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客棧情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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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盤龍山,天色已近戌時。其時已與大隊會合,餘副官擺手令隊伍停住。

“大公子,我看你們兄弟二人傷勢嚴重,不如先找個地方打尖兒,趕緊找大夫醫治。”

秦漢奉命照顧二位少爺,對此十分讚同:“是呀大少爺,不能再耽誤了。”

天宇失血過多,經不住顛簸,早覺精神恍惚,難以支撐。聽此言點頭:“也好,那你們——”

餘副官道“我和兄弟們先行回去覆命,各位保重。”

人馬已去,幾人繼續前行。心桐早饑腸轆轆,看見前面悅來客棧四字,朝秦漢忘了一眼。秦漢會意,催馬而去。

有夥計迎出門外:“客官,您吃飯還是住店?”

秦漢道:“住店,要四間房。”

夥計往路當中一看,果然還有三人,於是笑道:“好嘞,上好的酒菜,上好的客房,諸位請嘍。”

天宇等人各自下馬,另有夥計將馬匹牽過。眾人隨夥計上樓,天宇卻悶不做聲,在一張空桌旁坐下。見他如此,心桐亦留下來。

天苪憋屈已久,看屋中尚有他人,不便發作。他蹭的一下站起,突然胸口奇痛無比,稍息片刻,毅然邁出客棧。

此時,門口高挑一串風燈,依稀照得路上,幾無行人蹤跡。

“你傷得不輕,還是趕緊回房,找大夫治療。”

天苪心傷難平,只聽他的語氣生硬而有些冰冷:“你這麽關心我,我真是受寵若驚!”

雖覺對他有所虧欠,但聽他這般滿帶譏諷的語言,心桐卻也並不受用。

“天苪,你不要這樣,你來救我我很感激,但我不想看見你這樣。”

“你要我怎樣,你想要我怎樣?喬心桐,你做事能不能講點良心,你那樣無疑於拿刀戳我的臉!”

“我——”回想山道一幕,的確是自己太激動,太忘情,滿眼滿腦子都是天宇,確實忽略了天苪。

“對不起。”

“對不起三個字有什麽用,你一直在傷害我,過去是,現在是,未來還不知道會做出什麽。我的心一次又一次被你折磨!喬心桐,我上輩子欠你的,要你今生這樣對我?!”

心桐閉上眼睛,輕舒心神。劫難剛過,驚魂尚未安定,遭此質問,自己又情何以堪?她相信天苪所言屬實,可自己一心怎能分做二用,亦更不可能移情至此,自己之難又該何解?緩緩睜開眼睛,只覺身子飄忽,左右搖晃。她想要撥開紛擾轉身遠離,然二兄弟皆傷,需要照料,且此事因自己而起,又豈能逃避不理。

“如果你對我有任何怨言和不滿,大可等傷好之後,我再洗耳恭聽。若你願意,我願為你所用,任憑差遣。這樣夠嗎?”

幽暗的光線之下,見她脆弱無爭,可憐楚楚,天苪心生愛憐,不忍再究,只定定地看著他。胸口突然又是一陣翻湧,忙倒抽一口涼氣,才將這口氣緩緩舒下。心桐知他難受,想要伸手攙扶,卻又縮手回來。天苪只當沒看見,兀自進店上樓去了。

秦漢同夥計下樓。只見他面露難色:“小二哥,我們真忘帶錢了。我家少爺的傷耽擱不得,你就先幫忙找個大夫,所需費用日後我們加倍奉還。”

夥計道:“客官,您這不為難我嗎,我都說了,您那點散錢住店都勉強,再說別的我可真做不了主。”

心桐已知原由,想及錢大寶的戒指還在身上,爽聲道:“秦漢不必為難。小二,你看這個夠嗎?”

夥計拿起一看,雖不是太懂,但也確信是貴重之物,轉而笑道:“夠,夠,我這就去安排。”

不多時,有大夫提著藥箱過來。他先為天宇止血上藥,包紮完畢,來到隔壁天苪房中。

看其衣衫整齊完好,不似有外傷模樣,大夫道:“不知公子傷在何處?”

天苪半躺床上,目似無人:“病在胸,痛在心。”

大夫不再多問,開了方子交給夥計。

大夫剛走,另有夥計進門問詢:“諸位,晚飯已好,都送到這屋嗎?”

心桐見天苪閉目不語,應道:“為兩位少爺送上來,我們下去吃。”

夥計下去準備。心桐恐天宇傷痛不便有心過去照料又恐傷及天苪,只得下樓。直到兩份藥煎好,方才端上。

“藥來了,趁熱喝吧。”

稍加修整,天宇已經沒有先前那般難受。他目含柔情:“你也辛苦了。”

心桐慌忙逃開他的眼神:“快喝吧,喝完好好休息。”

見他喝了,心桐端著另一碗來到隔壁。

看著面前的藥碗,天苪微張嘴巴卻不動手。

心桐一皺眉,知他善耍心思,便順從地拿起勺子餵他。這次天苪心滿意足,躺床上睡了。

半夜醒來,他看見心桐守在床前,手支下巴早已睡著。天苪暖意心生,起身拿了條毯子為她輕輕披上。哪知毯子一滑,落在地上。

心桐緩緩醒來,見天苪還在熟睡,幫他蓋上絨毯,關門出去。天苪仰頭看見方才那條毯子仍在地上並無人知,呼地坐起,又生了悶氣。

天宇房裏,秦漢亦靠在床邊睡著。心桐將他推醒:“你去睡吧,我來守。”

天色放亮,曙光透過窗子揮灑進來。天宇睜開眼,看見心桐一肘撐床靠在床尾,她面色平和,吐氣自然,儼然家中碧玉,陪伴身旁。一股柔情自心底升起,頃刻傳遍全身。

回想無名房的相談,相擁和相吻,自己早已喜她!愛她!

天宇收回目光,不覺又想起表妹。她和自己一起長大,情誼甚深。到了婚嫁年齡,母親從中牽合,欲把侄女留在身邊。本欲辦個風光隆重地婚事,然府中瑣事加之父親礦事吃緊,每每回府便又匆匆而去,是以將此事一拖再拖。此次表妹受傷,本在府裏好生養著,突然不悅而去。眼前之人妥帖周到,活潑大膽且有勇有謀,實為人中之龍鳳,不可多得之佳人。

正胡思亂想之際,夥計端著洗臉水敲門進來。

“客爺,您先凈個面,待會就把早飯給您送來。”

心桐醒了,起身道:“天宇,你不宜起身,還是我來吧。”

天宇也不拒絕,任她將自己小心呵護。他呼吸著她身上淡淡的馨香的氣息,不禁握住她的手,輕嗅、淺吻。

“有你在身邊,真好。”

心桶柔情萌動,輕抽回手,低頭看手中毛巾。

“怎麽不說話,在想什麽?”

“呃,沒---沒有,我是在擔心你是傷,你不必要替我去擋。我也不想再欠誰什麽。”

天宇一直看她:“哦,你都欠誰什麽了?”

心桐站起來:“沒有,這次你回來救我,又替我擋鏢,我---真的不知該怎麽報答。”

“不要你報答,我只要---”

心桐看他:“只要什麽?”

天宇眼光深邃,含著柔情,含著某些發自內心的決定:“我只要---”

“啪---”

隔壁傳來聲響,一只杯子落在地上,碎了。

“噢,我去看看。”

心臟突突亂跳,不知天宇要對自己說些什麽。她在門外做了個深呼吸,為天苪端去來洗臉水。只見他兩手抱胸坐著,似已醒來多時。

“水來了,洗洗吧。”

天苪依舊眼望山墻:“手抽筋。”

心桐看他神色,知他故意為難,諒他是病人,屈就一下罷了,便拿濕毛巾為他擦面。哪知他得寸進尺,凈面後居然又伸了一只手過來。

心桐不覺來氣,暗忖:秦天苪,別把老虎當病貓,我堂堂一時裝界未來之星豈能任你擺布。當時眼珠一轉,計上心頭。

“我看水有些臟了,再換一盆過來。”

見她如此,天苪很是得意。聽到腳步聲近,忙又原狀坐了,繼續仰望上空。

心桐將毛巾從熱氣騰騰的水盆中撈起微擰,繼而裹在他的手上。

“哎呀呀!!”天苪倏地將手抽回,差點在床上跳起來。他不住地來回甩動,叫道:“幹嘛,要燙死人吶!”

心桐只當自己無辜,取了手上的羊皮護套道:“熱敷可以緩解經絡不適,正好適於手腳抽筋。你不領情也就算了,要這麽兇嗎?”

“餵——”不等他多說,心桐已跨門而出。哎,看她真不是盞省油的燈,讓她洗個手便用這麽損的招。

午飯過後,心桐端了茶水過來。天宇道:“這些天你也一樣沒有安寧,反因我遭了不少磨難。你也該好好休養,這些事留給夥計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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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宇道:“也許是我命中該有此劫,也許是上天故意安排,讓我們互相了解,相互支持。”

心桐有感而發:“是呀,歷經磨難,才能更現真情。我很珍惜這些不尋常的經歷,我想這樣的機會也不是很多。”

天宇點點頭:“沒錯,得到消息,爹娘定會派人來接,日後——”

想到未來,天宇不覺眉心緊蹙。心桐亦不願談論這個沈甸甸的話題。

“日後的事日後說吧,眼下你還得先把傷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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