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姜蘿繳清了醫藥費, 和對方的家長協商完, 又請律師公證賠償, 便算是把這事兒揭過去了。

“姜先生, 我看姜樂同學還是在家裏休息一下吧, 現在他情緒很不穩定, 不太適合待在學校裏。”

“老師覺得待多久合適？”

“我看…不如休養半年吧。”

“這件事是姜樂不對，但也事出有因，在這之前, 姜樂都在上學, 沒有遲到，作業也按時完成，我看半年太長了。”

“姜先生, 你能保證姜樂不再打人嗎？”

“我能保證。”

“那有什麽用, 你又不能陪讀。這是校規，按照校規, 姜樂應該記大過一次, 如今只是通報處分, 已經是寬大處理了。”

“那老師覺得同情殺人犯該怎麽處罰？那位同學品性也很有問題。”

“您設身處地想一想, 如果你處於姜樂的位置，有人在您面前說這種話, 您感覺如何？”

“置之不理就行了，只聽了一句話，又不會少一塊肉。”

班主任的笑容優雅得體，看姜樂的時候, 以往那種熱切再也見不著了。

看姜蘿的眼神也有些不喜。

破產後姜先生就開始蠻不講理，而且姜樂也有些暴力傾向…

“老師，我真的錯了，求您再給我一次機會。”

姜樂遲疑了一下，依然硬著頭皮去道歉。

“以後再說吧。”

班主任擺了擺手。

“老師您放心，以後您要是出了事，有人同情肇事司機，我去他家裏送錦旗！”

姜樂見老師沒有松口的意思，索性說了句惡毒的話，笑得一臉燦爛。

“你！你怎麽教的孩子，一點素質都沒有。”

“對不起，我一定好好教他。”

姜蘿見那班主任臉色鐵青，不怎麽真誠地道了歉。

姜樂被姜蘿牽著，從學校出來，慢慢往回家的方向走。難道多同姜蘿說了幾句話：

“媽媽出事之後，老師就在班上說我們家破產了，還說了媽媽去世的事。”

“我們家的事，她憑什麽要拿在班上說，我不喜歡她。”

“我們家的事，和外人沒有關系，不應該變成別人談天的笑料。”

“我也不要誰同情我，我也不想聽誰說姜樂你好可憐。”

“我只是傷心一段時間，我自己傷心，又沒有礙著誰。”

“我這麽想，是不是很不講道理？”

“有一點。”姜蘿很理解姜樂的想法，這個世界上，不是每個人都有同理心，而且，有時候外人的善意不一定對自己有幫助。

“你也覺得我不講道理嗎？”

姜樂看了姜蘿一眼，疑惑又忐忑。

“這個世界本來就不講道理。”

你只是不像常人想的那樣時時刻刻都沈浸在悲傷裏，辜負了別人對你的同情，便被排斥，被唾棄。

你只是沒有滿足別人的臆想，變成一個卑弱膽小的可憐蟲，依然是個我行我素的竄天猴，就被所謂的主流拒之門外。

“但是你打人，還是太沖動了。”姜蘿也不打算這一次就能把姜樂教好，也不長篇大論地說教，只簡單提了一下。

“我有一百種方法整死他，但是當時想了想，還是覺得，打他最解氣。”

“還有一百種方法，這麽厲害？”

“是啊，我很聰明的，就是不愛表現出來。”

“那你講幾種出來，我看看行不行。”

“比如，他成績很不好，考試的時候喜歡看別人的卷子，我舉報一下，他回家就要被打了。”

“還有，他說過很多人的壞話，我每天錄音，到時候給別人聽，他一定很慘。”

“如果是我有錢的時候，我每天給他兩百個游戲幣，只給他一個人玩，不能轉賣出去，等他習慣之後，我就不給他了……”

“你為什麽敢和我說這些？不怕我揍你嗎？”

姜蘿也有些驚詫於姜樂的腦洞，有的方法要是實施出來對人家的影響就太不好了…不過姜樂正大光明的說出來，反而不會去做那樣的事。

“我只是和你說一下，你又不是別人，因為我真的很恨他，我現在恨死他了。”

姜樂說話的時候一臉坦蕩，又怒氣沖沖的，像只炸毛的小狗。

“然後呢，下次你看見他，他又挑釁你，你怎麽辦？”

“我看見一回打一回。”

姜樂伸了個懶腰，把手背在身後，感覺這麽多天以來，就今天最輕松。

“你以後聽見別人說讓你不開心的話，也要把別人打一頓？”

“不，只要不踩到我的底線，我都不生氣，一旦跨過雷池，我就要讓他們知道布衣一怒，血濺五步。”

“小兔崽子。”

姜蘿敲了一下姜樂的頭。

感情這孩子還是一個中二病。

姜樂低頭嘀咕了一聲老兔崽子。

“要不我不上學了，我跟著你上班好不好？”

“反正我學習也不好，上學也是浪費學費。”

“我現在知道你學習不好了，你不知道招收童工犯法嗎？”

“可是我長得很高了，不像童工。”

“那也犯法。”

姜樂一聽見犯法就苦著臉，看起來是相當不願意犯法。

“你還小，現在工作能幹什麽，不喜歡學習嗎？”

“還行，就是覺得很浪費時間。”姜樂一副老氣橫秋的語氣，感嘆道:

“學那些雜七雜八的東西，到底有什麽用呢…”

“那我在家裏教你有用的東西？”

“教我什麽？”

“到時候再說。”

當天晚上，姜蘿就網購了跑步機，杠鈴，沙袋等物品，把雜物房收拾出來，又將新來的寶貝們一一擺好。甚至還在墻上貼了一個小黑板，上面寫著姜樂每天的功課。

“你想布衣一怒，血濺五步，就把身體練好，你這小身板和白斬雞一樣，人家一磚頭就把你撂倒了。”

姜蘿露出了一個和善的笑容。

“那我…我也不用練鐵砂掌吧……”

姜樂看著那口冒著熱氣的鐵鍋，感到十分害怕。

“那你可以練鐵頭功，我來輔佐你。”

姜蘿露出一個獰笑。

手上是兩個酒瓶子。

“我……我不想……”

“不，你想。”

姜蘿拎著姜樂，要來輔佐小兔崽子，當即姜樂就發出了一聲慘叫。

“你饒了我叭！”

姜樂噗通一聲跪下來。

“先從拳擊開始。”

“每天跑五公裏，走五公裏，打擊沙袋五百下，適應了再加大強度……”

姜樂突然覺得生活好苦澀。

“你是不是故意折磨我？”

“不是，我擔心你的安全，身體壯才會有前途，你現在沒有肌肉。”

姜蘿弄出一張比利王的照片給姜樂看。

“練成這個樣子，就算合格了！”

姜樂看著那個穿著大褲衩的粗壯肌肉壯漢，目光呆滯。

他也可以長成這樣嗎？

太可怕了吧……

姜樂的五官隨了父母，生得十分清雋。

如果變成了一個肌肉壯漢，估計會很鬼畜。

姜蘿只是嚇一嚇他。

“能不能…能不能學點別的？”

“你不是說那些知識沒用嗎？你把身體練好了才實在。”

“我突然覺得學校裏的知識很有用。”

姜樂慫慫的。

“你會愛上變強的感覺。”

姜蘿打開電動理發器，滋滋滋的聲音瞬間吸引了姜樂的註意。

“你要幹什麽？”

姜樂有些害怕。

“我聽說變禿了就能變強，我給你試試。”

“你從哪裏聽說的？”

姜樂不停後退。

“網上都是這麽說的，還有九陰真經，九陽真經，天龍八部，降龍十八掌……”

“總有適合你的功法。”

“不要喪氣！”

姜蘿笑容愈發慈愛。

“那些都是假的！不可信！真的都是假的！完全不可信！”

姜樂開始逃竄，他不想禿掉啊啊啊啊啊！

太可怕了！

“網友都說可以啊……”姜蘿的笑容既熱切又耿直。

“網友都是騙你的！不要相信！”

“不要不要不要！”

姜樂聲嘶力竭地辯解，終於讓姜蘿關掉了理發器。

第二天姜樂依然被姜蘿關在雜物室裏跑步，打拳擊，中午還特意讓小綠做了一大碗五花肉，讓姜樂化脂肪為肌肉，嚇得姜樂戰戰兢兢的，不敢吃很多。

累成狗的姜樂小聲地對著姜蘿說：

“我想去上學。”

“你說什麽，想去練拳？”

“我想去上學！”

姜樂放大了音量。

“想去練拳啊？練泰拳吧，這個好。”

“我想上學！上學上學上學！”

姜樂幾乎要跪了。

難過。

哭了。

噫嗚噫嗚。

“你們老師說了讓你休學半年，你覺得有什麽辦法可以讓她看見誠意嗎？”

“我去給她送錦旗，送十年樹木，百年樹人。”

“句子挺好，就是不合適。”

姜樂這孩子小腦瓜真有意思，昨天才剛咒了老師，今天就想回去。

他那麽驕傲的性子，要是強行掰折，或者一棍子打彎膝蓋，太可惜了。

“直接轉學怎麽樣？”

姜蘿覺得那個環境不太好。

“不用轉學，現在的同學我都很了解，換了一個新環境，又要重新適應，重新辨別好壞……很累的。”

“那你想一百個辦法，想出來怎麽重新入學？”

驕傲可以驕傲，但也需要資本。

“我覺得可以看看老師有沒有什麽漏洞，或者什麽把柄，到時候威脅她。”

“如果去討好她，我還不如去討好校長。”

中二病姜樂說完狠話，開始聯系實際情況，解決問題，又說:

“不過她今天都說了，只不過是一句話，聽了也不會少一塊肉，想來應該不會把我怎麽樣，我也只是說了一句話，她沒有少塊肉。”

“實在不行，我就去抱她的大腿，求她大人不計小人過，讓我去學校讀書。”

“當然，我是不會去那個男生那裏道歉的，他下次說這種話，我聽見一次打一次。”

“突然想起來很重要的一點，我現在很健康，老師她有權力令我休學嗎？明天我就直接去上課。”

“她要是趕我走，我也不走，就趴在窗臺上學習。”

或許是教育方式不同，姜樂對於教師這一職業無太多敬重感，能想出不少天馬行空的法子。

想把他教成陽光少年，還需要花大功夫。

姜樂需要懂得如何尊重他人。平時只要不和他對上，他會選擇性尊重別人。在公交車上看見老人和孕婦，他還會主動讓座。一旦觸到了他的逆鱗，就像那個鼻梁骨骨折還被扇成了豬頭臉的男生一樣，姜樂非要從對方身上撕幾塊肉下來不可。

由於出身不凡，姜樂從小到大就沒缺過什麽，脾性有些乖張，只要不涉及家人，他也不顧忌外界對他的看法。從沒想過做了好事要得到他人讚許，只是覺得什麽事應該做，就去做了。要是遇到了不順眼的東西，也絕對不會給出禮敬的態度。

還是太年輕了，一身少年意氣，容不得半點沙子。

“你覺得哪一個好？”

姜蘿又問。

姜樂思索了一下，說：

“最後一個，明天我就去學校。”

“要不要我陪你去？”

“不用了。”

姜樂默默給自己打氣，不成功便成肌肉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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