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四點的時候, 姜樂幾乎站不穩了。

他先前沖得太快了, 這會兒後繼無力，全身酸疼。

姜蘿仍然在孜孜不倦搬磚，姜樂看不下去, 也強撐著，慢點兒碼。

六點的時候，周圍都暗下來，姜蘿和姜樂這一天的工作也結束了。

看了一下他們倆運的磚頭，包工頭給姜蘿三百塊錢, 因為搬得多, 很利索。

姜樂則是兩百。

這小孩兒很勤快, 也不錯。

兩人一起在夜風吹拂下往回走。

姜樂只覺得全身疲憊無比, 一雙手上也磨出了幾個水泡，手套一取，不停顫抖。

“你平時就幹這個？”

“不常來。”姜蘿實話實說。

“那五十萬怎麽來的？”

姜樂盯著姜蘿, 眼神十分銳利。

“炒股。”

姜蘿低頭笑了笑。

“你幹嘛帶我來搬磚？”姜樂心中松了口氣, 卻也委屈起來。

虧他今天竭盡全力搬磚, 搬了整整一天，還以為……

老爹平時就靠這個掙錢。

“帶你體驗生活。”

姜蘿看著姜樂臉上細密的汗, 拍了拍他的肩膀，姜樂當即嚎叫一聲，坐倒在地。

“我真的快累散架了……”

“明天給你放一天假，你可以玩一整天。”

這段時間，姜樂每天都悶在家裏, 不是跑步，就是學習，有時候一邊跑步一邊學習，是該休息一下了。

姜蘿正打算打個車，姜樂制止了。

“反正也不是很遠，我們騎自行車回去。”

姜樂現在完全舍不得花錢打車。

五塊錢的盒飯……三塊錢的盒飯……

人與人，是否有三六九等？

他不知道……暫時還想不清楚。

路邊上有共享單車，兩人一起騎車回家。

夜風很溫柔，路燈也開了。

姜樂騎不動，就跟在姜蘿後面，不時看見前面的人回頭，好像生怕他丟了似的。

“你別回頭翻下水道裏去了，我就在後面，一直跟著你，要不我騎到前面也行。”

“行啊。”

“那我要超過你了！”

姜樂多蹬了幾圈，跟上了姜蘿，使勁按鈴，然後騎到了姜蘿前面。

“老爹，跟上啊！”

“小兔崽子，你慢點，看路，別摔了，剎車握好！”

“知道了知道了，老兔崽子！”

兩人不時說兩句，一直騎到了小區。

這個小區有些年頭了，這麽多年，姜家三人都沒想過搬家。

一進門就聞到一股食物的香氣。

“叔叔，姜樂，你們回來了！”

姜可正在鍋裏舀湯，從味道上辨別，是冬瓜排骨湯。

“我也不會做別的，就直接燉了湯，感覺沒有叔叔燉得好……”

“小可太懂事了，你歇會兒，下次讓姜樂做飯，姜樂估計連煮飯都不知道放多少水。”

“胡說，煮飯那麽簡單，我怎麽可能不會！”

“老兔崽子，你就坐在這裏歇會兒，我去端菜。”

姜蘿笑了笑，乖巧地坐在椅子上，姜樂去廚房幫姜可端菜端湯。

“辛苦你了。”

“沒有沒有……”

姜可很不好意思，她自覺添了太多麻煩，只想多做一點力所能及的事。

姜蘿享受了一把飯碗送到手裏來的安逸，看著相對而坐的一兒一女，心裏美滋滋的。

現在的姜蘿是一位兒女雙全的老父親，一本滿足。

一頓飯吃完，兩個孩子都搶著要洗碗，最後剪刀石頭布，姜可贏了，姜樂喝了杯菊花枸杞茶，泡了個澡。

“對了，姜樂，你今天和叔叔去哪兒玩啦？”

“去爬山了。”

“累死我了，下次再也不想去了。”

姜樂滿嘴跑火車，姜可完全聽不出來。

“怎麽這麽累，我看看？手上還有水泡。”

“我今天在山上撿了一天礦泉水瓶子！”

“哇！這麽厲害！”

姜可一臉崇拜。

姜蘿默默憋笑。

“分你一百，老哥給你的零花錢。”

姜樂掏出一張粉紅軟妹幣，遞給姜可。

“不行！”

“我還有一些零花錢，你自己收著。”

“你哥給你的零花錢你就收著吧，女孩子花錢的地方多一些。”

“買衣服買裙子買鞋子……想想還要買很多東西。”

姜樂算了算，覺得自己可能需要再搬幾天磚……

“我不用那些，現在的生活，對我來說，就和天堂一樣幸福。”

姜可說著說著笑起來，姜樂敲了一下她的頭，小聲說了句，沒追求。

人與人之間的圈子說起來很封閉，換一個學校後，新的班級裏沒有人認識姜可和姜樂，同學們都覺得他們是龍鳳胎，還有些新奇。久而久之發現他們倆性情挺好，是那種努力又正直的孩子，有什麽活動的時候也帶上他們倆。

倆孩子學習上特別努力，平時稍有閑暇都在看書，成績越來越好。

姜蘿如今也算家長裏的人生贏家。

不知不覺收攏了一些資本，東山再起。

重新再建立人脈關系，給兩個孩子鋪路。

他們倆考上了本市最好的高中，一人稱霸文科，一人稱霸理科，各占半壁江山。

姜樂的英語很不錯，從小練過，姜可稍微差一些，兩人常常在家裏對話，嘰裏呱啦。最開始的時候姜可在家裏還有些拘謹，慢慢就適應了，越來越活潑愛笑，姜蘿和姜樂都很欣慰。

家裏有個兒子雖然好，養個小姑娘卻舒服很多。買漂亮裙子，好看的衣服鞋子，一堆又一堆，都放進張小可房間裏的大衣櫃。如今那個房間重新裝修了一下，清新又溫暖，更像一個少女住的地方。

書櫃全挪進了姜樂房間裏，滿足他如饑似渴的求知欲。

平靜的生活總過得很快，高中畢業後，倆孩子都在國外讀大學，彼此照撫，姜蘿還算放心。姜樂越來越有哥哥的樣子，姜可比起幼時的內斂乖巧，活潑大方了很多。

偶爾有生意上的夥伴問姜蘿是怎麽教的孩子，姜蘿就狠狠給對方灌一通雞湯。

父母師長親友對孩子的影響最大，各方面一齊出力，保管把孩子教得特別好。

姜蘿辦公桌上放了一張他們倆的合照，墻上還有三人的合照。

姜可的暗傷調養了三年才好，身體依然不能受涼，以後要生孩子的話…需要比常人更小心。

姜蘿每年都給倆孩子安排了全身體檢，某些時候也能自定義醫囑，扯著大旗讓他們倆喝藥。姜可身上原先有很多疤，姜蘿特意調配了祛疤的藥膏，說是什麽百年傳世靈藥，交給姜可，讓她每天都塗。

姜樂暗地裏還說這是狗皮膏藥，讓姜可小心，被姜可擰著耳朵狠狠教訓了一頓。

時間久了，疤痕自然消去，姜可整個人氣質都自信了很多。

不會再抗拒穿裙子，也不會低頭含胸駝背。

倆孩子於感情上都各有打算，姜蘿也不插手，他們自有分寸，姜蘿只需要頤養天年。

“要是三十歲都沒結婚，咱們就在一起，湊合過了。”

“行。”

姜樂對其他人不來電，也不喜歡勾三搭四，平時為人處事謙謙有禮，自帶距離感。

姜可對婚姻有陰影，從來不肯輕信任何一個人，除了家人，對其他人心中始終有所保留。

婚姻就像投資，為了規避風險，他們倆內部消化，也不是不行。

姜樂依然承了父業，經商，四平八穩，眼光毒辣，是商場的新秀，前途一片大好。

姜可於音樂上天賦異稟，小提琴拉得特別好，感情飽滿，能激起靈魂上的共鳴。她年紀輕輕就出席了國際音樂會，優雅大方，溫柔甜美，氣質不俗，享有盛譽。

兩人常常一起出席各種慈善活動，名聲很好。

搬磚後的第二天，姜樂把書送了過去，留了對方家裏的地址，常常會寄些東西過去，書本或者文具，一直供到那家姑娘考上名牌大學。

羽翼豐滿後，姜樂開始用自己的能力去幫更多的人。

璞玉成雙，日臻完美。

姜蘿抱上了孫子，在孫子上小學的時候駕鶴西去。

姜樂已經立得很穩了，姜可越來越溫潤從容，姜蘿終於能安心放手。

這麽多年來，姜可一直都十分孝順，比起親閨女也不差什麽，姜蘿還有些舍不得姜可奏的那些小曲兒。

這輩子姜蘿難得像個尋常退休老幹部一樣摸貓逗狗養鳥兒，含飴弄孫，特別安逸。

去世之後，姜蘿在墓碑前坐了會兒，隔壁就是妻子的墓，十分和諧。

倆孩子都長大了，風華無雙，沒有比這更值得高興的事。

姜蘿心裏甜如蜜。

步子悠哉悠哉，回頭一看，姜樂一家人在歲月長河中悠然老去，如一株植物，走完了一個完整的輪回。

人生到處知何似？應似飛鴻踏雪泥。

繼續往前走，敖墨和敖冰在龍宮裏睡大覺，小妖族們都長大了，各自遠去。

沈珂帶著小狐貍，翩然飛升……

山村上重新覆蓋了草木，一輛白色大巴令人聞風喪膽。

狗蛋在廟裏對著盲眼的老婦人念經文，靜謐出塵。

林意柔正在求她的六六六師兄帶她出去玩，天一在網絡游戲裏叱咤風雲。

尼古拉斯蔥叉著腰，逼迫gg去買尿不濕，老僵屍小心翼翼地磨平了自己的尖牙，如今他已經變回了年輕時的俊美樣子，正準備出道當明星……

夕坐在高樓上，對準下面要投放□□的歹徒，悄然瞄準，一槍爆頭。

……

姜蘿悠然向前走，周身沒有半點羈絆。

左邊是一團不停躍動的幽綠色火苗，右邊是一個黃澄澄的滑稽球。

步子越來越輕快灑脫，兩個小東西跟著後面，充當著左右護法。

前路漫漫，可有盡兮？

天地蒼茫，我自悠然。

作者有話要說： 人生到處知何似？應似飛鴻踏雪泥。

——蘇軾

到這裏就要完結了，還有三個番外。

謝謝小寶貝的營養液，感動，幸好有你們相伴，滿足。

追到這裏的寶貝兒們，謝謝你們的支持，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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