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終於來臨了。

岳不群帶領五岳聯盟以及其他一些門派的大批人馬，浩浩蕩蕩駐紮到南腳鎮，為圍攻黑木崖做最後的準備。

消息傳來的時候，東方不敗正在和蕭一山以及教中的鐵匠們一起打鐵鑄劍。

鑄劍是東方不敗懷念父親與母親的方式，雖然他對他那位隱世的鑄劍師父親印象並不深刻，但是他對母親摯愛父親的心情感同身受。他的母親為了他的父親，心甘情願隱居山林，過著清貧的苦日子，只為了他的父親能夠鑄造出名垂千古的絕世好劍。

東方不敗拿起一把剛淬火的劍，舉向天空，這一天終於來臨了。

武功到了東方不敗這種地步，根本用不到武器，任何有形的物件都可以成為他手中的利刃。但是這次，他想用一把劍，一把親手鑄造的劍，於萬人之中廝殺。

蕭一山、趙鶴等也都做好了浴血奮戰的準備。

東方不敗知道岳不群的夫人擅長制作機關箭弩，也清楚的知道她的機關箭弩主體采用木材制作，於是他先派出一只小分隊趁著他們安營紮寨一片混亂之際，一把火燒了他們的倉庫。

南腳鎮和附近的村民，已經提前得到了東方不敗命人發出去的消息，能躲的躲、能逃的逃。東方不敗雖然不介意殺人，但他從來不願傷及無辜之人，更何況是手無寸鐵的平民百姓。

東方不敗還命令教眾印制了許多勸降、勸逃的傳單小紙，讓人趁著山風用風箏吹送到岳不群的營地。

如果想活命就逃走，留下的自然就是來送死的。

東方不敗親自坐鎮，監督教眾在黑木崖的外圍各道路挖溝渠、設陷阱、布機關，內圍則由蕭一山全權負責部署反擊方案。

參與內圍部署的教眾多是新近入教的，雖然對他們正在進行的工作一知半解，但言聽必從。

這樣安排之後，東方不敗更加神閑氣定。

這個時候，任盈盈也率領人馬來到黑木崖附近，在距離南腳鎮不遠的地方駐紮下來。

在岳不群和其他外人看，這是日月神教起了內訌，任盈盈也絕對不是來幫助東方不敗的，而是打算趁火打劫，坐等漁翁得利。

是夜，岳不群帶著令狐沖來到任盈盈的營地拜訪。

任盈盈不計前嫌，對他們以禮相待。

岳不群開門見山，直言：“這日月神教本就是你父親的基業，也就是你的基業。只不過被東方不敗這個狗賊篡權了。現在你來奪回原本就屬於你的東西，這天經地義無可厚非的，我代表五岳聯盟支持你。”

任盈盈笑言：“這是我們日月神教內部的事情，怎麽也輪不到你一個外人說三道四吧，岳盟主。”

岳不群吃了閉門羹，尷尬笑道：“這日月神教現如今是東方不敗的，你協助我攻下黑木崖，殺死東方不敗，這日月神教豈不完完全全就是你任盈盈的了？殺父之仇，不共戴天。你若是助我偷襲東方不敗，他一定預料不到，你我聯手勢必能將他的勢力一舉殲滅。”

任盈盈仍舊是笑著說：“道不同不相為謀，你和東方不敗只管相互廝殺，我漁翁得利豈不是更好？為什麽要提前摻和呢？”

岳不群沈住氣，使眼色給令狐沖。

岳不群心思縝密，觀察細致入微，他早就看出來任盈盈有點傾心令狐沖，所以專門把他帶來。

令狐沖順著岳不群的話頭也勸說任盈盈。

任盈盈是個小姑娘沒錯，但她是個長著七竅玲瓏心的小姑娘，她當然看出來了岳不群的用意。老狐貍想利用令狐沖使她迷失判斷力，但她仍是不為所動，並且連帶著對令狐沖也沒有什麽好感了。

岳不群在任盈盈這裏碰了一鼻子灰，氣急敗壞，幾乎想要當場殺了她，但是考慮到任盈盈的存在對東方不敗是一種威脅，他暫時忍住了，沒有動手。

等回到南腳鎮之後，令狐沖又想起東方不敗，他想要去勸說東方不敗投降，可能在他心裏面，還留著一點點對東方不敗的情意。

所以，他三更半夜，躲過暗哨偷偷跑到了黑木崖。

東方不敗和蕭一山還在喝酒彈琴，好像是沒有把這次圍攻放在心上。

令狐沖躲在暗處，遠遠地看著他們言笑晏晏，心裏面有一點點的失落。雖然他已經決定要去恨東方不敗了，但是他還是情不自禁地擔心他的安危。

從令狐沖躲在那裏起，蕭一山就察覺到他的存在，但是東方不敗什麽都沒有說，蕭一山也就什麽也沒有做。

東方不敗在等令狐沖自己現身，或者自己離開。

最終，令狐沖選擇自己現身。從他出現在東方不敗身邊起，蕭一山就一直死死盯著他，有些事情，他已經知曉。

令狐沖不合時宜地耍著機靈，從手裏變出一只貝殼，遞送給東方不敗，又很是認真地說：“這個貝殼是我第一次見你的那天，在沙灘上撿到的，我本來想等你醒來就送給你，但是那個時候我太小，匆匆忙忙就忘記了。我今天把它送給你，這代表我的一點真心，如果你們現在離開黑木崖，我就幫你們偷偷下山，你們從此隱姓埋名，不要再過問江湖世事。”

“令狐沖，你真是自大得可笑。”東方不敗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你這一點微不足道的真心，我東方不敗壓根不放在眼裏。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如果你有幸體會過真正的真心，你就會明白了。”蕭一山知道，這是在說他，嘴角露出一抹心滿意足的微笑。

令狐沖堅持己見，他一心想要勸服東方不敗放棄這一切，投降或者逃跑，他鍥而不舍地繼續勸說：“我師父不僅修煉了葵花寶典，而且修煉了所有門派的劍法神功。我知道你武功蓋世，但是你現在不見得是我師父的對手了。如果你敗在我師父手下，我師父一定會殺了你祭五岳旗，用來鞏固他在五岳聯盟的統治。”

“你只想到我，有沒有想到他呢？”東方不敗看向身邊的蕭一山。令狐沖對蕭一山的武功只有耳聞，他並沒有親眼見過蕭一山動手，所以並不清楚他真正的實力，但是他也承認如果蕭一山和東方不敗聯手的話，的確有勝算。

這樣一來，整個日月神教和五岳聯盟所要付出的代價，也都非常的慘痛，這是令狐沖不想看見的。

但這正是東方不敗想要看見的結果。

“令狐沖，我答應可以放過你們師兄弟幾人，但是你們也必須答應退出武林間的爭鬥，從此隱居山林，不問世事。”東方不敗也向他發出同樣的提議，令狐沖很是不解，因為在他看來，死到臨頭的明明是日月神教和東方不敗。

“人各有命，不必勉強。我的前半生已經活得足夠精彩，就算死在此地，死在此刻，也沒有什麽好遺憾。”東方不敗也不想向令狐沖解釋那麽多，“更何況，還有我最心愛之人陪伴著我，上天入地生死相隨，我更沒有什麽遺憾的了。”

令狐沖終究只是令狐沖，只可能是東方不敗生命裏的一個過客。

令狐沖自認為他很喜歡東方不敗，自認為他對東方不敗很好，想讓東方不敗改邪歸正。但是他從來就沒有站在東方不敗的角度考慮過問題，沒有考慮過東方不敗是怎麽想的，也沒有考慮過東方不敗想要的是什麽。

令狐沖只是把自己的想法，所謂正義，所謂正道，強加給他，讓他去作出改變。

蕭一山就不同了，蕭一山不僅理解東方不敗，而且毫無條件地支持他，即便是為他成為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大魔頭也無所謂。

這種對比，讓東方不敗更加深刻地體會蕭一山對他的重要性，讓他明白，和整個江湖相比，他最不能失去的是什麽。

所以東方不敗想要下這樣一盤棋，把整個江湖，整個武林，所謂名門正派和歪門邪道，都放到棋盤上一起廝殺。

蕭一山本來想插話的，他很不喜歡令狐沖，但是也沒有到要殺了他的地步。因為他已經知道，不管怎麽說令狐沖也救過東方不敗，在東方不敗心情最低潮的時候陪伴過他。

要不是因為這樣，蕭一山肯定不會放過令狐沖的。

他之所以現在還沒有殺令狐沖，是因為他還沒有得到東方不敗的許可。

如果東方不敗允許他動手，他肯定以最快的殺人手法殺了他。

“我們教主的話，你應該都聽明白了吧。”蕭一山忍不住了，“既然你已經聽明白了，還不趕快離開？不要等我動手。”

令狐沖是個沈不住氣的年輕人，他看著蕭一山站在東方不敗身邊形影不離，心裏面生出一種叫做嫉妒的情緒。他就是想和蕭一山打一架。

令狐沖以內力為劍氣，出手打向蕭一山。

蕭一山也毫不客氣，飛身就迎了上去。瞬間熒光四起，劈裏啪啦，兩人已經出手打了十幾個來回。

原本令狐沖絕對不是蕭一山的對手，但是因為他在岳不群的指導下，修煉了很多門派的劍法，特別是獨孤九劍，使他的功力高深了一些。

兩個人打得不可開交。

東方不敗實在看不下去，出手阻止了他們，他幫助了蕭一山。

“我心裏明白了，我就是個過客，是個外人。”這個時候令狐沖說，他心灰意冷的離開了，“他日再見，我們就是敵人了，我不會親自對你動手，但是我師父他們一定不會放過你，你好自為之吧。”

看著令狐沖的背影消失之後，東方不敗和蕭一山相視而笑，不是微笑，而是哈哈大笑。

“以後你不要再見他了，我討厭他看向你的眼神。”蕭一山滿心的占有欲，“如果再見到他這樣看你，我一定殺了他。”

“如果不是那個時候你……”東方不敗頓住了，他不想說因為那個時候蕭一山不在他身邊，他放縱了自己。

“我們從來也沒有提過那件事情。”蕭一山覺得沒有比現在更好的時機了。

“蕭一山，你給我記好，你只可以死在我的手裏，只可以死在我的面前，只可以由我來把你埋葬。如果你敢死在其他人手裏，死在其他人面前，被其他人埋葬，就算你被化成了灰，我也要把你的骨灰挖出來，挫骨揚灰。”

“我明白，我明白。”蕭一山從背後抱住他，靜靜地看著天上的明月。

“你要知道，我向來有其他的安排。如果你的計劃進行不下去，我們總還有另外的退路。我已經和東瀛那邊取得了聯絡，雖然現在出海有些困難，但絕對阻止不了我們。請你千萬放心，相信我，我絕對不會再讓你失望。”蕭一山虔誠地吻在東方不敗臉頰上。

“你怎麽知道我們的計劃不會成功呢？”

夜深了，除了偶爾的蟲鳴，天地之間一片安寧。

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顯得這個夜格外漫長，幸而他們有彼此陪伴，就算再漫長也無所謂。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