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情竇初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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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個時間已經接近飯口, 影院裏唯一一部鬼片電影又接近了下線的時候,因此整場電影裏,觀眾竟然只有他們三個人。

這感覺宛如包場。

林桓提前問過雲飛鏡,知道她從來沒看過鬼片, 因此特意選了這個電影, 也有幾分惡作劇的意思。

結果雲飛鏡這個人……真是無聊透了。

國產電影裏本來就不允許出現太多的血漿特效, 因此只能憑借氣氛和配樂嚇人。然而在白衣女人出場最淒惶的一段音樂裏, 雲飛鏡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個好像是……二胡吧?”

羅泓非常認真地想了想:“聽起來有點像,二胡的弦聲接近肉聲。”

此時畫面已經推進到了最高潮。

女人陰沈地拖曳著自己被鮮血染紅的白裙,艱難地用雙手肘在地上爬動, 她後腰那柄把她斬為兩段的巨斧深深地陷入木質地板, 雪亮的斧刃上赤色儼然。

她下半截身子還被扔在三步之外, 兩段身體之間的地板被打濕成了腥濃的暗色, 仿佛一節血淋漓的藕。女人指甲尖尖, 在木質地板上挖出一個一個的鑿痕。

大屏幕的映照下, 雲飛鏡的如凝脂般的小臉明顯有點發白。

林桓不動聲色地又往旁邊移動了一個位置, 離雲飛鏡遠了一點, 動作自然地掩住了自己的耳朵。

她現在怎麽尖叫林桓都不會奇怪的,然後羅泓那個死心眼一定就過去安慰她。

再然後, 吊橋效應……嗚嗚嗚, 嚶嚶嚶, 謝謝有你有你真好, 沒什麽這都是我應該做的……接著多半就成了。

林桓一臉看淡紅塵的倦然,心想這雖然是他第一次做紅娘,但效果也不錯嘛。

他果然是個天才。

一旁的雲飛鏡臉色雪白, 她喃喃地說:“我想起一件事。”

羅泓非常適時地捧她的場:“什麽?”

“根據有史以來的記錄,被腰斬的堅持極限是十二個慘字吧。”

雲飛鏡低聲嘀咕:“而且那個人應該沒有往前爬動?劇烈運動一般會相應地大量失血。我覺得這個時間有點太長了。”

羅泓凝神思考著這個問題:“你要這麽說的話, 出血量好像也不太對。”

他們兩個開始專心致志地商量起這個問題。

羅泓嚴肅地說:“她是被從天而降的斧頭砍死的,按照物理動能考慮,血液應該呈噴濺狀更多一點?”

雲飛鏡也看出了異常:“地板上指甲的痕跡好像也不對,施力方向反了。道具組是不是摩擦力的知識沒學好?”

“摩擦力方向的判別還挺好提高的,多做兩道慣性題就有幫助。”

“小木塊的滑塊題也行,最好和拉力與動能知識點相結合,難度就可以上三星了。”

兩人相視一笑,彼此回到了熟悉的領域,找回了習慣的大佬光環。

林桓:“……”

這段劇情特意拉長,本來是為了渲染氣氛。因此給了白衣女人一個長鏡頭後,電影女主角才高聲尖叫起來:“啊啊啊啊啊鬼啊!”

雲飛鏡悚然一驚:“難怪時間夠寫那麽多慘字,原來是鬼!”

林桓:“……”你大爺,這女的竟然還是個天然呆。

羅泓微微一楞,慢半拍地,仿佛雲飛鏡回音地嚴肅道:“怪不得出血量很少,竟然是鬼!”

林桓:“……”你大爺的大爺,男的也沒救了,只會當應聲蟲。

最後電影以一個狗血的愛情故事作為完結,雲飛鏡走出電影院,評價:“我想起了法治在線。”

林桓:“……”

其實他也……

林桓簡直都不能回憶剛剛那段電影的劇情——蠻不講理想要謀殺租客的女鬼,也是這棟房子的原女主人仿佛咒怨,定時收看網絡直播節目然後陷入七天詛咒的設定又像是貞子。

至於從樓上一躍而下的幻影……照著楚人美扒下來的嗎?

特別是最後那個無聊的解釋。林桓想到這裏不由得嘆了口氣。

什麽女鬼和詛咒都是假的,是催眠、是特別錄制的節目、哭聲來源於一個小巧的收音機,各種古怪的現象則是前女友失去部分記憶後認錯人的報覆……

我花了一個半小時時間,在電影院看了場走近科學。林桓面無表情地想著。

“下次再來看鬼片,我就是小喵喵。”

林桓拉著臉陰沈地說。

“你們喝點什麽?”走出影廳,羅泓客氣地問他們,“果汁還是奶茶,要加冰嗎?”

林桓表示已經被神奇的邏輯看飽了,什麽都不用喝。雲飛鏡想了想,要了杯百香果脆脆冰。

過了一會兒羅泓帶著兩杯飲料回來,把其中一杯分給雲飛鏡。林桓走了兩步突然感覺不對勁兒,一轉頭發現羅泓那杯拿鐵竟然是熱的。

他詫異地問:“你胃疼?”不然大夏天喝熱飲是腦闊漏風嗎?

羅泓坦率地答:“我怕鬼。”熱飲主要為了安神。

林桓:“……”

羅泓長長呼出一口氣:“不過幸好剛剛和她談物理……”

說到這裏,羅泓微微一頓,垂眼微笑時神色竟然是近乎溫柔的:“一想到科學發展觀,就沒有那麽怕了。”

林桓:“……”

他發現了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

好消息是,他果然算無遺策,吊橋效應是的確成立的。

壞消息是……這個效應好像被他用反了……

林桓又想起了那面藍色的,背後繪著雲朵的小鏡子,忍不住一陣牙疼。

“可能是我不懂愛情……但這麽不解風情的丫頭,除了漂亮以外,你是喜歡她什麽?”

在林桓看來,雲飛鏡這個人聰明、漂亮、堅毅、善良、倔強,還很有原則。她做朋友是很好的,就是可能不太適合談戀愛。

實際上他都不認為羅泓適合談戀愛。

如果不是羅泓表現出幾乎無法遮掩的動心,林桓覺得這兩個正義的小夥伴,應該是見面握握手,互相叫同志的關系。

他們都太執著了,也太有能力。

像他們兩個這樣的人,生命裏本應該有很多比愛情更重要的東西。

不意自己竟然會聽到這個問題,羅泓不由得微微失神:“我並不是喜歡她漂亮……”

他又想起自己剛剛從外省調來盛華的時候,聽說盛華有個年級第一,叫雲飛鏡。

第一次考試,這個女生就壓了自己七分。

他想起那張自己借到手的數學卷子,女生的字跡工整娟秀,思路裏有種絕對冷靜的清晰。姓名一欄裏的“雲飛鏡”三個字,鏡字末尾挑起一個漂亮的勾。

羅泓當時就在想,能寫出這樣瀟灑清俊的字,她眉目之間一定流轉著神采飛揚的驕傲。

後來親眼見到,羅泓才知道雲飛鏡的神色裏沒有那種天才常有的驕嬌二氣。

雲飛鏡的氣質很沈靜,像一泓還帶著早春寒意的深澈湖水,她還有一雙格外明亮美麗的眼睛。

她有一頭緞子一樣的頭發,筆直黑亮,卻很少放下來,一般只是梳成馬尾。她穿著通常很樸素,只有發繩的顏色總在變化,像是女孩子不曾言諸於口的俏皮。

雲飛鏡從來不逃課間操。她筋骨柔軟,動作又舒展,盛華特別請人編制的校本操被她跳出來,就像是一段舞蹈。

雲飛鏡總是那麽認真。她身上總帶著一個單詞本,從公交車站到學校的路上,羅泓總能看到她在背。

雲飛鏡的手機屏幕碎成七八個小塊,她很少在學校用手機,羅泓也只有一次才偶然看見。

雲飛鏡……雲飛鏡……

羅泓已經說不出,究竟是從什麽時候起,關註著她已經成為了一種習慣。

他記得自己路過一班的窗口,雲飛鏡正枕著手臂沈沈地午睡,少女雪白的臉頰裏透出桃花一樣的粉,卷翹的睫毛輕輕顫著,像是等著蝴蝶棲在上面。

他也記得他不留神聽到過雲飛鏡在和另一個女生說話,她的嗓子太脆太甜,笑起來時是早春最美妙宛轉的鶯啼。

羅泓當時快步超過了她,步伐裏甚至帶著一點被揭破心事的慌亂。他感覺自己耳根燒得透紅,身後的雲飛鏡卻一無所知,言笑晏晏。

墻裏秋千墻外道。墻外行人,墻裏佳人笑……她當然只是無心。

羅泓怎麽能告訴林桓,他究竟是喜歡雲飛鏡什麽呢?

他覺得她長頭發很好看,短頭發也一樣漂亮。

他喜歡雲飛鏡能活潑自在的笑,也欣賞她如一潭靜水的淡定。

他曾見過雲飛鏡近乎兇悍的、絲毫都不退讓的眼神,卻也看到雲飛鏡捧著一個白桃果凍,笑得比果凍還甜。

羅泓喜歡雲飛鏡什麽?

少年情竇初開,一發不可收拾……要問他自己,也不能說出究竟是喜歡具體的什麽感覺。

他性格嚴謹端方,做事一向穩重。可是,難道一見鐘情的事,還有變量能夠控制嗎?

喜歡就是喜歡,哪有什麽“為什麽”。

羅泓苦笑了一聲,低聲說了一句與他的風格大相徑庭的話,卻字字真心實意。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我也實在不知道,我最喜歡她什麽。”

他可能只是喜歡她是雲飛鏡。

兩個男生磨磨蹭蹭地說了一會兒話,雲飛鏡走在前面,一不留神就把他們落下了一截。

等過一小會兒,她意識到身後兩個人有點走散了,特意回身沖他們招了招手。

碎光落在她的發梢,她的肩上。雲飛鏡不知道身後的兩個男孩子在說什麽,眼神裏甚至露出幾分雀躍的笑意。

羅泓直直地看著雲飛鏡,眼前恍惚浮現起她在走廊上迎面走來時的樣子,與此時此刻的畫面隱隱重疊。

那是他來到這個學校的第一天,羅泓還不知道雲飛鏡的名字,也不知道這一次盛華花重金挖來了一個年級第一。

他只知道,擦肩而過的一瞬,他聽見心跳聲傳進自己的鼓膜,一聲一聲,如此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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