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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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晚,大妹來到正院,與秦姑娘說起蘇慕亭的事情,懇請道:“蘇姑娘性子烈,若真是被逼到絕處,只怕……”

關於蘇慕亭兄嫂來金銀繡坊的事情,桂子已同秦姑娘說過,不過當時以為是人家家務事,繡莊不便插手,所以沒有多問,現聽大妹這樣,才知道事情棘手。秦姑娘沈吟片刻,說道:“你與她同個院子,務必留意她舉動,我想想辦法。”

大妹謝過秦姑娘,從正院退出。秦姑娘喚桂子更衣,乘了馬車往城郊的青雲小築而去。

上京的城門日出開,日暮閉,以擊鼓為號,馬車到達時,守城的士兵攔住去路,桂子從馬車中探出頭,遞過去一塊令牌,領頭的將領仔細驗證了令牌,命令士兵開城門。

青雲小築距離上京城有一裏地,背青雲山面桃花溪而建,若不上山論道,金針娘娘便住在這裏,距離上京城近,又清幽雅靜。

桂子跳下馬車,扶秦姑娘從車裏出來,敲開偏門。守門的老伯見是秦姑娘,輕聲說道:“宮裏來人了,已經等了一下午。”

秦姑娘點頭,帶了桂子先去正廳。

等在正廳嬤嬤看見秦姑娘,忙站起來問好,看了眼身旁的禦醫,與秦姑娘為難道:“您看……完成不了娘娘交代,奴婢不敢回去覆命。”

秦姑娘吩咐桂子換茶,安慰嬤嬤道:“我先過去。”說著,請嬤嬤稍坐,往廳外走去。

夜色昏暗,秦姑娘手提著燈籠,還要提防甬道青苔滑腳。來到一個林中小屋前,聽見裏頭咳嗽一聲接著一聲,聽著讓人揪心。

秦姑娘滅了燭火,將燈籠放在門外,擡手敲門,聽見裏頭喊“進來”,這才推門進去。

金針娘娘半躺在竹榻上,身上蓋了半條毯子,看著秦姑娘關上房門,拿起旁邊的枕頭墊在自己的背後,嘶啞著聲音問道:“繡莊出了什麽事?”

“也不是什麽大事。”秦姑娘坐到榻邊的凳子上,握著金針娘娘的手,覺得涼得和外頭的竹子一樣,遂從床上搬了條棉被給她蓋上。

金針娘娘挪了枕頭,掏出帕子又咳嗽起來。秦姑娘坐上榻邊,給她捶背。

待她氣息平覆一些,秦姑娘說道:“蘇丫頭剛到繡坊的時候,您還記得嗎?”為了讓金針娘娘少說些話,秦姑娘緊接著道,“蘇家上代人的為人,簡直令人不齒,我本來不欲收她的,您說這孩子看著不錯,讓我留下來先用用看,事實證明您眼光獨到,這丫頭不但聰明,肯用功,脾氣秉性也像極那時候的您。”

“慧極必傷,強極則辱。”金針娘娘笑了笑,問道,“她怎麽了?”

“原來她是從家裏偷跑出來的,他兄嫂現今找來,要帶她回去。這丫頭也是擰,無論她兄嫂怎麽說就是不答應,她兄嫂也是鐵了心也帶她回去,不知明天會鬧出什麽樣的事情來。”秦姑娘嘆氣,“她是棵好苗子,要是就此折損,怪可惜的。”

金針娘娘想了想,說道:“你今晚暫在這裏住下,等明天帶封信回去,江淮織造局提督是我故交,應該能賣個面子。”

若是同江淮織造局搭上了關系,相當於沾上了皇商的帽子,是利益還是妹子,全看他們自己權衡。

正事說完,秦姑娘看金針娘娘咳嗽得厲害,偏偏不見大夫不吃藥,語氣裏不由帶了責備的味道,道:“太醫在外頭等了許久,您何苦自己為難自己?”

金針娘娘就著秦姑娘的手喝了口溫水順氣,喘息道:“身體不過一副軀殼,這輩子,想做的事情已做,不想做的事情也做了,做不了的事情天命所定,強求不得,又何苦強留?”

秦姑娘怪她說喪氣話,道:“您一走了之,當然輕松,丟下繡莊和十幾個繡娘怎麽辦?這可是您苦心經營了一輩子的東西。”

金針娘娘笑了笑,似乎真的看淡了,“留下的東西,若是守得住,自有人守,若是守不住,便是大勢所趨,不違天命,順其自然。”

秦姑娘嘆了口氣,扶金針娘娘到床上休息,安頓好她之後,提起燈籠回花廳。

“怎麽樣?”嬤嬤和太醫迎上去。

秦姑娘搖頭,見嬤嬤面露失望之色,遂體貼道:“兩位暫且回去吧,若是娘娘責怪,便說是我說的吧。”

嬤嬤三番四次來過多次,無奈金針娘娘就是不見她,今晚,她也是鐵了心守在這裏,想著就算守到天亮也要等,她就算心腸再硬,總歸是肉做的,總會動搖。現見連秦姑娘都束手無策,總算相信她的心腸是石頭做的,無奈之下,只好帶著太醫回宮覆命。

小妹一覺睡醒,披了外衣去外頭如廁,經過庭院,見於安抱著一壺酒擡頭望天。小妹仰頭看了看,滿天繁星,月亮已經西斜,敢情他在這裏坐了一夜?還破天荒飲起了酒,要知道他平常對自己摳門的很,除非遇到節慶日,否則絕不會買酒自飲自酌。

小妹走過去敲了下他的肩頭,於安怔怔地低頭,揉了揉眼睛。月光雖亮,小妹也看不清他的神情,不過——好像哭了……

小妹大大咧咧坐上凳子,打趣他道:“就算望破天,嫦娥也不會嫁給你這個窮小子。”

這次連杯子也不用了,於安抱起酒壺,對著壺口咕嚕咕嚕往嘴裏倒酒。

小妹奪了酒壺,著急道:“你到底怎麽了?”

於安擡起袖子擦臉,小妹確定他真的哭了,不禁皺起了眉頭,嫌棄道:“大丈夫有淚不輕彈。”見他還哭,於是伸手去抓他的手腕,想讓他放下,無意中碰到了他的胸膛,只覺得凹凸有形、堅硬似鐵,遂抓幾爪。

見於安放下手,小妹連忙收回爪子,心想:這個嫩小子手不能提肩不能扛,想不到身材不錯。

這頭還在胡思亂想,那頭聽見於安開口說話了。

“有這麽兩個人,從未見過面,有一個人為了父輩的約定遵守至今,另一個要不要去見見她?”

“見啊!為啥不見?”小妹不解道,“知道而不去見面,未免太不仗義,非丈夫所為!”

於安嗯了一聲,又不說話,抱著酒壺悶悶灌酒。小妹心裏突然隱隱明白了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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