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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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著聞遠,白情一點脾氣都沒有,只能耐著性子攢眉:“聞侍郎,有什麽事?”

聞遠神情極為肅穆,鄭重其事的對聞遠說道:“這事關到南戎大統,還請白先生務必聽在下說完,在下觀白先生骨骼清奇眉目雋秀,真乃天將降大任於斯人,這個艱巨的任務想來只有白先生能夠勝任,白先生能者多勞辛苦……”

“停!”

白情頭皮發麻,連忙喝道:“有什麽話不能好好說?”

他轉而看向沈淵,大義凜然地對她道:“師妹,還有什麽事用得著師兄,你說吧。”

沈淵勾唇:“這樣不太妥吧,多勞煩師兄?”

白□□哭無淚:“不勞煩不勞煩,師兄自作孽,誰讓師兄遇上了你這個師妹。”

沈淵揚眉:“什麽?”

“哦,說錯了,”白情正色道,“師妹有什麽事情,師兄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也要去替師妹辦了。”

聽他這話,沈淵眉眼一彎:“師兄真好。”

白情面上笑著,心裏卻不停在腹謗,呵呵,我要是不替你辦,指不定你怎麽在墨思面前編排我,她那個女人老實,就聽你的話,你除了拿這個來威脅你師兄我,還有別的什麽?

沈淵笑得極其心安理得:“那就辛苦師兄了,師兄來來來。”

有個師兄不用白不用,沈淵拉著白情走上景昌殿的臺階,指著那匾後對他道:“那後面有個玄色的盒子,那便勞煩師兄上去拿下來吧。”

白情一眼望了過去,那牌匾後面漆黑一片,瞧不清有什麽玄色的盒子,他皺眉:“這怎麽上去啊?”

他看向另外三個人,那仨都用一種“爬啊”的眼神看著他。

白情不可置信地又看了一次:“你們讓我爬上去,拿那個盒子。”

三人欣然點頭。

從景昌殿中爆發出白情慘烈的叫聲:“這怎麽爬啊?!!!!”

當白情撅著屁股顫顫巍巍地在橫梁上挪動時,沈淵三人開始在下面說起了正事。

殿中的侍人已經被屏退,只剩一道餘暉從殿門漏進來,聞遠首先問道:“之後殿下準備怎麽辦?”

沈淵沈吟片刻,道:“孤之前交待的事情你們都辦妥了?”

聞遠點點頭,沈淵便繼續說道:“那便無妨,父皇的死因本就是二哥在他日常飲食中下毒,那是慢性的毒,本該在一年前發作,二哥就能嫁禍於孤,哪怕父皇留下了遺詔,孤也不能登基。”

她頓了頓,目光有片刻的閃爍:“這件事情在當時二師兄第一次為父皇診脈便診出來了,是孤讓師兄想辦法,救一救父皇。”

沈洵一怔:“那時父皇便已中毒了?”

“是,”沈淵點頭,“然而師兄告訴孤,已經晚了,縱使是他,也只能再拖一年。”

氣氛突然沈重起來,白情一邊聽著一邊在上面緩慢地挪動,生怕掉下去,沈淵深吸了一口氣:“一年已經夠了,足夠讓孤去禹國一趟,足夠讓孤扭轉這一切,讓害父皇的人付出應有的代價,所以孤作出了這個決定。”

“不然,也許在去年,這牙城便已經是一片哀色了。”

沈洵與聞遠都沈默下來,不知對這件事說什麽好,從沈淵口中聽得風輕雲淡,但仔細一想卻實在是令人後背生寒,聞遠動了動嘴唇:“那麽登基之後,殿下是要討伐西狄?”

“當然。”

沈淵傲然揚起下頜:“這是國仇,新賬舊賬,本宮要與西狄賊子一同算個清楚。”

她話音剛落,頭頂就傳來白情興高采烈的聲音:“嘿!我拿到了!”

然後他掏出身上帶著的那根繩子,在橫梁上捆了個結實,帶著玄盒跟著繩子滑了下來,洋洋得意地搖了搖盒子:“看!”

聞遠嘴角一抿:“白先生,若是沒有錯的話,您現在搖的這盒子,裏面裝的是國主大人的遺詔,見遺詔如見國主,還請白先生……尊重一些……”

白情聳了聳肩,將盒子遞給沈淵:“喏。”

那玄色盒子就懸在空中,等著一只手來接住,但沈淵定定地看著那盒子,卻不動,她身後的沈洵嘆了一口氣,捉住她的手腕,輕聲道:“去吧,長姐。”

沈淵回頭來看了他一眼。

他清澈的眼中是令人心悸的堅定,正對上沈淵的目光,沈洵微微一笑:“那本就是屬於長姐你的東西,長姐在猶豫什麽?”

還有一句他沒有說出口。

他還想說,洵會一直陪著長姐的。

可最後這一句他沒有說出口,因為某些感情不必太過招搖,緘於唇齒,掩於歲月,是最好的歸宿。

沈淵也揚起笑來,再回首時,她已經伸出了手,握住那個玄盒,那雙纖白的手帶著不可撼動的力量,牢牢地握住了這一國的江山社稷。

這本就是屬於她的東西,現在終於握在她手心了。

集英殿。

自南國國主駕崩之後,這裏便匯集了滿朝的臣子,國主去得蹊蹺,而後賢王把持了朝政,但遺詔卻遲遲未曾尋到,某些朝臣以此為由駁斥了賢王一黨的臣子請求賢王登基的呼聲,說遺詔一定是有的,須以國主的遺詔為準。

在此後的不久,賢王便號稱尋到了遺詔,在他即將取出遺詔時,卻又被聞侍郎列出種種證據,指責他矯造遺詔。

人證物證俱在,無法抵賴。

厲營士兵湧上便將賢王捉拿打入了皇宮地牢,這一系列的變故驚得滿朝文武都目瞪口呆。

這這這這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賢王不在了,那還有誰能繼承大統呢?

有人突然想起了那位尚在歸國途中的敬武公主,又提及了天命帝女的預言,卻仍有人一口咬定,需見得國主遺詔才能算真,並且現在敬武公主並未抵達牙城,實在是言之過早。

然而今日又接到一紙詔令,讓文武百官皆於集英殿中靜候。

靜候個什麽?沒有人知道。

已經有人等得不耐煩,想要拂袖而去,然而才走到了門口,便被厲營的將士給擋了回來。

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官奈何不了,手無寸鐵的武官也奈何不了。

那還有什麽辦法,慢慢等吧。

等到眾人都昏昏欲睡的時候,有些站了一日後腿腳都酸痛的,幹脆直接坐在了地上,同僚間捏肩揉腿地其樂融融,分外和諧。

集英殿的門突然被推開了。

朝中的百官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響驚了一跳,紛紛回首看去,只見那扇緩緩開啟的殿門內,出現了一道筆直的身影,玄衣朱裳,面若朝陽,她手捧著玄盒,以極其鄭重肅穆的神情,邁入高檻,一步又一步地走向那鎏金的九龍座。

殿內燭火已點,明若白晝,她每一步都似踏著響徹闔宮的哀樂而行,又像是從這舉國大喪中涅槃而生,浴火後才能展翅。

原本已經疲憊得不成形的百官都紛紛站了起來,競相成列,看著她走上萬民之巔,那朱紅的裙裾在她身後鋪開,像是盛開的花。

恭王沈洵與侍郎聞遠在她兩側,隨著她登上了玉階,在離頂端三階時停下,垂首而立。

沈淵的目光平視前方,任誰也不看,開口朗聲道:“眾卿接旨。”

說著,那一雙手便打開了玄盒,聞遠上前兩步將玄盒捧住,她拿起了那一卷明黃的詔書,對著南戎眾臣,念出了前代國主的遺詔。

一字一句念及那崢嶸歲月,滿是風霜,歷數一生種種,卻終歸是有憾的。

沈淵越念聲音越是平靜,起先沈洵還能看見她的手指緊緊扣住卷軸,在輕微地顫抖,但到後來卻再也沒有這樣,仿佛一氣呵成般,也仿佛置身事外般,冷漠,絕情。

沈洵心中一顫,這畢竟是……

遺詔念完後,沈淵合上兩頭的木軸,雙手平舉托起,那明黃紋龍的布帛便垂下,在華燭高照下亮眼且刺目,她的神情極是孤傲,脊骨能撐起萬裏河山,肩膀能扛住天下社稷,她眼中有波光一動,朱唇再掀:“孤,謹遵父皇遺詔,南戎永昌!”

這一刻,仿佛河山都悄寂,月華如水自檐下傾瀉,這一捧月光,當是與突淥相同。

有一人在檐下攤手,那掌心的朱砂艷麗,襯得他眉眼更加風華出眾,他向著牙城的方向,輕聲一句:

殿下。

沈淵的登基大典辦得簡單,她本著國喪為由,不欲大肆操辦,但被幾個老臣揪著祖制不放,便十分頭痛地依他們的意思,辦得稍微不那麽簡陋了一些。

那每一筆賬都是銀子,都是能換做軍餉與軍糧的!

新君即位便是要定下新的年號,沈淵卻揮手拒了,她道國仇未報,熙定未止,並揭露了賢王串通西狄人謀害前代國主的事情,引得朝堂上下一片嘩然。以此為由,她便開啟了領軍親征的征途。

這被後代的史官稱為,亂世的序幕。

那一日本似乎連風也沒有,她一身明光鎧甲立於三軍之前,盔甲之沈,沈不過整片江山,縱何在腰間,拔出便是凜凜寒光與煞氣,三軍將士分列在前,整裝待發。身後鼓聲沈沈,突來的一陣風,將那垂在高桿的旌旗吹得揚起,黑雲為底,金線繡出“淵”字,筆鋒遒勁,酣暢淋漓,看得出那豪邁之志,盡在胸臆。

沈淵右手一擡,鼓聲止,四下皆靜,她自倒提縱何,聲響如洪,震懾河川:“眾將士!西狄狗賊,盤踞西北,蓄勢待發,屢犯南戎。我南戎好兒郎,誓不能忍。舉劍衛國,雖遠必誅。不破不歸,揚我國威!”

一瞬間的靜默後,三軍將士被她這一番話激得群情激昂,本就因著前代國主大喪而對西狄心懷仇恨,如今更是滂湃,齊聲吶喊“不破不歸,揚我國威”,一盞茶後才止。

沈淵又於陣前點將,縱何一指:“黃岐!”

黃岐出列,拱手半跪而道:“末將在!”

沈淵厲聲道:“孤授你為鎮國大將軍,統率三軍!”

黃岐眼眶一熱,高聲道:“謝陛下賞識,末將遵旨!”

後沈淵又授裴均為左將,率十二營先行。徐衡為右將,領四路人馬緊隨其後。又點先鋒糧草官如許,分為各職。

最末,她回首望了一眼牙城,又是分別,只不過這一次她並非一身嫁衣,而是一身冷硬的盔甲。

許是她這一生都註定奔波勞碌。

她眼底浮現淡淡的笑意,翻身上馬,出征號響,徹響九重。

她的容光震懾人心,扶搖之上,是為九天,那縱何的寒芒誓要割破這蒼穹,為她開辟出新的天地來。

為的是那一聲——

“出發!”

南戎大軍中途與隋城、坷城、肇城等諸城守軍會合,竟已有十餘萬人。

沈洵被留在牙城監國,聞遠佐之,他本想與沈淵一同出征,卻被沈淵制止。

依舊是那一句:“長姐去就好,這仇要長姐親手來報,你替長姐守好這皇宮。”

沈洵面色沈靜如水,點了點頭:“好。”

大軍浩浩蕩蕩快至突淥時,沈淵看著那高聳的城墻,經歷百年風霜依舊不改模樣,沒來由感到心悸。

血液中的搏動突然劇烈起來,像是穿越千年而尋找的人,終於得以擁在懷中。

她在心中默念,謝三。

近了,漸漸近了,甚至能看清城墻磚石上的裂紋,能看清那細密滋長的青苔,看清守城將士盔甲上的紅纓,看清城墻上那人一身不羈天地的風華。

她帶著思念兵臨城下,有相思和酒,燒艷了一樹芳華。

一騎當先,卻行得緩慢,身後的大軍業已疲憊,急需休整,鐵器碰撞聲在耳中蹦出火花,她離他越近,便越是回想起從前。

從前的風,從前的月,從前的酒,從前的花。

萬事如白駒過眼,浮雲易變,好似還在當年他在山崖上問她,想要的是什麽。

她微微揚頭,便是無人可及的矜傲:我要,君臨天下。

想要馬蹄再急一些,又想要馬蹄再緩一些,城墻上的那人已經不見,料想是下了城墻,果然,未過多久,那一身風華便出現在城門前,明珠般出塵耀目。

她握著韁繩的手微微顫抖,面上卻不露分毫,萬千鐵騎在後,個個都是錚錚兒郎,只她紅粉巾幗,卻不輸任一人,微揚的下頜,是她一貫的淩厲與驕傲。

她在萬人崇敬的目光中騎馬向他走來,他嘴角一勾,恭敬地對她道:“臣,恭迎陛下。”

話音落入心間,沈淵身軀微不可察地僵了僵。

她明白自己所懼怕的是什麽了。

是這十六年來的情誼,那些年少不羈的浪蕩歲月,終是回不去了。

如今她是萬人之上的君,看他姿態恭謙,對她俯首稱臣。

不是那一聲阿淵的溫柔,也不是那一聲殿下的促狹。

是一個臣子面對君王,所該持有的禮節與敬重,尋不出一分差池。

沈淵眼角一潤,冷聲道:“平身。”

“留安侯近況如何?”

“多謝陛下關心,回稟陛下,照舊是那樣,未見好轉,卻也未惡化。”

“這些時日對西狄的幾場仗如何?”

“稟陛下,突淥一帶如鐵池銀湯,西狄絕無得手的可能。”

“那便有勞小侯爺了。”

“為陛下分憂。”

每一句都答得不錯分毫,在旁人耳中是最正常不過的君與臣之間的對話,而熟悉二人相處模式的卻聽得膽戰心驚。

謝奕跟在後面,後背直冒冷汗:娘親咧,這天要下紅雨,主子和殿…哦不是陛下,怎麽變得這麽正經?

正經得實在是太奇怪了。

謝奕強忍著不適,聽這君臣二人之間極為正經的對話,決定等下去找玄姬聊一聊。

沈淵帶來的十萬大軍和突淥大軍會合,合計約十八萬,往外宣稱則是三十萬,在這一點上沈淵和謝長渝的意思是一致的,聲勢浩大些,總沒錯。

之後入了主帳中,沈淵對黃岐吩咐了一些行軍的布置和安排後,便讓將領都退了下去,自坐在案後閉上了眼,揉著頭,稍作休憩。

帶兵打仗她是第一次,如今面臨著最要緊的問題便是突淥軍隊。

突淥大軍遠離皇權控制這麽多年,儼然已成謝家私兵,只聽謝家號令,自己想要發號施令,還需作一番功夫。

實在是頭痛。

待她再睜開眼時,卻是一楞,神色也冷了下來,對著帳中的另一人道:“你怎麽還在這裏?”

作者有話要說: 對不起作者是個重度拖延癥 ……但我真的不會坑 並且我已經加快進度不寫那些廢話了QAQ求支持 謝謝大家的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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