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江湖卷】故人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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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師叔見從山洞裏沖出來兩個人的時候,有一瞬間的驚訝,因為根據先前弟子們的匯報,私闖書房的只有一人。但是,他向來準備充裕,絲毫不慌,招呼著弟子們按照計劃好的排兵布陣向這二人圍攻。

東方不敗絲毫不做遮掩,該怎麽出招就怎麽出招,想用什麽功夫就用哪套功夫,只不過是力道有所收斂,這樣即便是打到人的身上,也只會留下輕微的皮外傷,並無性命之憂。

令狐沖可就不一樣了,他需得強壓著本能,不能使出任何華山派的招數。他被逼無奈,只好使用先前和東方不敗打鬥過程中學到的他的功夫。

被岳不群留在華山的弟子們雖說單個拎出來功夫不高,但合力施展劍陣,卻能提升百倍威力。令狐沖很快就被劍陣困住,若是往常,他只需依照岳夫人的指點,以華山派劍法應對,即可破陣。

但是,此刻令狐沖只能使用他只見過兩次還不熟練的掌法,頗顯得有些力不從心。

東方不敗應對劍陣綽綽有餘,卻難以分身幫令狐沖。

令狐沖一邊慌忙應對,一邊回想剛才看過的卷軸裏的劍法,危急時刻也顧不得許多,就僅憑著模糊的印象,將破劍式比葫蘆畫瓢使出來。他只記得幾個招式,所以只能反覆施展。

不過,這破劍式出招詭譎,破解劍陣效力奇好。

劍陣被破之後,再難組成。

令狐沖不再被壓制,逐漸處於上風。

木師叔見劍陣被破,也不再觀望,提了劍跳到令狐沖身前,甫一出手就是極難應對的招式,令狐沖不能使用得心應手的劍法,只好將隱約記得的破劍式、破刀式、破掌式等一通亂用。

木師叔也算是老狐貍,他見東方不敗沒有蒙面,而令狐沖卻蒙著面,心裏早生出些疑惑。是以,他的招式不在取勝,而是近身挑掉令狐沖的蒙面巾,看清他的真面目。

令狐沖慌了神,被木師叔一劍刺在肩頭,頓時鮮血直流。

東方不敗有所顧忌,以掌風逼開木師叔,抓住令狐沖的後頸衣衫,施展輕功,跳下思過崖。

華山派弟子受了挫,想要去追趕,被木師叔喝止住。

木師叔看著令狐沖遠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捋著胡須,這個年輕人究竟是誰?竟然會失傳已久的劍宗的劍法?

東方不敗拎著令狐沖飛躍過好幾個山頭,到了一處荒無人煙的山林裏,林木已經長滿翠綠的新葉,密密的枝葉遮住天際,方便他們隱蔽行蹤。東方不敗把令狐沖放在一棵大樹下,讓他依靠著休息。

令狐沖肩頭的劍傷不算深,但傷及筋脈,不僅疼得厲害,鮮血也流個不停。東方不敗不擅長醫術,看著他的劍傷有些手足無措。

“放心,不把你安全送下華山,我還不能死。”令狐沖頂著一張慘白的臉竟然還有心情和東方不敗開玩笑,“我若是真死了,你會不會傷心難過啊?”

“你還是少說兩句,我這就帶你趕緊下山,找個大夫去。”

“木師叔肯定在下山的路上布置好守衛埋伏,若想下山,恐怕沒那麽容易。”令狐沖按住劍傷,依舊是笑著,但這次是苦笑,“我若想活命,看來只有讓你動手了。”

“那也只好死馬當作活馬醫了。”東方不敗出手封住令狐沖肩膀的幾處大穴,“火折子借我用一下。”

“我擡不起手臂,你自己來取吧。”

東方不敗從令狐沖懷裏摸出火折子,在山林裏撿拾了一些幹枯木柴,在令狐沖身邊升起火。

東方不敗從自己的衣袖裏拿出一枚銀針,又從長衫衣襟處抽出一根蠶絲線,穿好針線。他半蹲在令狐沖身邊,撕開令狐沖的衣衫,又拿撕掉的布料擦拭血跡,然後飛針走線縫合筋脈和傷口。

雖然令狐沖被點住了穴道,但生生縫合依舊令他疼得直冒冷汗。

幸而東方不敗手法奇快,很快就縫合好。之後,東方不敗又從火堆裏挑揀出一根長短粗細都適宜的、燒過的木頭,按在縫合好的劍傷處燙了燙。

即便如此,令狐沖硬是咬著牙沒哼唧一聲。

已是黃昏,夜幕漸漸降臨。

東方不敗熄滅火堆,將他二人完全隱藏在黑夜裏。

令狐沖被這麽一頓折騰,整個人又累又困,靠著樹幹,也不知昏過去了還是睡過去了。東方不敗把自己的外衫脫掉,蓋在令狐沖身上,夜裏溫度低,他怕是不好熬過去。

這裏比黑木崖更高,更接近天空。東方不敗坐在高高的樹幹上望著遙遠的夜空,夜空裏無月,只有漫天星光閃爍。

日月神教乃至整個江湖這麽多事,這麽多人,都推著、趕著,需要他去面對,需要他去解決,使他無暇去回憶、去思念,以至於自己都騙過了自己,東方不敗以為自己已經對蕭一山淡忘了。東瀛密語,使他再次想起蕭一山。

此時此刻,東方不敗忽然有了大把大把空閑的時間,失去蕭一山的空虛卷土重來,很快就侵占了他的全部身心。蕭一山永遠相信他,無條件的、心甘情願為他做任何事情。蕭一山所有的付出,想要得到的最多也不過是他的回應。

這世間,還會有這樣的人存在嗎?

不知道過了多久,令狐沖醒了過來,他甫一睜眼沒有看見東方不敗,心裏好一陣失落,以為他趁著自己昏睡,悄悄離開了。

東方不敗就在高處,看著令狐沖拖著病殘軀體來回張望、尋覓,他心裏慢慢生出一股暖意。這世間,是不是還會有真心待他的人?

雖然真心不值幾分,但能令人在寂寥的人世間感到些許溫情。

東方不敗從樹上丟下一片葉子,令狐沖接住了,他擡頭望向東方不敗,咧嘴笑起來,原來他還守在這裏。

令狐沖的眼睛裏映滿星光,閃著笑意,熾熱的情緒一瞬間擊中了東方不敗,在他漫長的前半生,不曾有人用這樣濃烈誠摯的眼神看向過他。

“上面不冷嗎?”令狐沖舉著東方不敗的衣衫,搖晃著問。

“你該回華山派了,你若再不回去,該有人發現異常了。”東方不敗不冷不熱地說,一瞬間剛剛好,他們總要回到現實,總要面對彼此的身份和無法推卸的責任。

“我先送你下山,然後我再回去。”令狐沖試著發力向上飛來,但是沒有成功,他只好無奈地把衣衫拋給東方不敗,“我知道有一條下山的路,他們只會派兩個人盯著,剛好趁著天未亮,我帶你過去。”

“月有盈虧花有謝,你我各自珍重,但願不再相見。”東方不敗飛身下來,徑直向前走,令狐沖拖著身體追了上去。

東方不敗不願再見令狐沖,令狐沖心裏也明白,他的師父、師娘這次去嵩山派,一是想見一見傳說中的東方不敗,再就是與左冷禪商議第二次圍剿日月神教的計劃。

他這幾日養好了傷,總歸是要追趕上師父,同去嵩山派的,說不定還要親身參與圍剿日月神教。

不管怎麽樣,他們再見時,最好是當做平生從未遇見過。

就當是夢一場吧,不,是第二場夢。

從華山下來後,東方不敗找了一家旅店好生換洗了一番,之後,又到酒樓聽說書的老先生講了講這些天的江湖軼事,大事如日月神教與五岳聯盟再起風波,小事如浙江楊山派莫名其妙被滅滿門。

楊蓮亭假扮的東方不敗,在江湖上招搖過市,大手大腳花錢,吸引各路人馬的註意力,也曾有好事者試圖去暗殺假的東方不敗,都被張乘風、張乘雲殺了回去。

五岳聯盟其餘三家也都如華山派一樣,由掌門人帶隊,趕往嵩山派。

不知是左冷禪擔憂東方不敗血洗嵩山派,所以請了救兵,還是各門派都想去湊一湊這個熱鬧,自行前往。

東方不敗了解完這幾日江湖中的新情況,到市場買了兩匹好馬,交替起著,快馬加鞭趕往嵩山派。

假的東方不敗遇刺,真的東方不敗還遇刺。這就不得不使東方不敗開始懷疑,出使嵩山派的隊伍中出現了奸細。

剛出華陰縣,東方不敗的馬鞍都沒暖熱,就遇到一波刺客,這回他們不像是在華山上那樣還遮遮攔攔、畏手畏腳。東方不敗自然也無需手下留情,殺他個酣暢淋漓、片甲不留。

東方不敗繼續沿著潼關一路向東,剛過函谷關,還沒到靈寶城內,又遇到一波刺客。

這回,刺客先自報了家門,是一家名不見經傳的小門派,直說收了人錢財,要將東方不敗擒拿,他們甚至都沒搞清楚東方不敗到底是誰。

等到了孟津縣,東方不敗已經遇到大大小小十餘波刺客。

即便留下活口,也問不出幕後指使者是誰,既然知道他們是被人蒙蔽,東方不敗索性放棄拷問,也不再狠下殺手。

畢竟,多殺幾個小嘍啰,於大局,無任何裨益。

還是趕路要緊。

東方不敗開始有點後悔,他是不是過於輕信楊蓮亭了?那邊的進展到底如何,他竟完全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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