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傳說，東方不敗死了。

話說岳不群率領五岳聯盟圍攻黑木崖，那一場戰鬥如何、如何。

游走江湖的說書人坐在臺上，手中一把折扇，講得激情澎湃。他雖然鬢發斑白，但是聲音洪亮而有力，講述傳說的時候，語速會根據情節的發展時快時慢，抑揚頓挫，充滿感情和感染力，引人入勝。

酒樓的食客坐在下面，聽得全神貫註入了迷，仿佛身臨其境。

說書人在酒樓高聲大講這一段故事的時候，東方不敗也在。他輕衫玉帶，如王孫貴胄般喝著上好的酒，吃著名貴的佳肴，蕭一山一身裁剪得當的黑色錦衣，腰間懸掛著無名劍。

他們就是像是這個江湖最普通的貴胄王孫和他的佩劍侍衛，無需做任何掩飾，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像普通人一樣融入這個偌大的江湖。

這是在寧波府，東方不敗和蕭一山一路游山玩水來到這裏。

已是黃昏，夕陽的餘暉灑落在廢棄的碼頭。

碼頭的木板被風雨侵蝕，變得斑駁不堪。周圍的房屋倒塌，地面散落著許多殘木和瓦礫，顯得十分荒涼。海浪翻滾著湧來拍打著碼頭，發出沈悶的聲響。不遠處的海面上，一群海鳥盤旋飛翔，發出淒涼的鳴叫聲。

碼頭的空氣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海水鹹腥味，讓人感到有些壓抑。

這才過去多久？

這裏就已經冷清得仿佛被人們遺忘了很多年。

東方不敗負手迎著海風，心中感慨萬千，他也會被遺忘，就像是一粒沙被埋入歷史的海灘。

在東方不敗的身後，蕭一山舉著大錘和鐵釘，正在吭哧吭哧地修補一條小客船。

將將入夜的時候，小客船修好，蕭一山把它推入水中，然後又把馬背上馱著的食物、水和嶄新的被褥搬到船艙裏。

東方不敗解開那兩匹馬的馬鞍和韁繩：“馬兒、馬兒，你們從此以後也自由了。”他拍了拍兩匹馬，馬兒嘶鳴，奮蹄奔向遠方。

東方不敗跳上船，蕭一山搖著船槳，在星空下駛向海的深處。

清晨的時候，他們來到一處無名海島，這是許多年前蕭一山的隱秘居所。

這座小島氣候宜人，物產豐富。在茂盛的雨林深處，有一座小小的庭院，因為長久無人居住，到處都落滿塵埃。

蕭一山搬了一把藤椅給東方不敗，讓他躺在庭院裏曬太陽 。

他自己則開始打掃衛生，收拾東西。

東方不敗回頭看著蕭一山忙裏忙外，說不出好笑還是溫馨，一個常年刀口舔血、生殺予奪的男人，此刻正為了他收斂起鋒芒，掃地、擦桌子、鋪床。

蕭一山察覺到了東方不敗的目光，腳下施展輕功風一般來到他的身前，把沾滿了灰塵的鼻尖蹭在東方不敗的臉上。

東方不敗也不氣惱，伸手攬住他的腰，把他拉進懷裏。兩個大男人的重量壓在一把老舊的藤椅上，藤椅吱呀作響。

“餓嗎？”

“我已經很多年沒有親自下過廚了。”東方不敗伸手擦掉蕭一山臉上的灰塵。

“誰說要你來動手呢。”蕭一山戀戀不舍地又在東方不敗的臉上蹭了蹭了。兩個大男人，身體纏抱在一起，似乎比青春萌動的少年戀人還黏黏膩膩。“我做魚給你吃，吃過魚，我帶你去海邊游泳。”

蕭一山在庭院裏架起爐子，用幹柴點燃火，鐵鍋是原來廚房裏的，配料是剛帶來的。魚，蕭一山剛去抓來的。他正在用原來殺人的利刃刮魚鱗、清內臟，切文理。

不僅有肉還有酒。

兩個人月下對飲，別有一般風味。

酒足飯飽，兩人來到海邊，躺在沙灘上看夜色。

玉盤似的圓月掛在天空，皎潔的月光灑落在海面，照亮整片海域。海浪輕輕地拍打著沙灘，周圍的樹木在月光下顯得格外高大挺拔，枝葉隨風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

夜晚的海島顯得格外安靜，甚至連他們彼此的呼吸聲都可聞。

“現在水溫剛好，不冷不熱，下水游泳嗎？”蕭一山提議。

“怎麽好？”東方不敗總覺得他不安好心、沒懷好意。

“這方天地間，只有你我二人，還有什麽不能坦誠相待的呢？”蕭一山笑著扯掉自己的衣衫，跳到海水裏，再次向東方不敗發出邀請，“我已經在水裏了，你確定不要加入嗎？就當是活動一下，消消食也好。”

東方不敗猶豫了片刻，終於還是解開衣衫。

“你我都似初生的嬰兒般，渾身光禿禿。“見東方不敗終於也下到水裏，蕭一山一把拉住他，撲倒在海水裏。

”哈哈哈。”東方不敗笑得酣暢淋漓，無物一身輕的感覺還真不錯。

海水輕柔，夜風溫柔。

發生了什麽，讓月亮都害羞了，不得不捂住眼睛躲進雲層裏。

日子就這樣過了月餘。

這樣的日子很美好，但總歸會有厭倦的一天。

東方不敗始終是東方不敗，他還年輕，怎麽能夠就此隱退，平淡終老呢？

蕭一山懂他。

“我們該離開這裏了。”蕭一山說，“去一個能實現你滿腔抱負的地方。”

“這裏的日子也很好。”

“是很好，但不是最好。算算時日，服部千軍應該快到了。”蕭一山原本就提到過，他在東瀛早有安排。

“那片土地，與這裏有何不同？”東方不敗的心裏已經又燃起一團熊熊烈火。

“乾坤未定，萬事皆有可能，你就是他們任何人都無法預料的變數。”

三艘巍峨的戰船出現在東方不敗目光所及的海域，黑色旗幟在月色下顯得有些神秘詭譎，幾艘快艇從戰船邊駛出，來到東方不敗和蕭一山的面前。

“屬下參見王爺，參見教主。”服部千軍跪下行禮，他的身邊還跪著莊一葦，蕭一山讓服部千軍等起身。

“我已經不是教主了，但他還是你們的王爺。”東方不敗笑著看向莊一葦，這個孩子已經長得又高又瘦，下盤沈穩，果然是個可塑之才。

“那您不是教主是什麽？您永遠都是我的教主。”

蕭一山讓服部千軍等收拾打點，對戰船上物資進行了盤點補給，之後一同登上快艇，來到戰船上。

回到戰船上的感覺，有些恍如隔世。

服部千軍已經將船上的一切都準備妥當，蕭一山對這些船很熟悉，他輕車熟路，帶領著東方不敗來到船上最大的寢室。

一切都是東方不敗的喜好。

兩個人倒在床上，相視而笑。

只怕這段海路，將是他們最後得以清閑、修養的時光了，一旦抵達對岸，又將是新的戰場。

漫漫海路，已經足夠東方不敗研習掌握大部分的東瀛語言和文字。

船行在漫無邊際的大海上，一天又一天，一夜又一夜。

在東方不敗都快要厭倦的時候，他們終於靠岸了。

這裏看起來不似大明王朝繁華，除了語言不同，其他大底相似。

他們下了船，接著乘坐馬車，幾日後，來到一座依山傍水的庭院，這裏就是蕭一山在東瀛的府邸。

庭院裏有荷塘，有山石，到處種滿各式各樣的花草樹木。已經過了櫻花的季節，只有少數晚櫻還絢爛的開放。

蕭一山引著東方不敗來到內室，換上一些比較符合當地風俗的衣衫。

“你穿起來別有一番風情。”蕭一山打趣。

“倒是有些不方便舞刀弄槍的。”東方不敗伸伸胳膊，原地轉了一圈，查看這身衣服。

“琉雲拜見教主，拜見蕭總管。”琉雲捧著茶水點心進來，“舟車勞頓，教主、蕭總管先喝點茶水，休息休息。”

“既入鄉，便隨俗，我帶你去泡溫泉，疏散一下筋骨。”蕭一山命琉雲去做準備，特意囑咐她府邸中不相關人士，今晚都可以早早回去休息，不要過來打擾。

水霧氤氳，熱氣繚繞。

蕭一山拉著東方不敗來到溫泉池邊，兩人都只圍著純白色棉布，蕭一山試了試水溫先滑入水中，東方不敗坐在水池邊，雙腳點著水，嘩啦呼啦。

“水溫剛好呢。”蕭一山向東方不敗靠過去，抓住他的腳踝，揉捏著他腳掌的穴位，“這一路來，可真是辛苦你了。”

“這算得了什麽。”東方不敗的腳掙脫開，他恍惚想起第一次遇見蕭一山的那天，漫天漫地的風雪，他的雙腳冰涼，凍得走不動路。

“我知道。”蕭一山又捉住了他的腳，在腳踝處親了親。

“你還記得那些事情啊。”東方不敗看著蕭一山扶額笑。

“你不是也沒忘記嗎？”他們心照不宣，剛才都在想第一次相遇的情景。

“我怎麽可能忘記呢，永生永世都不會忘的。”

“這是清酒，與大明王朝的酒味道不同，但也別有風味，你嘗一嘗。”蕭一山松開他的腳，手臂張開靠在溫泉池邊。木質的圓盤漂浮在溫泉水面，上面放置了兩個精致小巧的酒壺。蕭一山把圓盤推向東方不敗。

“好。”東方不敗終於滑入池中，溫暖的池水瞬間包裹住了他。他拿起酒壺飲了一口，果然是不同的風味。

“豐臣秀吉已死，東瀛局勢混亂，德川家康正是用人之際。”蕭一山緩緩說道。

“自古亂世出英雄，這也正是我的機會。”東方不敗已經將東瀛的割據現狀研究得十分透徹，只等時機，施展一番。

“我們明日就去見德川家康。”蕭一山問，“你怎麽想？”

“蕭蕭，我們也來搶奪這天下，爭個皇帝當一當如何？”東方不敗笑得風情萬種，仿佛這天下已唾手可得。

“好，我聽你的。”

一切從未結束，一切又是新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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