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衫襤褸的海盜，面目猙獰，舉著明晃晃的火把，潮水一樣湧過來。小樓被火光包圍，黑壓壓的海盜舉著兵刃，只等待東方不敗有進一步的動作。

蕭一山解下腰間佩劍遞送給東方不敗，道：“這柄劍，還是你用著趁手。”

東方不敗笑著搖頭，道：“世間萬物，於我皆可化為利刃，又何須用這柄劍？更何況，我早已把它送給你，這是信物。”

蕭一山的眼眸忽然亮起，道：“我懂。”

白色響箭忽然在西南方向炸出一道耀眼刺目的光。

蕭一山仰首道：“他們開始行動了。”

東方不敗點頭道：“我也很想見識一下你所謂‘十三死士’的厲害！”

蕭一山回首朝東方不敗笑道：“多年之前我開始培養他們，絕沒有想到有今日的用途，我把他們也交給你了。”

東方不敗挑眉道：“你似乎已快把所有的家業都送給我了。”

驚呼聲從最外圍開始，疼痛的哀嚎遠遠地傳過來，引起海盜們一陣騷動。他們知道，這場廝殺即將開始。

人臨死之前的哀嚎聲不斷地傳過來，有人握著兵刃的手開始顫抖。

他們沒有人敢第一個沖出來。

蕭一山最先沖出去，他像是一支離弦的箭，迅速、敏捷；又像是一道驚天的閃電，閃耀光芒、威力無窮。

他落在海盜之間，掌風凝聚著內力，裹挾著周圍一圈人的兵刃，回旋，還擊到他們自己身上！他們驚恐地望著飛射而來的自己的兵刃，想要去閃躲，卻怎麽也躲不開！甚至眼睜睜地看著利刃穿透自己的軀體，帶著自己體溫的鮮血噴湧而出，濺到自己的手上、臉上、甚至眼睛裏。

蕭一山的力道太強！

兵刃沾滿鮮血，從第一層的人的軀體裏沖出，直直射入第二層人的軀體。

海盜們頓時陷入一種不可名狀的恐慌：如果不殺了他，我們都會死！

蕭一山的雙手依然幹凈，黑色的錦袍就算沾染鮮血，也看的不甚清楚。他斂眉，冷冷的眸光掃過周圍驚恐的海盜，扯出一抹更加冰冷的笑意。

眉眼處猩紅的紋印，更加顯得他妖邪。

仿佛從地底鉆出的地獄使者。

張承風等隨行的幾人也都也都陷入廝殺，唯獨沒有人敢靠近東方不敗。他們只是圍著東方不敗，舉著兵刃，看起來虎視眈眈的模樣。

東方不敗漫不經心的嘆息，垂眸盯著自己的手掌，翻來覆去的看。這雙手既然已經沾滿鮮血，又何懼沾染更多呢？他忽然震袖躍起，在黑壓壓的腦袋上輕點幾下，落在蕭一山的身側。

“你怎麽來了？”蕭一山錯愕的望著東方不敗。

“我想和你並肩作戰！”東方不敗眉目含笑。

“你不必——”

“但我想——”

海盜圍攻過來，蕭一山伸手抓住其中一人的兵刃，稍微一用力就將之折斷反推回他的身體，向東方不敗道：“我怕他們弄臟你的衣袍！”東方不敗拍飛擊過來的兵刃，笑道：“我也不想我最寶貴的東西弄臟！”

蕭一山笑起來：“我是人。”

東方不敗嘴硬：“我也沒有說是你！”

十三死士從外圍一點點殺進來，只要他們踏過的土地，絕對不會留下任何活口，鮮血染紅沙石，卻濕不透他們的衣袍。

黑色的布料，在火光中泛著金屬的光澤。

他們的兵刃是雙刀，左手、右手皆可殺！

東方不敗看著殺過來的十三死士，道：“果然是你的風格。”

蕭一山回道：“我培養了他們十年，大約是潛移默化的結果吧。”

“的確是很長的時間。”東方不敗道，“你就這樣把他們都送給我？”

“是啊。”蕭一山道，“你比我的命更重要。我知道，如果，我是說如果在這個世上不再有我，你一定依然可以活得很好；可是，如果這個世上不再有你，我一定會覺得生無可戀，不如去死。”

東方不敗嘆息，道：“蕭蕭，沒有你我也一樣會痛不欲生。”

蕭一山笑道：“我當然知道！”

再也沒有人能夠阻止這場殺戮。

你不能說這不對，當然，你也不能說這就是正確的。很多情況下，善與惡並沒有分別得那麽清楚。一個好人，也許會做壞事；一個壞人，也許會做好事。

就如這些海盜，他們或許也有苦衷，他們或許也有老母妻兒要養活，但這都不成為他們去搶劫、去殺戮的原因！你的苦難，並不能成為給別人制造苦難的出發點。既然犯了錯，就必須付出代價。

如果有機會，他們也許會改過自新，也許不會。

沒有人能夠保證。

唯一的方法就是不再給他們機會，既不給他們改過自新的機會，也不給他們再犯錯誤的機會。東方不敗或許沒有這個權力，但你不可否認他有這個能力！

東方不敗決定自己來做這個壞人，他把好人留給顧長風去當。

此時，顧長風正焦急的站在甲板上，等候東方不敗的信號。

他知道不該這麽快就有消息，但還是忍不住想要快些得到他們的消息。他身為朝廷命官，一名武將，保護百姓是其職責，答應東方不敗親身犯險，已使他良心難安，更何況他無法控制自己擔心東方不敗。

他從不去深想，也絕不敢亂想。

“東方不敗武功高深莫測，絕對不會出問題。”淩風道。

“更何況那位蕭總管看起來也不是等閑之輩。”漢青道，“說也奇怪，江湖之中從未聽說過有這號人物，他怎麽就突然冒出來了呢？”

“別人的事，我們怎麽好胡亂猜測。”顧長風打斷他們，佯裝生氣。

蕭一山看起來總是那麽不近人情，冷漠疏離，一副看透紅塵的超脫模樣，想必是位隱居的絕世高人之後，他心甘情願為東方不敗重出江湖，而又能夠絲毫不在意江湖中的流言蜚語，一定是真心喜歡東方不敗，東方不敗也一定……

顧長風拍腦門，自己這都是在想些什麽啊！

一夜已經過去，不知道雙嶼島的情況怎麽樣。顧長風整理心緒，現下如何打好這一仗才是重點。

“啟稟顧大人，日月神教詩詩姑娘求見！”

“趕快有請！”這個時候來見，莫不是得到了東方不敗的消息？

“詩詩見過顧大人。”詩詩姑娘行禮。

“詩詩姑娘不必拘禮。”顧長風道，“可是收到你家教主的消息？”

“詩詩不知。”詩詩道，“詩詩只是奉命在今日這個時辰將這封留函交給顧大人。”

詩詩將信函呈送給顧長風，道：“教主自由安排，還請顧大人不必擔心。”

顧長風幾乎是顫抖著手展開信箋，東方不敗你到底在做什麽！“我們這就出發，趕到雙嶼島！”顧長風幾乎是吼出來的，他將信箋捏在掌中，止不住顫抖。

就算再著急，船行的速度也不會因此而改變，反而會因為心理的因素，感覺它走得更加緩慢。

“東方不敗耍了我們。”顧長風恨恨道，“他只不過為了爭取時間。”

“什麽？”淩風疑惑。

“他假意與我們合作，只不過是為了爭取屠殺的時間！”顧長風一拳砸在船身上，砸出一個深深的凹痕。

顧長風趕到雙嶼島的時候，是深夜。

零星的火燃燒著，地獄一般沈寂。

屍體和鮮血指引前進的道路，東方不敗，這就是你所說的有人指引道路麽？

“啟稟大人，這邊沒有活口！”

“這邊沒有！”

“這邊也沒有！”

“東方不敗你就這麽不信我？”顧長風的眉頭皺得很深，神色凝重，自言自語道，“你就這麽不相信我會依法按律處置？”

整個島嶼都是屍體，小樓的周圍更是堆積如山。

小樓裏有光，刺目的紅色光芒。東方不敗站立在光影裏，站立在死神肆虐過的地獄，輕聲道：“顧長風，你來了。”

顧長風看著光影裏的東方不敗，他好像沒有絲毫歉意和愧疚。

“你殺了所有人？”顧長風先是驚愕，而後才是憤慨，“東方不敗，你答應過我絕不濫殺無辜！”

“本座並沒有濫殺無辜。”東方不敗負手望天，曦光微亮。

“那躺在地上的這些屍體都是什麽？”顧長風惱怒的指著滿地屍骸。

“他們無辜麽？他們哪一個人不是雙手沾滿鮮血、沾滿罪惡？”東方不敗挑眉冷笑，“更何況，我也沒有殺死所有人。”

“什麽？”顧長風楞住。

蕭一山解開麻袋，露出昏迷中的曲折，聲音是那種冷冷的淡漠：“這位雙嶼島的海盜頭子還活得好好的。”

顧長風瞪大雙眼疑問：“這個人就是雙嶼島的海盜頭子？怎麽可能！”

東方不敗的聲音帶著些微倦怠：“你信也好，不信也罷，我把他交給你了，我想你一定會秉公處理，以慰民心。”

初生的日光灑落在海面，璀璨奪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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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常想，蕭蕭大概就是那種人：若不動心，便什麽都無所謂；若一旦動心，便會粉身碎骨，萬劫不覆。於東方而言，他重情，也可以不惜為之做任何事；但他沒有辦法放棄自己的抱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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