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魚莊又遇妖劍女

關燈
? 大操大辦地把那些銀兩換了魚,看見車內被食盒擺得滿滿當當根本就沒了我的容身之地,而且點了那一百道魚菜,烹煮裝盒之後天色見晚。

恰在後院牽馬行車之時,忽聽馬棚裏的馬躁動亂嘯,隨之而來是一個較為熟悉的聲音清了清嗓子。

白日見過的那個小女出現在我身後,站定在廊下,叉著腰嘴裏咬著什麽吃食,一副不懷好意的笑,小小年紀竟然有那樣一雙清冷狡黠的眼睛,似乎在這雙眼睛裏充滿了算計。

那劍在她腰間,那個角度看去,劍鞘似乎波動著一種靈氣,隱隱的紅色的影子沖擊著要掙脫出來,這情景我好像見過,一時紫偃月和西門雪那晚爭鬥的場景進入了腦海,這劍正和那偃月刀嗜血時的樣子很像。

她吞了那滿口的東西,笑說:“我聽掌廚的說有一個富貴的小小姐點了這白斑魚所有的菜樣,這來瞧一瞧原來是你。”

我將目光從她的劍移開,笑了笑說:“是你叫我來這魚莊的,不是?”

她點點頭,若有所思地說:“你家爹爹既然這麽喜歡吃魚,那明年這個時候我給你家也送上一批去,當然銀子不能少給。”

我癟了癟嘴巴對她說:“不用了,明年不定這魚在誰手裏呢。”

她沒怎麽去想我這句話,只是又說道:“小小個人帶這麽多錢上路,不知道你家人是怎麽花錢的,也不怕這些錢半道上被人搶了,似乎你也沒帶什麽丫鬟出來。”

我蹬腳上了馬車,扯著韁繩說:“不需要。”

想了想又說:“若是你這麽愛財,不如你把那劍賣給我,你帶著終究很危險。”

她冷冷的腔調說:“奪劍者死。”

這言辭嚇得我不輕,回頭看她時,只見她儼然換了副神色,一副被附身換魂的樣子,惡狠狠地盯著我。

後院馬棚裏的那些馬似是都被驚動了,嘈雜亂嘯,領馬進來的小二很是奇怪地瞧著這裏的場景。

疑惑地問了句:“這幾天馬都是怎麽了?”

接著她也就那麽一眨眼,眼神裏的紅色褪去了,晃了晃腦袋說:“剛才說什麽來著?”

我楞了一楞,搖搖頭:“沒事,我走了。”頓了一頓,小聲說:“但願後會無期。”

小二熱情地招呼著:“小客官,吃好了下次還來啊!”

我點點頭,卻沒有多說什麽就走了,剛駛出魚莊走了沒幾步,淺淺的夜色下,一個小孩拉著一個大人哭著:“爹,爹,你是怎麽了。”

那人並不理會小孩的樣子,直挺挺地往前走,似乎力氣很大,小孩因為死死地拽著他而被他拖著走,而那人身上還掛著跟繩子,長長的繩子拖在大街上……

這畫面著實震撼到了我,人們大都往家裏趕去,也沒多少人留意這對父女,甚至於大街上人們紛紛避開這兩個人,仿佛怕沾到什麽禍事一樣。

我駕著馬車繞到他們前面,往那男人處一瞧,這一瞧差點又把我的魂給嚇跑了,他亦是脖子上有道割痕,但顯然是被擦拭過了,沒有血跡,臉色卻是慘白的,想是失血過多所致。

小孩哭著:“爹,別走,你別走,羽兒被爹拖得疼了,爹你慢點。”

這個時候身旁似是落了一個人,一個熟悉的聲音傳到了我的耳朵裏:“這個人已經死了。”

我循著聲音看去,驚訝道:“師傅!”

何如翹著二郎腿坐在車駕的另一邊,一手敲過來,打得我疼得掉了幾滴淚,他說:“你個兔崽子,回來了也不來看看師傅。”

夜並沒有完全籠罩這片土地,風吹得有些泛涼,行人回避著,蒼茫大地上正上演著馬車與一對父女並行的詭異畫面。

何如看著我,那眼中包藏著千言萬語似得,末了只說了一句:“為師大量,不跟你計較,沒闖什麽禍是最好的。”

兩人短暫地溝通完畢,齊齊地看向一旁的小孩,他爹的衣衫已經扯得掛了幾個口子,那手上也有瘀痕,沒有紅腫,從顏色上看去,應該是死後才造成的。

何如嘆了口氣:“你可聽到了那笛聲。”

我點點頭:“師傅這般問,緣那笛聲與這有什麽關系?”

何如說:“你看看就明白了。”

他反手拿了支簫出來,幽幽的簫聲傳了出去,我聽這旋律一楞,似是剛才聽過的,而此時我又仿佛聽到了何如念法的聲音:魂歸故裏,莫隨魅去,七魄為善,入土為安。

一旁行屍走肉的那孩子的阿爹停了下來,空洞的眼神瞧著遠處,不知望向那裏,似是在尋覓什麽,可是他的眼瞳早已不能聚焦,除了空洞,還是空洞。

小孩拉著他阿爹,似是對他突然停下來的舉動有了絲驚奇,他拽了拽他阿爹的袖子說:“阿爹,我們回家去,別走了,回家。”

只是這片刻之間,那直挺挺的身子終於倒了下去,砸在冰涼的地面上,之後再也沒有起來過,天地之間有的只是那孩子的哭聲,路人星點無多。

世界上有種悲傷難以言狀,有人會哭,有人會笑,有人會楞楞地不說話,那便是眼見著摯愛的人死了,自己卻無能為力,甚至都不懂還牽著手在走的時候就這樣倒下去,再也起不來。

小孩伏在他阿爹身上,先是嚎啕大哭,慢慢地沒了聲音,呆呆地坐在他阿爹旁,夜已經沈沈地布了下來,沒有人來管這個事情,這個年頭餓死的人也不在少數了,只是這次不是餓死鬼。

曾經我娘親告訴我,人死了會去冥界,經過司魂的安排還可以進入輪回轉世,大概那孩子的阿爹也是如此,托生後在某個時空與他舉目相望。

何如早已停下了簫,玉衣長身立於街旁,他清冷的眼打量著地上楞楞的小孩。

我遣走了螺妖,讓它替我跟子墨和淺黎道別,轉身再看何如的時候,卻發現那他空手在那孩子的背上方書著幾個字,從筆畫上看似是楠字。

小孩嗚咽著:“爹啊,爹——別丟下阿離一個人,阿離好怕啊爹……”

何如踱步走了,我便也跟了過去。忽而覺得方才那一幕有些不大對勁,想了許久才意識到原來是那孩子前後說的名字不大對勁。

“師傅,你有沒有發現,早前那孩子稱自己為羽兒不是?可後來又叫阿離?”

“這個世道,他一個人,無親無故,怎麽能活得下去。我給他指路,改了命運,自然他是要付出些代價的。”

“代價?”

“從前,姓名。”

“嗯?”

“這個術法,用他的名字作代價,用他的從前作代價,用他的過去換他的將來。從今天起,他的腦海裏關於過去的點滴將不覆回憶,而他所記得的也只是楠派,他的名字叫阿離,天生天養,沒有過去。”

“可是……”

“可是什麽?”

“一個人的過去是值得珍惜的,他的名字也是有意義的。”

“意義?珍惜?你太執著了,倘若人都要餓死了,還談什麽珍惜,什麽意義。”

我沈默,不再言語,靜靜地思考著他的那番話,隨著他往山裏走去。

夜深了,蟲鳴聲聲。

“此去何處?”

“尋那作亂之人——許是妖。”

師傅有夜間視物的本領,而我則捏了個靈火苗走著,山道上這樣的一師一徒頗像兩只夜游的野鬼正執著鬼火散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