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永澈自然做不到一動不動，但她倒也的確是滴水未進。偌大的院子也就她自己一個人在這兒受罰，屋裏的燈火漸漸地都滅了。她是個極少會反思自己的人，但這一次，她確實覺得自己有必要反省一下了。

永澈在寒風的呼嘯中也終於有了睡意了，昏昏欲睡的她尚未察覺站在不遠處的父親。孟父看著這個養了十多年的孩子，心裏也不是滋味，尤其是這件事發生了之後，讓他這個當父親的，覺得慚愧。

他的腳步很輕，輕到永澈絲毫沒有察覺，直到他叫了一聲“澈兒”後，永澈才反應過來，而且是激了一個激靈，嚇了一跳說：“父親。”

孟父過去雙手將她扶起，說道：“隨我過來吧。”

跪了半個多時辰的永澈，雖然膝蓋有點疼痛，身體有點被凍冰了，但她還是很堅強地隨著孟父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書房。孟父生起了火給她取暖，但永澈似乎拿不定父親真正的意思，又感覺自己現在是個罪人一樣，所以她又重新跪到孟父面前了，她說：“爹，我真的知道錯了。”

這次的孟父並沒有了剛剛的那股氣了，他笑了笑說：“跪得都快要睡著的樣子，還說知錯了？”

永澈並不明白眼前的父親的笑意，驚嚇地說：“爹，我真的知道錯了。我——我只是被風吹得才有的睡意——”

孟父並沒有繼續探討這個問題，他說：“說吧，看看你對自己的錯誤認知有多少了。”

永澈沈靜了一會兒才開口說道：“爹，是我混蛋，我辜負了你們的教導，還有養育之恩。”

孟父突然打斷道：“哦？如何說起？”

永澈回答道：“不管怎樣，你們對我有養育之恩，不僅養了我，還給了我教育，我——我不該做那個負心人，不該在心裏對你們有所——怨恨——爹，我錯了，你罰我吧，怎麽罰都好，但求你，千萬不要趕我出去，我怕——”

“既然怕了，那你還做！”孟父突然嚴厲地斥責道，但聲音不大。

永澈一副快哭的表情，說：“對不起，我還以為你們都不再愛我了。這半年來，我無時無刻都害怕受到你的譏諷，我害怕聽到你們說出嫌棄我的話，我——我，一時覺得委屈，所以才——才會幹出種事——我只是想好好地發洩一下這半年來的委屈，爹，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永澈從小就愛哭，這個孟父是清楚的，但這孩子又很堅強，極少會哭泣，只是每到說到真心話的時候，她就會止不住流眼淚，說到底，這孩子還是那個用一塵不染的孩子啊，他到底有什麽理由懷疑這個孩子會在外面學壞了呢？可是，這孩子也實在不該讓他們擔心啊，怎能幹出這種事來了呢？這一切好像在這個孩子的哭訴之下得到了緩解。

他蹲了下來，抱著這個孩子說道：“孩子啊，你覺得這半年來，是父親一直在譏諷你，是不是？是父親一直在打擊你的自尊心，對不對？”永澈聽著，猶豫了一下，還是老老實實地點了點頭。孟父再次說道：“你還記得嗎？你剛從梁師傅那裏回來之後，我是有多麽生氣啊！我氣你的不上進，氣你的半途而廢，氣你吃不了一丁點的苦頭，但我又無能為力，我幫不了你什麽，因為這事得靠你自己去努力，去克服，去戰勝這些困難，你得為了自己的將來謀一條生路，好好地活下去。當我看到你開始上進了的時候，我知道，你心裏一直都沒有放下雕刻這件事，你一直都在尋思，一直都在尋找辦法，我是知道的。我當時以為這是我扮‘黑臉’的作用，以為扮‘黑臉’就可以激勵你奮發上進，但沒想到，竟讓你受委屈了。父親感到很慚愧，但孩子啊，父親今天可以向你道歉，可是將來，你被別人譏諷的時候，別人是不會對你道歉的，除非你能做出成績出來給人家看，不然人家定會瞧不起你。而且他們譏諷你的意圖和父親譏諷你的意圖是完全不一樣的啊，父親是從好的方向去做的，而他們則會是惡意的，但無論如何，你都要學會寬宏大量，都要學會正直，不要被世事將原本善良正直的你徹底‘改造’，答應父親，無論如何都要做一個堂堂正正的人，正正經經地去幹正事，不要再做這等下九流之事，好麽？”

可能孟父說的話讓永澈一時反應不過來，她呆楞呆楞地點點頭，眼神像是感激地看著父親，又像是被他父親的話驚倒了一樣，一時百感交叉。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反手摟著這位老父親，真摯地說：“爹，對不起。”

孟父摸摸她的頭說：“都長大了，也該成熟了，爹爹希望，這是爹爹最後一次對你進行責罰。”他看向永澈突然間的震驚眼神，隨後又是一副害羞的樣子，他看著慢慢低下頭去的永澈，笑了笑說：“好久都沒挨那根藤條了吧？我聽你姐說，自從搬到這裏之後，你就安分許多了，我還以為我們的小澈兒終於可以擺脫那根藤條了，可沒想到啊，還有今天——”

聽了父親的話的永澈，更是覺得羞愧不已，耳根子早就紅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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