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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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芮拖著腳手鐐坐在地上,望著前面的亂草發呆。造化弄人,昔日順風順水的秦家二少爺,一昔之間跌落萬丈淪為階下死囚,此時活著就是為了最後的幾頓飯。明滅跳躍的燈焰讓他置身夢境一般。這就是一場夢,一場噩夢!今晚睡去,也許就不會再醒,也許就會遠離痛苦,遠離一切!

明嫣帶著食物過來探望,牢門外看著他如此傷感憔悴,她兩眼一酸。

“天芮,天芮你怎麽樣啊?”

天芮從遙遠的天際回來,聽到這個早被自己遺忘的聲音,他的嘴角露出一絲自嘲的笑。

明嫣悲傷滿懷,她的身子貼在木柵上,流淚看他。

“天芮,我來看你了。”

天芮站起身,側對她:“謝謝,你也許不應該來。”

“是嘛,到現在你對我還是這樣的態度?”

“一個將死之人,忘了更好。”

“忘了?”明嫣苦笑:“說得輕巧,自古癡男怨女,怎是一個‘忘’字可了?這些天我沒來看你,你能不能想到我每天都是怎麽度過的?”

“你可以對自己好一些。”

明嫣幽幽說道:“無論你怎樣對我,在我心裏,你始終是我最親最愛的天芮。也許你從來都沒有在乎過我,從來都沒有正眼看我一眼,可是---”

情至深處,她珠淚長流,哽咽道:“你的嘻笑怒罵,頑劣惡作,無一不牽動著我的心。我每次借故去姑母家,不都是為了多看你一眼?我竭力討好姑丈和太太的歡心,還不是想有朝一日,能依偎在你身邊,與你一起走過?好不容易姑丈同意我們的婚事,可是玉孌受傷,婚期便又遙遙無期。我知道,你心中也許早已有了別人,而我依然癡心不改……”

聽著明嫣的哭述,天芮更覺感傷。自己真的從來都沒有在乎過她,她活波調皮,略帶野性,然而自己當她只是個跟在身後的小丫頭罷了。秦天芮呀秦天芮,別人傷害了你,你又深深傷害著別人!愛情啊愛情,你到底有何魔力,摧殘改變著一個又一個的人?

明嫣擦了眼淚,從食盒裏取出一碗紅燒肉和一碗米飯。

“來,這是我親自為你做的,快吃吃看。”

聞著香噴噴的飯菜,天芮不知是何滋味。他索性接過,拿起筷子大口而食。

“怎麽樣,好吃嗎?”

“好吃。”天芮想用食物將所有的不快咽下。

“如果喜歡,明天我還為你做。”

明天?還有明天嗎?天芮回到現實,不覺放了筷子。

明嫣剛走,心桐亦來探望。看著那個婷婷而去的身影,她感到一絲慰籍。她對他一往情深,也許她還能成為醫治他心傷的一劑良藥。

“天芮。”

這個熟悉又陌生的聲音讓他渾身一震。他始終忘不掉她和大哥勾腰摟背的一幕。正是那一幕,殘酷如嚴冬的酷寒,將自己的憧憬凝結在高不可攀的巔峰,讓自己對人生絕望致極。

心桐並未在意他的冷漠,蕭雲龍已經得手,不日將釋放天芮。

“天芮,你不必難過,我相信你很快就會出獄的!”

“出獄,可能嗎?”天芮淡漠而直接:“就算是出去,看著自己心愛的女人與別的男人卿卿我我,還不如死了。”

“你怎麽能這麽說呢,大家都還年輕,未來會有更大的幸福。我只不過是一個過客,不值得任何人留戀。我真心希望你能振作起來,重新找回自己的幸福。”

“幸福?如果還有未來,我該叫你一聲‘大嫂’,看著你跟大哥幸福。”

心桐輕嘆一聲,知道他已鉆進牛角尖。

“天芮,你真的誤會了,我跟你大哥並沒有什麽,我相信再過不久,他就會成親,而你大嫂仍然是玉孌小姐。”

此言天芮難辨真假,亦不想再做糾纏。他微微仰首,不再說話。

“天芮,不管你相不相信,我說的都是真的。我要走了,你要保重。”

心桐深深地看著他,然後轉身離去。天芮望著她的背影,久久不肯移目。

在等待中熬了大半夜,督查署傳來消息:鳳二娘自認誤告,秦天芮將於次日上午被釋。

聽到消息,秦府上下一片歡騰。太太喜極而泣:“這鳳二娘怎麽突然醒悟啦?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看著母親這般激動,天雅興而未語。也許只有自己知道,這都是小喬的功勞,而她,又是否要為此付出代價?

心桐把自己關在屋中,準備在寂靜中度過秦府的最後一個晚上。包袱已經收拾好,回想兩個多月來在秦府的點點滴滴,不免柔腸百結,千頭萬緒。秦天宇,秦天宇,難道你只是一顆流星,在遙遠的天際無聲劃過,自己只能懷揣一個美好的心願不停幻想而已?天宇,我們註定在這樣一個無言的結局中徹底擦肩?面對這張再熟悉不過的圖片,心桐不知是悲是嘆,是期是憂?

不知過了多久,門哐的一聲被推開接著又被關上。天宇吐著酒氣過來,兩眼死盯盯地看著她。她思緒游離,待反應過來,忙用手捂住圖片。

天宇把她的手挪開,拿起觀看。

“呵,這是什麽,這人跟我一樣,是誰呀?”

心桐臉色發紅,不覺低了頭。天宇抓住她的胳膊,用手指撩起她的下巴,審視她。

“爹說了,二弟回來之後,我便和表妹完婚。”

心桐別過臉:“那---應該恭喜。”

“恭喜?對,這個結果應該有你的功勞吧!”

心中的痛楚只有自己知道,心桐把頭埋得更低。

同樣,心臟被撕裂的疼痛瞬間吞噬了天宇空洞而虛弱的內心。深深的傷痛覆蓋他的臉,充滿他的眼。

“為什麽,為什麽要這麽做?是那晚我嚇住了你還是你心裏根本就沒我?”

心桐擡起頭,迎視他。在他的眼裏,分明有一簇火焰在燃燒,熱烈地燃燒!

“我---我---”

天宇看出她的怯懦,她的矛盾。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臂:“你在顧忌二弟?我知道他喜歡你!”

“不!”心桐連連搖頭:“他對我雖有愛慕之心,我對他卻無男女之意。我---真的不想讓任何人受到傷害。”

“可你已經傷了他,讓他有了必死之心。

天宇看了一眼桌上包袱:你要逃避嗎?你想一走了之,剩下兩個男人為你日思夜念、寢食難安?”

我......望著胸脯強烈起伏的天宇,心桐感到自己的心臟正在砰砰亂跳。如今,天宇就要成為她人之夫,就要與她人朝朝暮暮,而這對於自己來說,就是致命之傷,所以自己要逃避......

天宇如何不知她的矛盾、她的怯懦、她的畏縮,他全身的火焰燃的更旺,以致不能自抑。他一把抱住她,將唇重重地壓住她的。

心桐在瞬間的僵硬之後,敞開胸懷熱烈地回應著他。他的吻狂而細,綿而長,恨不得把她揉捏成一顆珍珠,吞在嘴裏,永不遺落。

天宇噴發的熱力像一汪熱浪,鼓勵且淹沒了她。她像一個被拋棄的遺孤被人領回,在期待中拼命回應他的憐愛。這一刻,他們忘記時空,忘記世俗,忘記一切紛擾,盡情享受……

捧起那張因幸福而緋紅的小臉,天宇凝視良久,從懷中掏出一枚鐲子。那是一枚上好的羊脂白玉手鐲,他把它戴在她的腕上。

“戴上它,便不會忘了我!”

看著他轉身而去,心桐已是淚流滿面:“天宇---天宇---”

天宇在門外駐足,回頭再望佳人一眼,便很快消失在夜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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