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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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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淵的眉頭緊擰,一口否決道:“不行。”

“為何?”

“赤爾齊城中數萬人的命,孤不能就這樣視而不見。”

“呵,”謝長渝笑得有些譏誚,“陛下您果然還是,存有婦人之仁啊。”

這句話將沈淵激怒,她轉身抓過謝長渝的衣襟施力向後推去,他身後兩步之距便是一株蒼郁的古松,不知紮根盤桓於這山崖多少年歲。謝長渝未閃未避,一聲重響,後背便撞在了樹幹上,古松晃了晃,他的神色更顯譏誚:“難道不是?”

“謝長渝!”

三字從沈淵唇齒中迸出,像是要將這個名字咬碎般,她冷聲道:“你以為孤是什麽人?西狄百姓與南戎無冤無仇,孤會做這種事?”

“戰火所及,不論無辜。”

謝長渝笑著道:“您若存著這般悲天憫人的心思,那大可與恭王一般守著牙城,何必來沙場看這些兵荒馬亂生靈塗炭之景,您只需要拿禦筆批朱,賞勝懲敗即可,何必躬臨紅塵人世,眼見流離失所?”

他突然捉過她的手,一個旋身將她反壓在樹上,位置對換,粗礪的樹皮硌在她背脊上,抵著那每一截的驕傲,謝長渝的聲音在耳畔,溫柔而又殘忍:“您選的這條路,每一步都是刀刃,淌下的是您的血,這一點您早該知道的,不是嗎?”

謝長渝偏過頭,看到她圓潤的耳珠,再偏一些,就是她蒼白的面色,他稍微放輕了聲音:“您想一想,若是換我軍在赤爾齊城中,柯吉會如您一般心慈手軟?”

良久後,沈淵的聲音響起:“不會。”

她長吐了一口氣後,慢慢說道:“這江山是孤的江山,子民也是孤的子民,謝長渝,你有沒有想過待到攻下赤爾齊時,城中幸存的百姓會怎麽看孤?”

“那些都將是孤的子民,若他們心裏記著孤是一個為勝而不顧子民死活的帝王,他們是否會忠心相隨,西狄人生性好鬥,這仇將世代流傳,是災禍的種子!”

她咬著牙問:“謝長渝,這些你想過沒有?”

“沒有。”

謝長渝清晰地吐出這兩個字來,一如他品茶清談時的從容:“生前一杯酒,誰論身後名,您若連赤爾齊城都拿不下來,談何江山,談何子民?”

“你!”沈淵身體一僵,怒斥道,“大膽!”

“你是在質疑孤?”

“臣不敢。”他嘴角的越看越是諷刺,沈淵攥緊了手,一字一句地道:“謝長渝,收起你這副模樣,孤自有孤的打算,不需用這等下三濫的手段來奪城!”

“哦?”謝長渝挑眉,“那陛下有何打算,能比臣所提出的下三濫的手段更行之有效?”

“孤承認你的方法是最有效的,但孤不允!”她眉眼掠過厲色,“孤心意已決,強攻!”

強攻?!

當軍中將領聽到這兩個字的時候都渾身一震,黃岐首先開口道:“陛下既然定下強攻,那便必有完全之策了,臣等願洗耳恭聽。”

強攻二字說得輕松,但一著不慎便極有可能顛覆戰局,想來是這些時日在赤爾齊耗費了太多耐心,讓眼前這個年輕的女帝變得有些焦躁不耐了起來。

但黃岐跟隨前國主多年,還是相信沈淵是思量妥當後才決定強攻的,便在此刻出言相問,果不其然,沈淵讓地姬取出一副地形圖來,起身走到地形圖前,對帳中的將士招了招手,示意他們過去。

展開的地形圖上赤爾齊一帶的山川河流一應俱全,副將衛河驚嘆了一聲:“陛下這幅圖是從何處得來的,若是一早便有,攻打赤爾齊城便容易多了!”

說實在的,這些在軍中的軍爺對沈淵這個女子登基為國主一直有些不以為然,更別說禦駕親征這種事,在他們的思維裏,一個公主就該安安心心地嫁人或是招駙馬。

登基?打仗?

簡直是天大的奇談!

哪怕她頂著天命帝女的頭銜,也不能將這成見抹去多少,是以衛河的這番話說出來便帶了幾分輕視,沈淵與帳中的其他人自然是聽出來了,黃岐眉頭一皺,呵斥衛河道:“衛河!怎麽和陛下說話的?”

衛河有些不服,冷笑道:“末將怎麽了嗎?陛下手中既然有此圖,卻遲遲不肯拿出,延誤了戰機難道要算在將士們的頭上?”

說著他又哼了一聲:“還有,現在軍中的餘糧不多了,這消息我們是壓了下來,但是將士們也隱隱有些察覺了,到時候在軍中引起恐慌來,誰還有心思打仗!”

“你!”黃岐被氣得不輕,卻找不出話來反駁衛河的這一番話,他只能高聲怒道,“閉嘴!滾出去!”

衛河也硬著脾氣道:“末將若是滾了!是不是這帳中再無人敢說實話了?末將是個粗人,說不出來好話,只是聽過一句什麽忠言逆耳,難道陛下就連這點容人之量都沒有了?末將說一句實話,就要把末將拖出去砍了末將的頭?!”

“滾!”黃岐大喝道,拔出劍來指向衛河的脖子,“再不滾,陛下不砍你,老子也砍了你!”

眾人一看這場面便慌了,將領們分成了兩派,一派拉著黃岐,勸道:“大將軍息怒,衛副將就這個脾氣,大將軍還不知道?別和他計較了。”

另一個人跟著附和道:“是啊是啊,大將軍消氣……”

那廂被眾人擋著的衛河聽到了這些話,黝黑的臉顯出紅光來,對著這兩人道:“陳志!姚林熙!好樣的啊倆鱉孫!當著面就這麽編排你衛爺爺,你們兩個給爺爺等著,看以後爺爺我怎麽收拾……”

“怎麽收拾?”

這突兀的一聲冷冷清清,與賬內的情形格格不入,被打斷說話的衛河登時怒極,朝聲音傳來的方向喝道:“你爺爺我說話,輪得到你個孫……”

他的話驟然在喉中卡住。

沈淵面前帶著清淺的微笑,看著他道:“孤的祖父惠祖現在應長眠於皇陵之中,供奉於宗廟之上,衛卿何以孤祖父自稱?”

眾人齊齊抹了一把冷汗。

黃岐掙脫了拉著他的陳志和姚林熙,連忙上去對沈淵跪了下來,咬牙道:“陛下息怒,是臣管教不當,還請陛下降罪!”

將領們看黃岐跪下了,便也跟著跪了下來,齊聲道:“陛下息怒!”

只有衛河還站著,神色有些難看,別開了頭看向另一邊。

“孤怒了?”

依舊是平平淡淡的聲調,聽不出喜怒,但黃岐此前有幸見到了兩次這位女帝的怒火,一概都是這般平淡的話,卻讓人膽寒,黃岐忍不住打了個冷戰,口中卻只能重覆著:“陛下息怒。”

突然一只手出現在他的視線中,那只手在帳內泛著珠玉般的光澤,撿起了黃岐方才跌落在地上的劍,黃岐愕然擡起頭來,望著那個提著劍走向衛河的女帝,劍尖在地上劃開泥土,更像是剖開了百無一用的皮相。

皮相中的那一截截骨是能撐起山河的堅硬,衛河看著眼前的人,不禁渾身一緊,聽她沒有什麽感情地說道:“衛卿是在問孤這幅圖是如何得來的?為何不一早拿出?”

衛河沒有說話。

突然銀光一閃,沈淵手中的那柄劍便朝衛河的膝窩處砍去,衛河下意識屈膝,咚地一聲跪在了地上,而那柄劍堪堪停在他放在膝窩所在之處。

衛河驚得面色一白,又聽她在上方問道:“孤在問你話。”

無可奈何,衛河只得不情不願地說道:“是。”

“那麽孤便告訴你,這幅圖是怎麽來的。”沈淵走回圖前,手在圖上拂過,拂過每一座山峰,每一條河流,每一塊巖石,她的目光緩緩從圖上擡起來,從帳中每個人的面上掠過,然後說道:“這是孤親手所畫,在孤召見眾卿前才畫成。”

眾人聞言一驚,衛河不可置信地擡起了頭:“這不可能!”

怎麽可能?

這世間怎麽可能會有人能在這樣短的時間畫出這樣精細的地形圖?!

沈淵卻輕笑:“有何不可?衛卿不能做到的,旁人便也不能做到?”她雖然是笑著,但笑意卻未達眼底,定定地看著衛河:“這是什麽理?”

衛河當下一惱,未等沈淵讓他起來,便徑直站了起來,快步走到了圖前,口中喃喃道:“這怎麽可能,一定……一定是……”

當他的手觸到圖紙,觸及那還帶著潤意的線條時,當下便面白如紙。

但他仍舊是不死心,前額滲出了汗,握緊了拳頭說道:“那也不可能,萬一所描地形有誤,豈不是讓全軍都跟著陪葬?!”

“夠了!衛河!”黃岐在三步之外喝道,衛河卻置若罔聞,他高大的身形晃了晃,口中念念有詞:“這……這決計是不可……不可能的啊……”

沈淵勾起唇角來,神情張狂而淩厲,這一國之尊的威嚴在此刻展露得淋漓盡致,她揚起下頜來,道:“孤絕對不會讓孤的將士跟著孤送死,因為他們還要跟著孤,踏碎西狄城墻,擴疆域,守國土,創下南戎盛世!”

她拂袖間帳簾被卷起,有風猛然灌入,吹得她袍角四揚,沈淵迎風而立,聲音卻未被撼動半分:“傳孤號令,今夜子時,攻城!”

作者有話要說: 我終於是一個有存稿的人了!握拳!謝謝大家支持!我會把這本寫完再填其他的坑!有你們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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