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這樣的，眼部的填充物我已經基本取出來了，說實話不是什麽容易事。我相信你對加百列小姐的身體是比較了解的。”醫生摘下自己的眼睛撩起衣服下擺開始擦拭眼睛，“我並不想知道她的體質為什麽這麽奇怪身上為什麽有這麽多傷，當然我也沒指望你能大發慈悲告訴我。我有一件事情一定要告訴你。”

“她傷得重這你也是知道的，四肢丟失內臟受損顱骨穿孔面部損傷嚴重，放在哪怕是一個成年的念能力者的身上也不是什麽開心事，我很好奇她是怎麽撐到現在依然保有呼吸的。而且我們發現在她的血液中辣香山礦石的比重占的非常大，換句話說我認為她有極大的可能染上了癮。用量已經達到了不人道的地步，而且還加入了一些別的成分，很有可能是從頸動脈裏推進去的。所以現在非常棘手，她整個人都處於一種極度興奮的抗藥狀態，我沒有辦法繼續對她治療。”他重新戴上眼鏡，“作為一個醫療獵人本來不應該這樣說砸自己的招牌的，但是我認為對你還是說實話比較好。我可能救不了她，所以你要做好最壞的打算。”

飛毯一直安安靜靜的聽他說話，直到最後一句。在這位醫療獵人說話之間，他已經揪住了他的領子將他的頭部按在了他的辦公桌上。菲利普最後的話幾乎是在辦公桌上說完的。

“我把她送來這裏，不是為了做好最壞的打算的。”他平靜地說這，惡意的念像是瘋長的野草蔓延出來，“菲利普，我希望承受下這份禮物的是圖爾索而不是你和你的夥伴，明白我的話嗎。”

“放開手飛坦。”即使處於極度的劣勢，菲利普也沒有半分慌張依舊從容不迫，“我的結論無法改變，我會竭盡全力的救她，而你，我需要你做好最壞的打算。”

“有本事有時間在這裏威脅我，不如去看看你的小姑娘順便去幫她驅逐一下站在床頭的死神怎麽樣？”他推開飛坦的手，整理了一下自己淩亂的頭發和流血的鼻子，對暴虐的二號蜘蛛露出一個玩味的笑容：“我沒想到蜘蛛也會害怕，飛坦。”

回應他的是迎面而來一閃即逝的殺氣和破碎的門板。

看著自己辦公室裏的狼藉，菲利普開懷的笑了起來：“看來我說對了。”

他的確說對了。

飛坦沾在加護病房外，只能透過巨大的玻璃窗看到插滿的管子和厚重蒼白的被褥以及一對時不時發出一聲響的儀器。那扇病房大門無比脆弱他動動手指就能打開，但他卻好像失去了打開大門的資格和力氣。

他只敢這樣離得遠遠的看著她。

也許正又看不見的死神站在她的床頭等待著最終的時刻到來，等待收割這個頑強的小姑娘的生命。

流星街從來沒有眼淚，生命並不值錢。他從記事起就開始搶奪，也數不清到底殺了多少個人。他從不覺得自己做錯了，現在也一樣。那是一片連神明都已經放棄的土地，他不覺得別人的命值錢，也不覺得自己的命金貴。

但他現在卻有一種說不清的情感在胸腔裏翻騰。

恐懼？懊悔？愧疚？惋惜？也許都算不上。

她還那麽小，她受過那麽多苦難，她應該幸福的。

但她沒有。

他的眉頭鎖起來，他能看見罩在她和身軀一樣殘破的面孔上的氧氣面罩上因為呼吸而出現的白霧，卻沒有勇氣去尋找她塌陷的雙眼。

他推開那扇鐵門之後整個人就一直處於狀態外了，連有人接近也沒有發現，直到芬克斯大力毆打他的頭並扭斷了一名企圖偷襲的守衛的脖子才略略回神。

【獻給飛坦先生：畢生絕學鑄就蝴蝶天使，偉大的藝術品只獻給同樣偉大的藝術家。感謝你創在了這塊原石，我很盡興】

墻壁上的鮮血塗鴉至今難忘。而那件藝術品則是深深地刻進了他的血液他的骨肉他的心臟，幾乎將他擊潰。

他的念壓與殺氣一閃即逝，立在原地忘記了上前將她放下來，他甚至不敢去碰她。他知道那有多疼。

“飛坦別犯慫！要是我們動手她就真的死了！”芬克斯重重的擊打了他的頭迫使他回過神。

他忘記了自己是怎麽把她放下來的，他只記得他當時輕輕地托著背部一塊結痂的舊傷，而加百列似乎緩過些神來。

“是爸爸嗎......”她的聲音微弱嘶啞得幾乎聽不見。

“是我。”他的聲音有些顫抖，“我回來了。”

“怎麽才來啊......”她吐了一大口血後就歪到了一邊。

這些畫面是他不願去想，卻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的。

“振作點飛坦，像剛才我本可以殺了你。”芬克斯站在了他身邊拿出了一只煙銜在嘴裏，卻在打算找火機點燃時頓了一下，最後還是將打火機收起來。

“誰都殺不了我。”他的半張臉埋在自己的立領之下，“我還有筆賬沒算。”

“在你算賬之前還是先去給她找一些加工過的辣香山礦石吧。”菲利普走到他的另一邊，“普通的藥物在她這裏已經起不了甚麽作用了，但這個可以幫她挺過去。要高純度，純度太低，我怕她不收。”他輕嘆了口氣，“祈禱吧，飛坦，雖然我不信神，但這個時候也許真的只有神能救她了。”

然後尖銳的儀器報警聲打斷了談話，菲利普在醫護人員喊他之前進入病房開始急救。

【她心跳太快了菲利普醫生，這樣下去她的心臟會爆炸的！】

【配三十號可舒緩劑！不要靜脈註射直接從動脈推進去！】

【菲利普醫生！大腦出現大面積的功能停止！】

【我來穩住！去我的抽屜裏拿一袋黃色的粉末！】

【菲利普醫生！呼吸太微弱了！】

【撤掉呼吸機！】

【菲利普醫生！心臟驟停！】

【心臟覆蘇！準備電擊！】

病房裏打仗般的急救，病房外死一般的靜默。一扇玻璃窗隔出了兩個世界。

“......”芬克斯嘴裏的煙掉在了地上也沒有發現，他無意識的說：“......幸好裏面的不是卡洛琳......不然我一定要瘋了。”而在他發覺自己到底說了什麽東西後，他猛地看向他的身旁：並沒有預期中或暴怒或殺氣四溢的金色眼睛，空空如也。

飛坦冷眼看著所有懺悔室的人都會找到一名神父開始懺悔他們的罪行，開場第一句話必然是【萬能的主，我有罪，我罪孽深重】。但他此刻卻連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的力氣都沒有。 他向他們並不明白什麽叫做罪孽深重。

“孩子？你有什麽想對主說的嗎？”懺悔室的神父看著這個自從進入了懺悔室就一言不發獨自坐在角落的青年，走上前去詢問。

“沒有。”

“孩子，告訴仁慈的主吧。”手持宗教典籍的神父一臉慈祥，“一個人的罪孽必定都會有償還，但是如果你誠心的祈求寬恕的話，那麽仁慈的主一定會寬恕你的罪責。”

償還嗎？

罪孽深重之人，卻要一個無辜的人去償還嗎？

“餵，我問你。”他喑啞的出聲，“我懺悔了，就不用償還了嗎？”

“因為仁慈的主已經寬恕了所有懺悔的人。”

飛坦深深的低下頭去。直到最後神父已經為另一名懺悔者做懺悔後他才開口。

“我有罪。”

“我罪孽深重。”

“但是。”他擡頭看向一臉仁慈聖潔的高大神像，金色的眼眸裏閃現著兇光，“不需要別人來償還。”

“你不準動她。”

“把我的女兒還給我。”

“怎麽樣？”芬克斯看了一眼已經停止尖叫的儀器，看著一臉疲憊的的菲利普，“要是給出的不是我們想要的答案我覺得你的下場會比她更淒慘。”

“所有的並發癥只要觸及到三個字就會變得很麻煩。”他擦了一把頭上的汗，“那是所有醫生的噩夢：癮，犯，了。因為這個時候身體的抗藥性會很強，但如果放任的話那種東西對於身體的傷害也是非常可怕的。”

“那你怎麽敢攛掇的叫飛坦去找辣香山礦石？真的不要命啦？”

“我怕她連這個階段都熬不過去，又何必擔心下個階段的事情。”

芬克斯透過玻璃壁看著儀器堆中小小的，幾乎找不到的女孩，“希望她沒事。”

“她會沒事的。”

芬克斯斜睨了一眼翻窗進入全身破破爛爛的金發少年，並沒有搭理他。而酷拉皮卡也沒有搭理這位沒有眉毛的大叔，可能趕來的有些急他有些喘，“請讓我進去！”他對著兩個人伸出右手，“我有醫療能力，請讓我去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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