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一章魔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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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多數的故事中,吸血鬼都是容貌美艷,舉止優雅的存在。他們總是穿著中世紀貴族的禮服,居住在人跡罕至的古堡中。只在月亮掛上夜空的時分,才帶著蒼白的臉色和淡淡的笑意四處游蕩。這些暗夜的貴族們通常有著極好的教養,依靠不可思議的魅力來俘獲獵物。在綴飲犧牲品的鮮血前,一般吸血鬼都會先試圖讓對方深深的迷戀自己。隨後他們才將尖牙刺入今夜情人的動脈裏,讓對方在極度狂亂的情欲中雕零。只有少數的吸血鬼才熱衷於用武力來獵食。他們喜歡和蝙蝠或狼群一起出沒,無止盡的貪求血與暴虐的快感。也因此被摒棄在吸血鬼的社會主流之外,成為荒野上的獨行者。

在接觸到天煉前,我對吸血鬼的大致印象就是如此吧?可是在時間的洪流沖刷下,這些暗夜的貴族似乎徹頭徹尾的改變了自己的生活方式。所以當天煉把車停在一棟獨立的三層別墅前,並宣布已經抵達目的地時,我也沒有太過驚訝。

我走下轎車,有點好奇的四下張望。可是除了在正門前有分成兩列,每排四個的大型蝙蝠雕像外,這幢建築似乎也沒有什麽奇特之處。唯一讓人覺得訝異的,大概就是每個雕像上都左右各倒掛著的兩只蝙蝠了吧?它們對我的靠近毫不在意,而普通的蝙蝠則早就該驚飛了。看來這確實是血族的重地,於是我盡量振作起精神來,以免呆會在血之調配者前行差踏錯,落得下場淒慘。

“歡迎各位光臨,請這邊走。”

當所有的人都來到大門前時,一只蝙蝠從最近的雕像上飛下,化作了穿戴考究的中年男子。他引領我們走進別墅中,然後安排我們在風格古典的大廳中坐下。和我們打過招呼後,天煉便先去進去通報。而蝙蝠化作的中年男子則殷勤的送上了茶和咖啡,接著恭敬的肅立在了一旁。

“呼,明天,不,今天看來得請假了。

一口氣喝下兩杯咖啡的齊藤先生似乎恢覆了點精神。在發現沒有人搭理他的話後,齊藤先生就撇了下嘴,用不甚雅觀的姿勢躺倒在沙發上。坐在他邊上的我一邊喝著茶,一邊打量四周。可是除了家具和頂上的吊燈價值不菲外,我絲毫看不出有什麽特別之處。風先生默默的綴飲著茶水,同時專註的看著木質地板。在放下茶杯後,在陌生人面前歷來沈默寡言的他,忽然開口向站在一旁的吸血鬼發出了詢問。

“你叫什麽名字?”

“我是血之城堡的侍者,塔克。按職位來算應該是輔者,不過目前我負責在此為所有的訪客服務。”

“我知道了。”

風先生點了點頭,於是塔克便微笑著略略躬了下身。可是風先生的提問還沒有結束,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問出了讓所有人都意料之外的問題。

“塔克,我想知道,來到這裏的人,十個中有幾個能活著回去?”

風先生的語氣雖然平淡,卻幾乎讓所有人都悚然一驚。我環顧四周,發現只有魯伯特仍然鎮定自若。巫妖大人微微點頭,似乎表示也有和風先生同樣的疑問。麗絲汀不自覺的對著我靠了過來,於是我握住她的手以示安慰。在所有人的目光註視下,塔克在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他帶著讚嘆的表情打量風先生,接著深深的鞠了一躬。

“很抱歉,我無可奉告。”

塔克的聲調中帶著吸血鬼特有的嘲諷意味,於是不安感就一絲絲的從我心底升了上來。當我開始疑神疑鬼時,風先生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他慢慢走動著,同時向左右張望。

“這裏死過多少人?三個……五個……二十個?不對,還要多……”

他擡頭凝視塔克的眼睛,於是吸血鬼露出了欽佩的神情。他微微一笑,然後再次鞠了一躬。

“真是了不起的眼光,難怪天煉會竭力想籠絡各位。不過請不必擔心,此地對各位不抱任何惡意。天煉不是剛剛與各位並肩戰鬥過嗎?假如說錯的話請恕我愚鈍,但以我的眼光來看,那應該是再好不過的友善證明了。”

塔克口齒清晰的侃侃而談,他抓住要點,輕易的就用一記全壘打,把我們的疑慮擊飛得無影無蹤。雖然我還是感到不安,但總算不再戰戰自危了。這時天煉也從內部房間裏走了出來,他先為了讓我們久等表示歉意,接著便開始傳達血之調配者的命令。

“蘭卡迪那先生,麗絲汀小姐,兩位請跟我來。”

“啊?”

不是所有的人嗎?意料之外的情況下我不禁有點猶豫。麗絲汀也露出了不解的神情,看著我等我拿主意。但眼下的情形不容拒絕,所以盡管心裏很沒底,我還是慢吞吞的站了起來。

“我們不能一起進去嗎?”

“抱歉,調配者閣下只想見蘭卡迪那和麗絲汀兩位。”

提問的齊藤先生並沒有立場堅持什麽,所以只能搖搖頭,咕噥了一句‘好大的架子’。他投註過來的目光中帶著關切,可是歸根結底也只能聳聳肩而已。我無奈的和妹妹一起跟著天煉離開了大廳,不過就在這時,一個傳入耳朵的細微聲音讓我寬慰了不少。

“別擔心,蘭卡迪那,我會讓法師之眼(WizarEye)跟著你以防萬一的。”

看來麗絲汀也收到了這個訊息,我們對望一眼,然後就同時松了口氣。有巫妖大人的實力當護身符,槍林彈雨都可以放心去闖。更何況現在去見的是剛在今晚救過我們一命的血族,事實上十有八九自己的擔心是在杞人憂天吧?

當我轉著各種念頭時,天煉已經帶著我和麗絲汀穿過了好幾個房間。在走進了一條斜斜向下的樓梯後,一陣濃烈之極的血腥氣忽然迎面撲來。毫無防備的我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升起,立刻就站住了腳步。麗絲汀的臉色也變得難看起來,她靠在我身上,將半個身體藏在了我的身後。我們緊握著對方的手,用驚疑不定的目光看著天煉。

“你們也習慣與讓家中充滿芬芳的味道吧?我承認確實太濃烈了些,但還是請你們不要在意。”

作為人類,對天煉的說辭我實在無法茍同。於是我不僅沒有被說動,反而拉著妹妹,走上了幾個臺階。回過身來的天煉似乎覺得很好笑的樣子,他低下頭,想了一下後又開口了。

“朋友之間,有些事情應該是可以睜只眼閉只眼的吧?”

“那也要看是什麽事情了。”

“這……難道你要說現在就想回去了嗎?”

看到天煉悠哉游哉的把手插進口袋裏,我明白到說‘不’是根本不可能的。雖然面前的吸血鬼帶著悠閑的表情,但如果當真和他沖突起來,那麽就算一百個我一起上也是不濟事的。而且天煉作為血族的輔者,有著他自己的立場。我認同‘公事公辦’的說法,所以覺得不好責備他什麽。既然騎虎難下,我也只好橫下心來,準備聽天由命了。

“我……”

“請問,我們是作為什麽樣的身份而被邀請到這裏的呢?”

搶先發出詰問的是麗絲汀。天煉聽到這個問題後聳聳肩,輕松的給出了回答。

“當然是客人。”

“那麽,這是你們的待客之道嗎?強迫受邀請而來的人接受令人不快的待遇?”

“這……”

天煉的眉頭一下子皺了起來。他抓著頭發,小聲的咕噥到‘這還是有所不同的’。當吸血鬼輔者開始大傷腦筋,斟酌著該怎麽跳出語言的陷阱時,剛才輕輕松松,三言兩語就把困境丟還給對方的麗絲汀得意的對我眨了眨眼睛。回想起不久前的兩場生死之戰,我覺得這實在是有點恩將仇報的味道。於是我苦笑著對妹妹點點頭,然後便打算給救命恩人一個臺階下算了。

老實說,天煉的樣子也蠻可憐的。畢竟大家的職位決定了彼此都是被管理階級,他的苦處我多少還是能領會的。當我正準備開口時,階梯的最底下拐角處忽然映出了一片紅光。隨著某種強大到難以置信的氣息,一個通體鮮紅的‘人’出現在我和妹妹的視野中。他每走一步都會留下一個暗紅色的腳印,渾身都包裹在粘稠的液體中。那個‘人’慢慢的邁著腳步,順著臺階走了上來。

“這位小姐說得沒有錯,確實是我太失禮了。在此我向你們致歉,希望能得到原諒。”

對方散發著濃烈到幾近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卻不可思議的讓我覺得香甜。一旁的天煉是早就半跪了下來,由此來者的身份便不言而喻。隨著血之調配者的慢慢接近,我的腳跟開始不由自主的顫抖。雖然包裹著對方的血衣已經漸漸褪去,隱藏無蹤。可是夾帶著能壓倒一切,堪稱絕對性力量的他依然從精神上完全的壓倒了我。

血之調配者只是在隨意的說話,平平常常的站在那裏。可是在我的眼中,他仿佛就是正洶湧著驚濤駭浪的大海。而我和妹妹只是身處邊緣的一葉扁舟,隨時都會在一個浪花中傾覆。盡管都在同一個空間中,我們之間的存在感卻有著決定性的差異。身邊的麗絲汀顯然也有同樣的感受,她臉色蒼白,緊緊的挽著我的手臂。

“孩子,去把月光之間整理一下。”

對於我們的反應血之調配者並不在意。他很隨便的對天煉發出命令,後者就起身行禮,接著迅速的離去了。血之調配者很自然的伸出手,做出了‘請’的手勢。雖然對方已經先行向天煉消失的方向走去,按理來說我和麗絲汀應該跟上。可是現在我被無形的力量所綁縛,根本沒有辦法移動腳步。為了爭取恢覆的時間,我只能勉勉強強振動已經快要痙攣的聲帶。

“您,您好。能,能夠見到您我,我很榮幸。”

“榮幸?”

排除結巴的原因,這樣的話應該算不失禮數。可是血之調配者卻停下腳步,用很納悶的表情看著我。他將拇指和食指扣在一起,輕輕彈動長而鮮紅的指甲。在連續的‘嗒嗒’聲中,血之調配者認真的凝視著我的眼睛。

“這樣的話不是應該由我來說的嗎?或許您是在嘲笑我?不過也無所謂了,您確實有資格這樣做。”

當說到‘嘲笑’兩字時,血之調配者所發散出來的壓力一霎那間提升到了令人窒息的地步。盡管之後又隨著語氣的回落而有所收斂,但還是超出了我能承受的極限。麗絲汀已經在靠著嘴巴喘氣,額頭上布滿了汗珠。我們互相扶持著,才能勉強維持站立的姿勢,不至於癱倒在地上。

“我,我怎麽敢嘲笑您呢?”

“那麽換種說法吧。玩笑?惡作劇?或者以您的地位和行事風格來說,這種行為有著其他的稱呼?”

“什,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是……請以您真正的姿態來面對我,大人。我們超越了時間,超越了空間,因著奇妙的緣分再度於此地相聚。我會遵從當初的承諾來報答您的恩義,但也請您尊重我,不要再玩弄無聊的把戲了。”

“咕……嗚……”

身處高位的血族用鮮紅色的瞳孔緊盯著我,於是我所受到的無形壓制再次被成倍的提升了。雖然從表面看不出什麽異常,但我卻覺得體內的血液都已經開始沸騰。眼下我光要支撐不倒就已經竭盡了全力,根本沒有餘裕去思考對方謎語般的話中有著什麽隱喻。大概是看到我的眼珠都要凸出來了,於是麗絲汀咬緊嘴唇,對著血之調配者伸出了手指。

“停……”

“Magic Missile!(魔法飛彈!)”

雖然我想阻止妹妹,卻心有餘而力不足。於是兩發白色的魔力之箭從麗絲汀的指尖出現,筆直向著擁有無窮之力的血族飛去。血之調配者一下子扭曲了眉毛,露出非常困惑的表情。他無所謂的站在那裏,任憑強力的法術打在胸口。結果連狼人都避之則吉的魔力之箭就那樣無聲無息的消散了,連血之調配者的頭發都沒能吹起一根。

“你……全力以赴了嗎?這種連用廢物來形容都算是過獎的力量……難道……找錯了人嗎?”

面前的高位血族擡起他那蒼白的手,在下巴上輕輕的撫摸。血之調配者將中指和食指扣在一起輕輕彈了一下,於是我身後的半空中傳來了輕微的爆裂聲。

“嗯,還有法師之眼跟隨著……你們究竟是什麽人?為你們著想,我認為還是說實話的好。”

……

天知道我能說些什麽。看到我和麗絲汀無言以對的樣子,血之調配者再度皺起了眉頭。在短暫的沈默後,他跨前幾步,將手向我伸了過來。

“也好,讓你的頭腦直接回答我吧。”

有著尖銳指甲的手指緩緩刺向我的額頭,在它的最前端,籠罩著薄薄的血色霧氣。我隱隱明白到血之調配者口中的那個‘大人’,或許和自己的內心深處所潛藏的那股狂亂之力有關。可是隨著他的接近,我的一切行動力,包括說話的能力也被剝奪了。在無力辯解的情況下,我只能祈禱血之調配者的‘詢問’方式不會太粗暴。但老實說,希望渺茫。

“你沒有找錯人。”

隨著這個熟悉的聲音響起,高位血族的手靜止了下來。另一股深不可測的力量從我身後傳來,化解了所有加諸於我肉體上的壓制。

“啊……您也來了。”

血之調配者用驚訝的目光看著我的背後,接著又驚疑不定的打量我。無論如何,最後他還是將右手按在胸前,以卑屈的姿態半跪在了地上。高位血族向更高位的存在致以最大的敬意,他低頭俯視著地面,發出了恭敬的問候。

“血之調配者,隱秘同盟的麥修撒拉,維克多·修,在此向黑暗的王者和墮落之翼致敬。”

好不容易才取回行動上的自由,我卻連喘一口氣的空隙都沒有留給自己,就猛的轉過了腦袋。果然,映入眼簾的,是意料之中的景象。名為風的神秘男子又以慣例的方式,不知用什麽辦法來到了我的身邊。他對我點頭致意,然後就把註意力轉到了血之調配者的身上。

“站起來吧,維克多。你已經不是當初的那個小鬼,所擁有的地位與實力早就使你足以與我們並列了。這種無聊的行為,還是留著給不知謙卑是何物的新生去做吧。在無盡的時間洪流沖刷下,難道現在你還需要用它來磨去自己那高傲的菱角嗎?”

風的話讓血之調配者露出了一絲笑意。他慢慢的站起來,然後向著我和風分別點了點頭。

“那麽請允許我這樣說吧:很高興又見到兩位。為了此刻我一直在黑暗中沈睡,都數不清跨越了多少個一千年了。很遺憾當初的我無力打破眾神所設下的屏障,只好麻煩兩位來到這裏。花費了那麽悠久的時光,做出了不計其數的嘗試也總算值得了。現在我們終於聚集在此,那麽,差不多該開始行動了吧?”

“再等一等吧。”

風嘆了口氣,然後輕輕揮了一下手。隨著他輕柔的動作,附近的空間忽然碎裂了開來。無形之力將一個人形的破片切出,把他推得平飛出去撞在了墻壁上。磚石結構的墻壁即刻如同紙糊般的被洞穿,受害者連驚呼的餘地都沒有,就繼續前飛,直到鑲嵌進了另一邊的墻壁中。

“投影術(Project Image)和石膚術(Stone Skin)麽?實在是讓人覺得意外啊。真沒想到,這個世界上還有能使用七級奧術的默默無名之輩……嗯,還是巫妖,越來越有趣了。”

“魯伯特!”

在風說話的時候墻壁倒塌所形成的煙塵散了開來。在看清那個倒黴蛋的真面目後,我驚呼了起來。巫妖大人很吃力的從墻上脫身下來,然後用最快的速度開始施展法術。隨著魯伯特不斷的念出咒文,各種顏色的光暈出現在了他的身邊。風看了我一眼,接著聳了聳肩。他伸手指向還在拼命施法的巫妖大人,一句咒文都沒念,就直接發出了兩個連續在一起的強力法術。

“Spell Strike!(法術重擊!),Control Undead!(操縱不死生物!)”

淡綠色光芒從風的手中飛出,輕易的就擊散了環繞著魯伯特的所有光華。巫妖大人似乎楞了一下,然後就垂下手,不再有任何的動作。維克多趁勢打了個響指,於是一個鮮紅色的球體包裹住了魯伯特。在血之調配者第二次搓響手指後,那個球體就漂浮起來,慢慢的飛走了。

“他是我的朋友!”

“我知道。”

風冷冷的回答我。

“否則現在他已經形神俱滅,就算在星界也找不到他的靈魂了。不過,我們之間的事情不容任何人來插手。我會在抹去這個巫妖的記憶後放了他,就這樣吧。”

盡管血之調配者似乎把我也算在三巨頭之列,可事實上我恐怕連替他們提鞋的資格都未必有。所以即使巫妖大人是為了我和麗絲汀才幹冒奇險,偷偷的潛入進來也好。在現在的情況下,我能做的也只是勉勉強強的保住他的性命罷了。隨著不速之客被驅逐,形勢又回到了先前的樣子。這段時間裏麗絲汀一直緊緊的靠著我,忐忑不安的前後張望。為了安慰妹妹,我只好盡量裝出鎮定自若的樣子。可是心裏卻七上八下,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應該有很多話要說吧?與其站在這裏,我們不如去月之間坐下來慢慢談如何。”

對這個提議我沒有意見,於是在維克多走向旁邊的通道後,我和麗絲汀就跟了上去。風並沒有跟上來,而是直接打了個響指就消失無蹤。實在是好便利的手段,真叫人羨慕不已。趁著和血之調配者拉開距離的時候,妹妹把頭湊到了我的耳邊。

“現在該怎麽辦?”

“我也不知道。”

“他們到底在說什麽?”

“我也不知道。”

“……哥哥,有什麽是你知道的?”

“你知道的我都知道。”

在這種時候還要貧嘴,下場自然就是手背被擰紅了一大片。我半真半假的呻吟了幾下,結果又被妹妹扭住了手腕。

“不要再開玩笑了啦,哥哥到底隱瞞了我多少東西?”

“老實說,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哎呀!嚴格來說,應該是一點都不清楚。”

這應該是最確切的說法了吧?雖然今天風和維克多所說的內容我都多少聽到過,可是卻根本無法理解。如果要比喻的話,大概就像是一個沒有學過英語的人,卻收到一封由英語寫成的信吧?就算事實就隱藏在文字間,仍然是無從得知其奧妙。

在跟著血之調配者穿過通道和房間時,我一邊回答麗絲汀的問題,一邊努力的回憶著和風之間發生過的事情。莫名其妙,不知所謂,大致上就是這樣的感覺了吧?雖然我必須承認自己故意忽略了一些內容,對它們視而不見。可是明明與自己非親非故的風,卻好幾次將我從必死的絕境中拯救出來,卻是無法漠視的事實。或許我真的和這些大人物有著什麽關系吧?難道就是因為這樣,我才會是什麽勞什子的術師嗎?還有,自己身體裏那股完全不受控制的力量究竟是從哪裏來的?我心事重重,只覺得頭疼不已。

不知不覺間,我們腳下的地面變成的粗糙的石質斜坡。它一直向下延伸,長度早就超過了別墅所坐落的範圍。每隔一段距離,兩邊的墻上就有著一對附帶蝙蝠石刻的火炬。當維克多路過一對對火炬時,它們就自動被點燃,向上噴湧出熾白色的火焰。雖然因此地下通道被照得通明,但同時帶給我的詭異感覺也增加了。

“請。”

在兩扇關閉著的巨大石門旁,血之調配者站住了腳步。他輕輕擡手推了一下,重量至少有一,兩噸的石扉就發出鈍重的‘軋軋’聲,向兩邊分了開來。維克多很客氣的讓我和麗絲汀先行,但問題是我根本沒辦法靠近他。血之調配者看著踟躇不前的我,最後把雙手收攏在胸前,嘆了口氣。

“我大概明白是怎麽回事了。好吧,我先把領域收起來。”

隨著維克多的話語聲,他四周方圓五米的空間忽然產生了波動。就像是透過火焰的上方看物體一般,血之調配者身周的景物都如同水波般的扭曲了起來。這個呈圓形的範圍慢慢以他為中心收攏,最後消失不見。我覺得周圍一下子明亮了許多,渾身仿佛剛被去掉枷鎖般的舒暢。不過當前不是擡拳踢腿,活動筋骨的時候。我乖乖的拉起妹妹,從打開的石門中走了進去。

眼前豁然開朗,在石門的裏側,是間廣闊到當棒球場都嫌太大的房間。站在昏暗的光線中,我連房間的另一邊在哪裏都看不見。更讓人吃驚的是房頂竟然是由水來制成的。那些透明的液體呈現出半圓的弧度,簡直猶如湖面的倒影一般。透過它們,我還能看到懸掛在夜空中的明月。原本幽暗的月光被水所制成的巨大凹凸鏡收集在了一起,化作一束明亮的錐形光芒筆直垂落在房間的中央。這實在是奇妙到不可思議的景色,簡直已經到了攝人心魄的地步。我和麗絲汀一起屏息凝視著眼前華麗的光景,差點就神游物外了。

“這邊。”

風的招呼聲把我的註意力從如夢似幻的美景中抽離了出來。他站在一張通體由黑色玉石雕琢而成,被三把同樣質地的椅子所圍繞的桌子旁向著我們招手。我和麗絲汀走了過去,卻不敢隨便就坐下。風看了看我,就坐進了一把靠背上有著六翼天使雕像的椅子裏。等維克多也坐進一把椅背上有蝙蝠雕塑的椅子後,他們一起擡頭望著我,然後異口同聲的發出了嘆息。血之調配者用指甲輕輕在椅子的把手上磕擊,皺著眉頭向風發問。

“波讚魯的神魂還沒有醒來嗎?”

“大概是無法醒來吧。在深淵裏我喚醒過他一次,結果是肉身幾乎被粉碎了。畢竟他在空間轉移前還和光明之神有過一場惡戰,似乎受了相當重的傷。最後就算成功了也好,三千年的時間還是不夠完全恢覆神力的吧?而對失控的力量來說,現在容放神魂的的軀體又太過脆弱。”

“也無所謂,反正時間對我們沒有意義。謹慎起見,還是再等等吧。畢竟我們已經等待了那麽久,為的就是要多一點把握啊。”

“嗯,可最嚴重的問題是波讚魯的神器也被封印了。沒有了那把劍,他連一半的力量都發揮不出來。而且還有我們眼前的這個神孽……”

“神孽?”

“我也是最近才發現的。要轉移那麽遙遠的距離,再加上瀕死覆生,實際上產生的熵力波動和空間扭曲也和重新登神的程度差不多了。”

“真是的……命運沒有站在我們這邊嗎?”

維克多和風一起唉聲嘆氣,很傷腦筋的看著我。對於他們那些仿佛是用外星語進行的討論我是完全抓不到方向,於是只好呆呆的站著。可是麗絲汀卻露出生氣的表情,不管三七二十一的發出了質問。

“請問,你們是在說我的哥哥嗎?”

“不完全是,但也並非不是。”

“請不要玩弄這種無聊的把戲!”

血之調配者雖然很好脾氣的給出了回答,內容卻似是而非,於是覺得受到戲弄的麗絲汀挑起了眉毛。可是無論理由是什麽,在如此的強者面前發飆實在是無異於自尋死路。我驚慌的想阻攔妹妹,結果卻被狠狠的踩了一腳。麗絲汀講話的音調比平時的足足高了八度,差不多能算是呵斥了。

“蘭卡迪那是我的哥哥,不是什麽奇怪的東西。就算,就算我們確實有和普通人不同的地方也好,也不是你們的玩具。玩弄別人很有趣嗎?你們難道就沒有別的事情可做?”

面對激動不已得麗絲汀,維克多微微的笑了起來。他和風交換了一下眼神,然後低垂下了眼簾。血之調配者輕輕的彈著手指甲,用平淡的聲調開始說話。

“玩弄人確實很有趣……算了,先不談這個。被賦予麗絲汀這個名字的神眷之女啊,你為什麽會覺得我們是在戲弄你們呢?在你面前的我是血族的長者,任何的行動都會被無數的親族所關註,帶來意想不到的後果。而另一位更是千萬魔神的君王,你認為我們會空閑到百無聊賴,來捉弄你們嗎?”

“那你們到底誰?在說些什麽?”

“嗯……這樣說吧。我們是因為某些因緣,和你哥哥的命運聯為了一體的存在。雖然這是我們最初的願望,卻還不是結果。我們這三個神靈的棄兒有必須協力才能完成的某件事情,它契關我們能否奪回各自最珍視的瑰寶。而作為命運終點之一的你就站在這裏,難道還察覺不到嗎?欠缺了必要的道路,咫尺天涯,可望而不可及的傷痛,你……還需要我來提醒什麽?”

妹妹的臉色忽然變得蒼白一片,在維克多銳利的目光下,她不自覺的向後挪動了腳步。血之調配者凝視著麗絲汀,同時在淡淡的笑容中滲透進了一抹哀傷。

“是的,我們是受到惡毒詛咒的棄兒,背叛者,和褻神者。而你們所受到的詛咒,更是最深重的。就算同樣作為至不幸者,我還是對你們深感同情。你跌落在用至親至愛所搭建成的絕望深淵中,還有比這更卑劣的陷阱麽?”

麗絲汀仿佛站不住般的靠到了我身上,她渾身顫抖著,很冷般的抱緊了雙臂。我想說些什麽安慰她,卻沒來由的咳嗽了起來。一直默默無語的風站起來走進聚集起來的月光中。他擡頭仰望水波後的黎明之月,最後低下頭來嘆了口氣。

“就這樣吧,至少我們已經知道自己不再是孤獨的反抗者。還差一點點,就可以斬開天命的枷鎖了。”

“嗯,那麽下次再見時,希望是站在我們的命運岔道上。”

維克多和風彼此微微頷首,然後各自打了個響指就消失了。偌大的空間裏只剩下妹妹依偎在我的懷裏,若有所思的迷離著目光。

那天我回到家中,和麗絲汀相擁著沈沈睡去。在夢中我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龐,她在水汽般的迷霧後投來憂傷的目光。還有一把通體漆黑的奇形長劍,在我的揮舞下撕裂天地,直到化作無數的碎片繽紛飄揚。

《都市魔幻物語》-沈眠的魔神之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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