分外愜意。

正靠在艙窗小憩,忽然發現那流水染血,探頭出去看的時候,發現隔壁的房間窗口搭著一件衣服,借著舫燈發現正是那墨藍衣服的衣角漂出的血水。

煥生負傷了!?一個大大的疑問甩給了我。

接著濃烈的藥酒味傳進了鼻子,我擡腳欲往隔壁去,可是就像是腳下生根,一步也邁不出去,忽然困意襲來,我便直直地倒在門邊的床上,恍惚聽見韓漠仁被壓得叫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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