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廳，瑞獸香爐燃著清淡的香。

侍女奉過茶，提著衣袍、踮著腳尖小心翼翼地離開，生怕弄出一丁點兒聲響。那位神機營的顧大人親自來拜訪教主，定然是有十分重要的事情商量。

顧長風呆呆地望著東方不敗，絲毫沒有意識到時間的流逝，更加沒有意識到自己從進門坐定後就一直目不轉睛地盯著一個男人。漢青、淩風站立在顧長風的身側，看著自家大人毫無顧忌地盯著人家日月神教的教主，略顯尷尬。

“大人，您請用茶。”漢青端起茶盅遞到顧長風手裏。

“好。”顧長風一手端著茶盅，一手掀開茶蓋，視線卻依舊黏在東方不敗身上。

東方不敗有些忍無可忍，若這個男人不是顧長風，若這個顧長風不是曾經想要拯救自己，那他不知早已被自己弄死多少回。他挑起好看的眉，露出一抹淺笑，問：“顧大人，難道我們日月神教接待貴客的茶很難喝麽？”

顧長風尷尬一笑，抿口茶，道：“不，很好喝，與紫禁城的貢茶不相上下。”說罷，誇張地一飲而盡，笑讚道：“真是好茶！”

東方不敗也端起茶盅，道：“不知道今日顧大人親自來訪所為何事？”

顧長風看著東方不敗，略微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老實回答：“在下也是習武之人，至今仍有許多江湖朋友，在下曾多次聽他們談論起東方教主，心中十分好奇。昨日象山港關卡匆匆一瞥，沒能一睹東方教主的風采，在下深感遺憾。故而命人送上拜帖，正式一見。”

“江湖傳言，多不可信。”東方不敗放下茶盅，歪著頭看著顧長風，笑問，“顧大人觀察本座這麽久，可有什麽發現？”

“咳咳。”顧長風也不知是被茶水嗆到，還是被東方不敗道出心事，老臉微紅，急忙移開視線，道，“今日一見，東方教主果然豐神俊朗，風采非凡，宛若天人。絕非——”

“絕非什麽？”東方不敗挑眉問。

“除此之外，不瞞東方教主，你跟我幾年之前失散的一位小兄弟長得很像，我就忍不住多看了幾眼。”顧長風岔開話題。

“哦？竟有此事？”東方不敗好奇地問，“那你的那位小兄弟姓甚名誰，又怎麽會失散呢？”

顧長風嘆息，道：“此事說來話長，當年我曾答應那位小兄弟做我的弟兄，同生死、共富貴，可是之後出事，我竟沒有去找過他，任他在江湖飄零。這幾年來，我內心一直對他有愧。”

東方不敗也跟著嘆息，道：“顧大人，您真是一位好人。”

“讓東方教主您見笑了。”顧長風覆又盯著東方不敗，道，“今日得見東方教主，一方面了結我多年的心願；另一方面，希望東方教主能夠如實告知在下親臨寧波府的原因。”

“顧大人以為呢？”東方不敗早就料到顧長風不是那種因私廢公的人。

“若是因為雙嶼島的海盜，在下希望東方教主可以斟酌行事，最好將這一切都交給朝廷處理。萬萬不可傷及無辜，禍及百姓。”顧長風舉起茶盅，鄭重道，“顧長風以茶代酒，先謝過東方教主！”

“怎麽，本座看起來像是那種是非不分、窮兵黷武的男人麽？”東方不敗冷笑，拂袖站起身，居高臨下望著顧長風，道，“我日月神教的教務，還輪不到你一個外人插手！”

“話雖如此，但我神機營七千將士也不是吃素的！若是日月神教敢在我顧長風的眼皮底下胡作非為，我一樣不會姑息！”顧長風橫眉冷對，一臉嚴肅，警告道，“雙嶼島的海盜，朝廷自會剿滅！在此之前，希望東方教主約束好日月神教的教眾！”

“好，很好！”東方不敗忍不住擊掌笑道，“本座靜候顧大人旗開得勝的好消息！”

“顧長風告辭！”顧長風本已轉身，卻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東方不敗，到底是不是他呢？

“李開峰，恭送顧大人！”東方不敗的視線在遇到顧長風最後的那道視線之時，非但不躲開，反而靜靜地、坦然地、甚至帶有一點兒小迷惑地與之對視。顧長風，你最好不要想起來！

東方不敗坐回座椅，左手撐著眉心輕聲嘆息。

蕭一山撤掉冷茶，道：“顧長風不過是個濫好人，當年他出手救你，也不過是舉手之勞、順手而已。方才他說出那番話，或許是故意試探你。”

東方不敗默然。他依稀記得顧長風灼灼似火的目光，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想對一個人好的真誠。

“他既然要求我們不要輕舉妄動，那我們也剛好坐享其成。”蕭一山拉開東方不敗的左手，探手過去撫平他的眉心，柔聲道，“廟堂之高，江湖之遠，我們和他原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他好他壞、他生他死，我們都無能為力。”

“我懂。”東方不敗闔上雙眼，身體後仰靠在椅背上。

“那我們的計劃？”

“暫且靜觀其變，看看顧長風有什麽行動。”

“好。”

天色如洗。

顧長風皺起劍眉，神色凝重。

漢青、淩風不解，不禁問道：“大人，您在擔心什麽？”

顧長風停下腳步，仰首思索，良久才道：“雙嶼島的這夥海盜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聚集，只怕也沒那麽簡單。這位東方教主許是知道些什麽，但卻不願意告訴我們。”

淩風笑道：“我以為大人在想那位東方教主呢！”

“我的確也在想那位東方教主。”顧長風似乎根本沒有意識到淩風話裏的玩笑意味，一本正經道，“我在想這位東方教主長得真是好看，就算是個男人，也是一樣好看。”

“啊——”漢青、淩風同時驚呼，“大人，您真的——”

“開玩笑的，這都聽不出來啊！”顧長風指著漢青、淩風哈哈大笑。

“大人您什麽時候開過玩笑……”漢青小聲嘀咕，“您從來都只會說大實話……”

“不過，比起那位小兄弟來，似乎差點兒哦。”淩風也小聲嘀咕，“不過，大人您盯著那位東方教主的眼神和當年盯著那位小兄弟的眼神很像吶……”

顧長風假裝聽不見。

那位小兄弟？是呀。那個時候，那位小兄弟真是漂亮得不像話啊！能被唐丹看上眼的小倌，怎麽能夠不漂亮呢？顧長風想，自己當時為什麽就沒有註意到呢？若不是昨天遇到這位東方教主，自己是不是永遠都意識不到第一次望入他眼眸之時給自己的震撼？

明明他是那樣一個漂亮的叫人挪不開視線的少年，自己為什麽現在才發覺呢？

是了，他當時受了傷，自己的註意力全都集中在他的傷口上了。如果能夠扒開那位東方教主的衣衫，看一看他的肩，或許就能知道他是不是當年的那位小兄弟。

可是，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呢？

自己這都是在想些什麽啊！

顧長風忍不住哀嘆，這位東方教主生得一副好皮相，卻冷厲、決絕，盛氣淩人，只怕不好對付啊。

怎麽能和那位乖巧溫順的小兄弟相提並論呢！

一騎飛奔而來，傳令兵手舉令旗。

報——

傳令兵飛躍下馬，跪在顧長風身前，稟報道：“象山港天門山附近的漁村昨夜發生慘案，全村男女老幼全被海盜屠殺！現場有異樣，已被衙役封鎖，王大人請您盡快趕去！”

“什麽？！”顧長風、漢青、淩風驚呼。

“辛苦這位兄弟了。”顧長風拉起傳令兵，“我即刻前往。”

“多謝大人。”

“漢青，你隨我回象山港炮臺。”顧長風吩咐道，“淩風，你留在寧波城註視日月神教的動向，若有異樣立刻通知我。”

“是，大人！”

漁村位於天門山一條河水匯流入海的水域附近，方圓數十裏之內，只有這一座村落。屠殺雖是發生在昨夜，卻直到今晨才被巡視的海防侍衛發現。

顧長風站立在屍山火海之中，心中的憤怒似乎已經出離身體，彌散在周圍的空氣裏。

屍體故意被拖到屋子外面的空地上，女人的衣服被利刃劃破粗魯地剝掉，露出白花花的肉。男人的屍體被惡意地丟在女人的屍體上，擺出猥瑣的姿勢。甚至就連小孩子們，也同樣被堆在一起。

火還在燒，夾雜著熟透的肉味。

顧長風忍不住要吐出來。

殘肢遍野。

屠殺的兇器五花八門，傷痕千奇百怪，血流滿地。

猩紅的血跡之上，白花花的屍體殘肢擺成四個扭曲的大字：東方不敗！

一個破舊不堪稻草人站立在殘肢之間，手中插著一柄日月神教的日月聖旗，在詭異、陰冷的風裏向顧長風招手。

信箋被銀針固定在稻草人的嘴上。

——

東方不敗，你終於來了。

你怎麽不來雙嶼島找我玩呢？

你看，我送你的禮物，你可還喜歡？

我選了一夜，選得可都是最近接你膚色的肢體，才擺出這四個字，我好辛苦的哦。

你若是不喜歡，我下次再送你別的？

——

顧長風捏著那張信箋，整個人像是被丟進冰冷的海水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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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都快要忍不住要掛掉曲折了啊！Orzzz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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