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重點。”月見澤無活動了一下手指，就像是姿勢不妥當然後血液不流通一樣，指尖有些頓感，不是很靈活。這很耽誤他用手術刀，但是在這種地方不能使用武器……不過還好他左手一樣可以用，只是更習慣用右手而已。

“總之，還是先想辦法從這裏出去。”林臨對月見澤無有一點愧疚，但是歸根結底他們之間是公平交易，愧疚也不過是因為他們是朋友而已。月見澤無也並沒有覺得林臨該負什麽責任，而是在一旁適應著左手。“至於你的手……我再研究一下。”

說是研究一下月見澤無的手的問題，但是兩個人都清楚，這種異變不會只停留在手上的。月見澤無是親自見過之前那個人的，為了施救他還曾親手切開過異變後的那層古怪皮膚。可是他現在卻變成了這種樣子。

先是手，然後會蔓延到整條手臂，接著就是軀幹。到最後整個人都變成怪物。

“與之前有些不一樣。”月見澤無擡手，指尖對著陽光。和那種令人目眩神暈的艷麗色彩不同，月見澤無雖然也在異變，但是他的皮膚變得透明似玻璃、裏面是一層在水裏暈開的墨跡一樣的色彩，看起來倒真的像是林臨說的被放在小黑屋裏收藏的水晶擺件一樣。“我們走吧。”

“走吧，一轉眼六月都快到了，再過一段時間就該放暑假了吧。”林臨狀似不經意的提起。

六月……月見澤無垂下睫羽。六月，都大賽。仁王雅治應該會上場。但是他這個樣子……且不說不知道他們能不能趕在都大賽之前出去，就算出去了……

本來沒覺得有什麽的月見澤無升起了一點在意，看著手上的異變，只覺得分外礙眼。

月見澤無廢了一只手，攻擊力直接被削了快一半，畢竟之前左右手都能用，現在只能用一只左手，而且這種異變的影響還會持續加大。可是偏偏就趕在這種時候，副本的篩選開始了。

他們要自己分成幾組去四個地方分別打掃衛生。教室、宿舍、衛生間，還有操場。長阪高中現在哪裏還有打掃的必要，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只怕是有什麽在等著他們呢。但是他們也不能不去，不然NPC就能直接以他們頂撞老師為理由直接判定他們觸犯規則。

剩下的玩家不多。他們也都覺得人多安全一些，不僅能壯膽，關鍵時候還能拉人墊背，只不過後者不能為人道也。衛生間是恐怖片事發地的標配，願意去的人沒幾個，宿舍裏又有一個看著就嚇人的、鬼氣森森的舍監在，至於教室，在那裏死的人還不夠多嗎？幾個報團的玩家先選了操場，他們人多勢眾，剩下的人都不敢跟他搶。至於月見澤無，他只是單純的不在意。

要是真的只是打掃衛生他或許還會稍微活動一下，爭取避開最後這個選項，別的不說，至少衛生間對潔癖來說有點折磨了，但是現在可不是真的挑人去打掃衛生。林臨帶著耳釘還有另幾個人去了宿舍，教室也馬上被搶了，只剩下月見澤無一個人還有沒被選擇的衛生間。

往日裏還算喧鬧的校園頓時一片安靜，月見澤無打掃的是教學樓的廁所，所以他也跟著打掃教室的那些人一起走了一段路。現在的玩家剩的不多，加上月見澤無，要去教學樓的也只有四個人。其中挨著月見澤無一起走的是那個戴著兜帽的女孩子。她從來沒有摘下來過自己的帽子，也沒有說過話。幹枯的發絲從黑色的兜帽裏垂下，沒什麽光澤。

月見澤無的人設是兩層皮，對著NPC的時候靦腆陽光，但是對著玩家就是一個略微冷淡但是又不會很難接近的人，這樣倒是讓其他人更相信那副冷淡又溫柔的樣子就是月見澤無本來的性格了。碰見了這群人，月見澤無按照自己應該表現出來的樣子，不算太熱絡但是很主動的點了點頭當做打招呼。剩下的人未必多歡迎他，但是為了不得罪他也紛紛回應。

就在那個戴著兜帽的女孩子點頭時，他聞到了一股很難聞的味道。那種……皮肉燒焦的臭味。

很淡，要不是離得近他未必能發現。但是月見澤無的五感都比較靈敏，再加上昨天剛剛在耳釘的手腕上發現了那個味道，現在正是敏感的時候。

沒有過多的深究，他記下了這一個疑點之後，便和其他人分手去了衛生間。

長阪高中的廁所大部分都是蹲便，只有一個位置安了馬桶。衛生間裏很幹凈，只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和瓷磚沾了水特有的腥味。月見澤無先是拿出了手帕，然後隔著手帕開始開門檢查每一個隔間。

隔間的墻壁上有一些小廣告和筆跡，還有一些臟汙的痕跡，但是沒有其他“不幹凈”的東西。洗手臺是瓷質的，已經開始泛黃了。月見澤無擰了一下水龍頭，水龍頭發出哭一樣的聲音，震了一會之後噴出了染著鐵銹色的水。擡頭是一面鏡子，邊角有很多缺口，鏡子上是層層疊疊的水漬和洗手液的斑點，月見澤無想看清鏡子裏的自己都很困難。

但是……他環顧四周，用手帕擦了擦地面。幹的。那麽……這種無處不在的潮濕的水腥氣……到底是哪裏來的呢。

敲門聲斷斷續續的響起，月見澤無左手握住了手術刀，右手握住了門把手，緩緩拉開……

“王……王桑。”門口的是之前的那個雙馬尾，讓幾個男性玩家紛紛獻殷勤的那位。能在這種環境裏還吸引著異性，她的美貌自然不必多說。“我能……我能和你一起打掃這裏嗎？”

“隨意。”面對一個嬌小女孩子惶恐又不安的咬著嘴唇的請求，月見澤無的心裏沒有絲毫波瀾，握著手術刀的左手也沒有絲毫放松。對方怯怯的道了聲謝，然後走了進來。

月見澤無的目光從她披散下來的、海藻一般的發絲上劃過，隨即一凝。

在那頭順滑的、微微淩亂的長發上，隱藏著一點綠色的痕跡。

月見澤無佯裝無意的擡手，從女孩子身邊走過去，在沒驚動對方的情況下沾了一點她頭發上的東西。面對女孩子帶著不安的表情，月見澤無脫下了自己的白大褂。

“你的衣服有一點亂，進去整理一下吧。”說著，把白大褂遞了過去。“放心，我不會偷看的。”

“謝，謝謝。”接過衣服，她姿勢有些怪異的進了隔間。月見澤無伸出手，晶瑩剔透的底色讓上面的墨綠更顯眼了。池塘裏的綠藻……山本剛！是山本剛動手了嗎？那這個人……

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聲已經停了，可是沒有人走出來。過了一會，女孩子的聲音幽幽響起。

“王桑，你可以進來一下嗎？”

月見澤無已經繃緊了肌肉，沒有回答。

“王桑……”什麽東西掉落，然後是滾動的聲音。一顆渾圓的物體撞開了門，滾了出來。黑色緩緩分開，露出了女孩子嬌俏的臉。

“……能把我的頭還給我嗎？”哭一樣的聲音裏好像有水流在流動。“在哪裏……我的頭在哪裏……我的頭在哪裏……”

隨著祂的哭泣，無頭的身體也摸索著走了出來。

“都來陪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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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的第二更，才碼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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