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其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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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家西式餐館是一個法國老板開的,請的自然也是法國的廚子,所以味極其正宗,常有軍閥帶著情人、姨太太的到這裏來用餐,為了保護隱私,所以包廂很多,私密性極好,隔音效果很不錯。

以張顯宗今時的身份地位,在這裏自然是要有特廂,門口的侍者見是張顯宗帶著女眷,自是極殷勤的引他們入了特廂,點好了菜,便關上門退了出去。

因是貴客,所以上菜極快,不多時已經從頭盤上到了主菜,侍者為他們斟上純正的法國紅酒,又叫了一名拉小提琴的服務生進來,說是老板贈送。

岳綺羅很喜歡法式鵝肝,鵝肝價貴,她卻一連幾道菜都與鵝肝有關,冷菜熱菜都有,最後還點了一分鵝肝醬準備打包第二天早晨抹面包吃,張顯宗向來出手大方,無論貴賤只要岳綺羅喜歡,自然是要多少有多少。

見她一面品著紅酒,一面吃著香煎鵝肝,心情很好的樣子,張顯宗不由得也高興了起來,只是那名拉小提琴的侍者是個金發碧眼的法國帥哥,讓張顯宗覺得很是礙眼,最後隨手賞了幾塊大洋做小費,到底是給打發了出去。

岳綺羅嘴裏塞了不少鵝肝,見張顯宗打發了那法國人,擡起頭囫圇不清的說,“怎麽叫他走了?”

張顯宗看她嘴兩邊都囤著東西還說話,活像個小倉鼠,十分可愛,溫柔的說道:“你慢點吃,別噎著,好多著呢,喜歡吃可以天天來。”卻避而不答岳綺羅的問題。

而岳綺羅也沒有註意,本身也並沒有在意那小提琴手,不過是隨口一問,話題被張顯宗一岔開自然也就忘了,兩個人隨便聊了些閑事,這頓飯也就慢慢吃完了。

奉天的夜晚總是燈紅酒綠,兩人吃過飯已經是夜裏□□點鐘的光景,長街上依舊人來人往,有不少出來尋歡作樂的貴公子和軍閥,認識張顯宗自然要熱情的上來寒暄幾句套套近乎,張顯宗怕岳綺羅嫌鬧,便領著她越走越往小巷子裏去。

因小巷僻靜,入了夜便極少有人,所以路上見了幾條游魂,也不知是塵緣未了不想去投胎,還是新死未走,總之都被張顯宗給吃了,岳綺羅笑著打趣道他,這奉天自從來了個他,和尚道士都沒飯吃了,再沒人家鬧鬼了。張顯宗自己也笑了,問道,“難道這樣不好?”

岳綺羅笑著說,“自然是好。”

“可你說我們這樣長生不死,日子是不是太過平淡了些,會不會覺得膩?”

岳綺羅聽了他的話,突然認真了起來,歪頭想了想,回答說:“平淡似水,便可以千杯不醉。”

張顯宗心裏突然十分的感動——平淡似水,便可以千杯不醉——經過了那麽多的生生死死走到今天,以後這樣漫長的時光,他們都要一起走過,是否得到她的親口承認早已變得不那麽重要,重要的是,他們會沿著這條沒有盡頭的長路,一起走下去。

能與你並肩在一起,才是我最幸福的事。

轉眼張顯宗上任已半月有餘,因張大帥前些日去了天津,所以一直沒有見過,今日張大帥自天津歸來,與馮大人有公事要談,於是馮大人便帶著張顯宗,及秘書去了帥府。

這帥府乃是前年秋天開始動工修建的,其中包括一套三進四合套院,以及西院北部的兩組四合院,這裏即是張大帥的辦公官邸,也是家眷居住的私宅,因此稱為帥府。

還沒回來就已經聽說自己的拜把兄弟新招的副官與自己有幾分相似,到底有幾分,卻是不甚清楚,因為身邊的人盡是說些“不過是有些許相似罷了,哪裏及得上大帥神韻的萬分之一”這類阿諛奉承的話。

直到大帥真正見了張顯宗本人才發現,這何止是些許相似,簡直與自己年輕的時候一模一樣,心下十分喜歡,總覺得這年輕小子與自己會有幾分淵源,自然免不了又問了一些出身何處、家中尚有何人諸如此類的問題,結果當然是有些失望,卻又見張顯宗談吐進退有度,十分有禮,加之馮大人又在旁對其讚不絕口,遂對這年輕人青眼有加,直囑咐馮大人定要予以重用才行。

閑談過後自是冗長繁雜的軍務,除了說一些軍中情況,還有一樁便是張勳於京中致電二人進京,似乎是要與他們密謀覆辟的大事,兩人在府中對此作出了商討。張大帥認為其覆辟勝算幾率太小,而馮大人則堅持認為應當給予支持,所以兩個人並沒有商量出什麽結論。

因馮大人比張大帥年長九歲,為人又十分的沈著勇武,張顯宗冷眼觀察,發現馮大人竟以長輩自居,而張大帥不僅十分隱忍,甚至笑臉相迎,對其訓誡也並不爭辯,心下對這位張大帥的胸襟十分欽佩。

時至傍晚,兄弟二人於帥府用餐,張顯宗自然是要作陪,席間並沒有談論公事,只是閑話家常而已,觥籌交錯間又與大帥的距離拉近了很多。

“顯宗啊,既已年過三十,為何遲遲沒有成家,難得我與馮兄都對你如此看重,若是沒有可心的人,本帥就為你做媒,娶個大家閨秀如何?”大帥酒過三巡,就開始關心起了張顯宗的婚姻大事,頗有父兄長輩之意。

“老夫也正有此意,卻被賢弟搶先提了,可見顯宗你確實是該在婚姻大事上多用點心思了啊!”馮大人聽大帥有次提議,也放下筷子,一臉笑意的看著張顯宗。

張顯宗以前在文縣時,便常常被問及此,那時顧玄武五房姨太太,總張羅著要為他也趕快娶上一房,就算不娶個正房,偏房也是好的,可那時自己成日流連於煙花柳巷,哪裏有心思娶什麽姨太太。

馮大人見張顯宗一臉尷尬的樣子不做聲,笑道:“你們這些新式的年輕人,總是提倡些自由戀愛,我老頭子不知曉什麽是自由戀愛,只知道我們這一輩子都是先結婚後戀愛”,說著,張大帥也跟著笑了起來,並點頭稱是,馮大人又接著說,“我倒是聽庸兒偶然提過,你與你那表妹倒是情投意合,既並沒有血緣關系,娶了便是,難道是抹不開臉提?”

要說娶岳綺羅,張顯宗自然是一萬個願意,只是岳綺羅的想法他也不知,岳綺羅不說,他也不敢問,所以一時之間不知何作答。

那張大帥一聽還有這等有意思的事,便拍著張顯宗的肩膀說道:“原來是有了意中人,那倒是好辦,改日我權當是你兄長,親自下一道聘書,你那表妹豈能不從?”

聽到這裏張顯宗趕忙擺手,生怕這大帥真下什麽聘書,岳綺羅的脾氣可不好惹,到時候自己容易吃不了兜著走,萬一她一氣之下與自己分道揚鑣,自己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於是恭敬的說,“區區小事何勞大帥親自出馬,顯宗深感大帥關懷,誠惶誠恐,望大帥海涵,還請大帥容顯宗能將婚姻大事自己做主。”

這一番話說的大帥心中有些不大高興,本是一番好意卻遭到拒絕,想想現在的年輕人總是喜歡標新立異,自己插手也是有些多管閑事,人家也未必領情,只得作罷。

東北的秋天總是來的早一些,轉眼就快到了中秋節,天氣已是十分涼爽,蟬聲也在幾場連綿的秋雨過後越退越遠,雖然白天的日頭還是有些毒,可是晚上的風就很涼了,因岳綺羅一向身子弱,近日張顯宗總是為她懸著心,怕她受了風寒,一再的囑咐他不在的時候千萬要註意身體。

因著時近佳節,恰巧有一批從江浙一帶運來的大閘蟹剛剛送進大帥府上,少不得是要分出一份來給張顯宗,還未到晚間,蟹子便已被人送到了張顯宗的家裏。

家裏是請了傭人的,說是傭人,不過是掩人耳目的說法而已,實際上都被岳綺羅取走了部分魂魄,操縱著的傀儡罷了,雖然廚子也不能幸免於難,但卻是做的一手好菜,很合岳綺羅的口味,既有了膏滿黃肥的閘蟹,晚上自然是添了菜,又溫上了極好的紹興花雕,酒香醉人。

傍晚十分街上下起了雨,天又黑得越發的早,張顯宗回到家的時候,窗戶上已經結了一層薄薄的哈氣,屋子裏卻是暖烘烘的,見岳綺羅和白烏鴉都在等他,不由得暖到了心裏。先前總不覺得成家是多麽好的事情,感覺像是被人綁住翅膀一般受了束縛,如今這場景倒叫他明白了有家的妙處,想到這,嘴角就彎了。

白烏鴉見他回家就開始傻樂,心中總有些明白他的心思,“你這傻小子,還是有個家好吧?我說你倆成天這麽不清不楚的也不是那麽回事,找個好日子把岳妹子娶了也就踏實了。”

張顯宗沒有搭話,只把岳綺羅看著,等她的回答。

岳綺羅把嘴一撇,說道“憑我的境界豈能被這種凡人玩的過家家牽絆,”轉頭又看向張顯宗:“你如今也是長生不死的,還在意這些俗事?”

“當然不在意了。”張顯宗見她如此說,斷不敢惹她不快,只得順著她的意說。

“嗯,”岳綺羅滿意的點了點頭,“那就去換了衣服來吃蟹吧。”

張顯宗只好默默的上樓去換衣服,留白烏鴉一臉嫌棄的說:“虧你成天在外面人五人六的,回家就怕成這樣,你可真有出息!”

岳綺羅只把筷子往桌上一撂,未等說話,白烏鴉笑得一臉諂媚的遞上個拆了殼的閘蟹:“你看這個螃蟹多肥,給你吃吧!”岳綺羅這才白了他一眼,毫不客氣的接過螃蟹吃了起來。

又過了兩日即是中秋佳節,張大帥於帥府設宴吃酒賞月,請了一眾得力部下及社會上結識的朋友,自然是也有張顯宗一個,同時又特意叮囑要帶上他的“表妹”。

因為來的人數較多,所以帥府從早起就忙得個人仰馬翻,還專門請了個戲班子,不僅能唱京戲,還有不少雜戲類的項目,像說書、變戲法、皮影戲、口中噴火、赤腳踩大刀諸如此類的全都有,一時間偌大的帥府變得熱熱鬧鬧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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