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節 課,就是一節作文課。

關燈
“語文講述的無非就是漢語,而漢語是我們的母語。它發展的脈絡和我們國家的文化息息相關。語文考察的只是大家的語法水平、翻譯能力,以及背誦功底嗎?不是的呀。”

景老師站在講臺上,她單手扶著講桌的邊緣,黑亮的長發柔順地垂在胸前,雲飛鏡不自覺地跟著她入水般的視線,聽她把一段話娓娓道來。

“我說過,雖然大家都是理科班的同學,但文科知識同樣要引起重視。就像數學是一切理科之父一樣,語文也同樣是政治歷史匯聚的總和。”

“語文能力其實是人文能力,而語文又脫胎於政治和歷史。這一方面的特質,在近年來的高考題中表露的越來越鮮明。我以前給大家念過羅泓同學的作文……”

說到這裏,景老師含笑沖著羅泓的方向微微一點頭:“羅泓同學的文字不算華麗,唯有樸實。但在他的作文裏,我們能見到整理清晰的國家發展脈絡,如數家珍的重工業發展史,以及以身報國的宏大志向——大國情懷,這是我們作文需要把握的主旋律。”

“對這種‘大國情懷’,我覺得有一句話是最好的詮釋。”景老師微笑著朝羅泓的方向傾了傾身,做了一個擡手的手勢示意他站起來,“讓我看看,有沒有人能猜到——羅泓同學?”

這一次,順著全班同學的視線,雲飛鏡大大方方地回身去看羅泓。

羅泓從容不迫的起身,不卑不亢地回答道:“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他把每個字都念得很平靜,但作為被命名成“橫渠四句”的名言,這句話本身就帶著振聾發聵、擲地有聲的力量。

雲飛鏡的眼神緩緩一凝。

在曾經的無數次考試裏,她的數學成績從來比羅泓要好,羅泓的物理成績卻能壓她一頭。

在化學和生物的成績上,兩人往往不相上下,而雲飛鏡的英語比羅泓紮實,只是語文作文總是被羅泓直接碾壓推平。

——她和羅泓究竟差在哪裏呢?

對這個問題,雲飛鏡不是第一次思考。

直到現在,直到此刻,在景老師的指導下,在和羅泓共處於同一個課堂的時候,雲飛鏡終於在對方的回答中明悟。

那五到六分的差距,大概就是差在立身的根本上吧。

她的作文結尾也會做思想升華,但羅泓的作文不是在升華境界,他只是在直抒胸臆。

文以載道,僅此而已。

雲飛鏡一直對羅泓很有好感,因為他的穩重,因為他的正直。

但直到今天,她重新認識了一個新的羅泓。

他不止有原則,他還有夢想。有原則的人令人敬重,而全心致力於視線夢想的人卻讓人佩服。

雲飛鏡輕輕給羅泓鼓掌示意鼓勵,然後有些意外地發現,自己的掌聲竟然也和另一個人的掌聲重合。

那個人是景老師。

班級裏也陸陸續續響起鼓勵的掌聲,羅泓的目光仿佛不經意地飄向雲飛鏡的方向,他輕咳一聲,耳根卻隱蔽地紅了。

景老師還在繼續講作文,雲飛鏡卻想著羅泓微微地出神。

從認識的那天起,羅泓就始終是那個樣子。他不張揚,很斯文,臉上時常掛著禮貌的笑,氣質稍有些古板,甚至幾近於謙和。比起同齡的大多數男孩,他有些太穩重成熟了。

但比起嚴錚青那群人,雲飛鏡理所當然地更欣賞羅泓的分寸。

他註定不會是校園裏閃閃發光的明星人物,卻未必不能成為一個英雄。

雲飛鏡又想起了圖書館商城裏的三個光團,那代表著三種可行的道路。

如果是羅泓的話,他一定會選擇大國重器的吧。

那麽……她的路又在哪裏,又會是哪一條呢?

————————————

舒哲註意到,從早晨開始,周海樓的神情和氣質就一直很頹廢。

他的行動也比往常遲緩很多,而且反應也慢了半拍。

周海樓臉上還留著淡淡的紅腫痕跡,只是如果不仔細看是發現不了的。但只要意識到了,那就能推理出周海樓不久之前才挨了一頓胖揍。

舒哲裝做自己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他靠近周海樓,然後跟他打了個招呼。

“怎麽了,今天這麽沒精神,昨天沒睡好?”

周海樓慢慢地擡起頭來,在和舒哲四目相對的瞬間,他眼中濃厚的紅血絲立刻嚇了舒哲一大跳!

“哥們兒,你這是一夜沒睡啊。”

“嗯。”周海樓顯然對這個話題不感興趣,他只是冷淡地一點頭,再開口時連聲音都是沙啞的,“我在想事情。”

“原來是有問題難住你了?”舒哲硬著頭皮,小心翼翼地安撫他,“這種事一般急都急不來,你要不要先睡一會兒再說?”

他倒是乖覺,話裏話外雖然都是關心的意思,卻絲毫沒透露出自己想要摻和這攤渾水的意圖。

畢竟連周海樓這種首富家的公子都解決不了的問題,搭上他一個舒哲也不過是送菜而已。舒哲一向明哲保身,不幹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

說實話,在發覺這件事竟讓周海樓都感到無比為難以後,他心裏已經萌生了退意。

不過雖然舒哲想跑,但周海樓偏偏不讓他跑。

可能是因為一晚上沒睡,腦子混沌,周海樓沒聽出來他話裏的拒絕之意;也可能是因為被這件事煎熬得輾轉反側一夜,所以現在一遇到個樹洞,周海樓就想抓著傾訴一下。

“我睡不著。”周海樓啞聲道。他稍稍沈默了一會兒,又補充說,“我在想,如果嬌嬌被退學或者被轉走了,我該怎麽辦。”

“!!!”

舒哲鮮明地表露出了他的驚訝。

宋嬌嬌怎麽可能被退學呢?她雖然段數不高,但卻完美拿捏住了周海樓的命門。這麽多年來的相處下來,不管宋嬌嬌手段多麽拙劣,可周海樓偏偏就吃她這一套。

在舒哲看來,駕馭周海樓這件事,幾乎已經成為宋嬌嬌刻在骨子裏的一種本能天賦。

然後現在,周海樓跟自己說宋嬌嬌要滾蛋了?

那怎麽可能呢,他周海樓不是還沒倒嗎?

舒哲恰到好處地提出了這個疑問。

“是我爸……”周海樓捂著臉,痛苦地說,“我爸應該會想把嬌嬌送走,他早就有這個意思了。”

那只能說明周伯父不瞎啊。舒哲在心裏默默地想。

他挑出一句無關痛癢的話安慰周海樓:“你不要想太多,可能伯父沒有這個意思。”

“不……他有的。”提到這個話題,周海樓就更痛苦了,“他現在還沒有趕嬌嬌出去,只是因為昨天他沒回家而已。”

這番話周海樓隨口說出,然而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舒哲是聽得心驚膽戰,心想自己別牽涉進了什麽秘聞——到了周靖那個層次,度量心胸都是必備的。宋嬌嬌得做了什麽事,才能這麽堅決地觸怒他啊。

莫非宋嬌嬌終於試圖爬周海樓的床了。

事實證明,現實沒有舒哲假想得那麽下流。

然而完全比他想象的更加殘酷可怖。

他只聽周海樓低聲用自語般的氣音說:“因為我爸發現……雲飛鏡是他女兒。”

舒哲:“!!!”

“等等,你剛剛說什麽?”

這事這麽大你怎麽不早說?

宋嬌嬌要被趕走這種小事有什麽糾結的必要嗎,雲飛鏡是周靖親生女兒這件事相比起來簡直重要多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