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偽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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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姐?”沈洵大喜過望,忙上前幾步,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她,確定眼前之人非是虛幻後,他疏朗的眉目一展,又恢覆了清清淡淡的模樣:“長姐回來了。”

聞遠也不去見了,沈洵將沈淵引入了屋內,又親自替她斟了杯茶,沈淵歪坐在椅上,對沈洵道:“連夜奔波,孤累得很。”

看她的模樣確實是疲憊極了,沈洵波瀾不驚的眼底泛起心疼的情緒來,卻又被掩下,他將茶推給沈淵,問道:“長姐的儀仗不是才從回州出海麽?長姐怎孤身便回來了?”

“儀仗隊中不知混了多少探子,”沈淵連茶也不想端起,近日來的疲憊在沈洵面前展露無遺,她揉了揉眉心,“且行程太慢,孤怕夜長夢多。”

沈洵嘴角抿了抿,開口道:“二哥他……”

“孤知道,”沈淵打斷了沈洵的話,起身走至窗前推開了窗,夜風灌進來,讓屋內沈寂的燭光動了動,拖在她身後的影子也偏了偏,可她依舊是挺直著背,月光冷清清勾出她的輪廓,寥落而清晰:“那本該是孤的東西,旁人一分都動不得。”

“一群廢物!”

一聲暴喝從賢王書房中傳出,驚飛了枝頭鵲,緊接著是茶盞被摔碎的聲音,賢王沈潾正焦躁地在房中踱來踱去,一個年輕男子正坐在椅上,手裏的扇一搖一搖,好不風流輕佻,他看著沈潾,面上一點燥氣都無,很從容地道:“王爺急什麽,車到山前必有路,一切都當從長計議。”

“從長計議,從長計議,”沈潾沈著臉說道,“你們都在叫本王莫急,到現在連遺詔的影子都見不到,本王怎能不急?”

說著他停了下來,冷峻的面容在燭火下顯出了幾分陰暗:“白先生,難道本王就只能坐以待斃,等著敬武回來登基,從此屈於人下?”

白情收起了那副吊兒郎當地模樣,這般正經地看著倒頗有幾分風骨,他似笑非笑地看了沈潾一眼:“以王爺的人才,須踏平狄夷,誅滅禹瀛,一統四合,為中洲霸主,千秋萬代後世敬仰,方才能夠。”

“好了!”沈潾揮手喝斷他,“這類似的話本王聽得太多了,白先生有何高見?”

說著一雙劍眉就擰了起來。

這白先生,是當時老五請回來的,明面上是給父皇治病,其實暗地裏是歸屬於他的幕僚,這一年來在朝中的布置他都出力不少,且十分有效,所以沈潾對他還是有幾分信任。

白情還是慢悠悠地說:“在下說過了,車道山前必有路,王爺不必著急。”

“路,什麽路?”沈潾一向不喜歡這些謀士賣弄玄機,語氣重了一些:“白先生有話請講,本王聽著便是。”

白情嘴角的笑意深了一些,一把扇子打在手心,“啪”地一聲,暗風吹雨來,他的聲音近似於招魂的歌謠:“沒有遺詔,王爺就不會想辦法‘變’出遺詔嗎?”

聞言沈潾先是一楞,而後臉色劇變,喉結滾動,從唇齒間迸出話來:“先生是什麽意思?”

他知道這人一向膽大手辣,沒想到竟然膽大如斯。

白情作出了高深莫測的神情,看向沈潾:“各花入各眼,王爺認為是什麽意思,那就是什麽意思。”

沈潾面上有躊躇之色,他握緊了拳,問道:“可萬一事敗,本王豈不是要背上千古罵名?”

“王爺,”白情的眉間掠過不耐之色,“成王敗寇,也照您方才所言,敬武公主回來,這南戎朝中還有您的一席之地麽?”

沈潾身軀一僵。

白情繼續說道:“您要先發制人,在敬武公主回國之前登基,屆時萬人之上,出口成旨,她縱是有疑,又能如何?你甚至還能在遺詔中添上先帝要求她殉葬,了了您心頭的大石。”

意味深長地笑了一聲,白情道:“畢竟天命帝女這個語言,還是很有分量的,若等敬武公主回來,即使沒有遺詔,王爺您爭贏她的勝算也是微乎其微。”

天命帝女……微乎其微……

這八個字在沈潾腦海中盤旋,如咒術一般纏得他頭痛欲裂,回想之前次次居於她之下的場景,沈潾便發自內心地恨,就憑一句莫須有的預言,那個女人就能淩駕於他之上?

他從未將她當作妹妹過,他怎麽會有這樣的妹妹。

妹妹應該如瑞寧那般,安靜賢淑,不問國事,再看看那敬武,在她之前,南戎哪有過一位公主問政,攬盡大權。

這樣城府深沈,這樣心腸歹毒。

說什麽在天機門修學,學了回來第一件事就是手刃血親,到底是並非族類,殺死先太子時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越往回想沈潾便越是眼眶發紅,目齜欲裂,他近年來極易躁怒,不知是何原因,好在白情在一旁,上前來從袖中拿出一個瓶子,撥開瓶塞,在沈潾鼻下一晃,那清涼的氣息竄入鼻間,讓他平靜了下來。

他揉了揉額角,也不看白情,只向外道:“高喜。”

外面立即傳來一聲:“王爺,您叫奴才?”

“是,”沈潾吐出一口濁息,“你進來,本王交代你一些事。”

一貫晴好的牙城近來連著下了七日的暴雨。

百姓們因著暴雨沒有去處,茶鋪中擠滿了喝茶的人,既然喝上了茶,難免會同周圍的人攀談幾句,這些話大多都和朝中近來發生的變故脫不了幹系。

“誒,你聽說了沒,賢王尋到遺詔了,趕明兒就要登基成國主了!”

“什麽?真的假的?那之前說敬武公主是天命帝女又算怎麽回事?讓賢王登基,這南戎還能不能興盛了?”

“嘿,你還信這些,那敬武公主都和親去禹國了,嫁出去的公主潑出去的水,這還能是南戎的天命帝女嗎?早不是了!”

“可惜可惜,我一直覺得敬武公主會是第一代女國主的,怎麽就偏偏和親去了。其實賢王殿下也會是個賢君,但之前總以為會是敬武公主登基,這一下換成了賢王,還有些不太適應。”

“誰當國主與你有幹系麽?你還不是成日裏在這茶鋪混吃等死,連老婆都跑了!”

茶鋪中一陣哄然大笑,被奚落的那人急得面紅耳赤,一拍桌:“怎麽沒幹系,國家興亡匹夫有責,因著那句天命帝女的預言,我自然還是偏向敬武公主的!”

茶鋪內不知為何突然靜了下來,隱隱有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震得地面也微顫,桌上茶盞裏的水也蕩了起來,不知是誰嘀咕一句:“怎麽突然靜了?怪怖人的。”

這一聲過後,茶鋪又恢覆了之前的嘈雜,仿佛方才聽到的聲響都是虛幻的,待這一天過去了,人都散盡了,之前被眾人奚落的那中年人才慢慢地站了起來,走上回家的路。

他每一步都拖得很沈,接連七天的大雨終於停了,但天仍舊是陰沈沈的,地面被沖刷得幹凈且發亮,中年人的鞋面都沾上了汙水,滲透進去很不舒適,他卻也不管。

不知何時,他身側出現一個青年,那青年一身官服很是矚目,卻一言不發地跟在中年人身後,就這樣走了許久,中年人在院門前停了下來,也不回頭看:“回來了?”

“嗯。”青年簡短而有力地回答道。

“那進去歇一歇吧。”中年人打開了院門,院子十分簡陋,什麽陳設都未放置,直直入了屋內,照舊是那樣。

中年人摸索了許久,才點亮一盞燈,將燈放在桌上,這才看了眼青年:“坐吧。”

“嗯。”青年似乎沒有什麽話要對中年人講,也似乎有很多話要對中年人講,萬語千言都無法發出,中年人又提起茶壺來,給他倒了一杯冷茶,順便挑起話來:“這些天在忙什麽?”

青年接過茶來喝一口,那是最低劣的茶,如他這樣嗜茶如命的人原本是最不願喝進口的,他卻咕嚕嚕灌入了喉,把碗遞回去,示意還要一碗,一邊擦嘴一邊道:“變天了。”

很是莫名的一句話,中年人卻點了點頭:“該變了,最後是誰?”

“自然是殿下。”

“哦?”

中年人似乎提起了一絲興趣,他倒著茶,又問:“可我聽說賢王尋到了遺詔,這又是怎麽一回事?”

青年作了一個嘲諷的笑容來,道:“怎麽一回事,假的唄,賢王跳墻偽造遺詔,還好殿下提前有所布置,不然國主之位便被賢王奪了去。賢王也是喪心病狂,遺詔這等莊重的詔書,怎麽能去偽造?”

青年的話語有些輕視,中年人一直沈默地在聽,突然他搖了搖頭,喃喃道:“不對。”

“什麽?”青年側首看過去,“您在說什麽?”

“這不對。”

中年人又搖了搖頭,青年笑道:“又有什麽不對了?”

“賢王再急於登基,也不會蠢笨至此,必定是有人慫恿,”中年人語氣篤定,“才鬼迷心竅偽造遺詔,犯下彌天大錯。”

青年的神色沈下來,又聽中年人繼續說道:“我似乎聽說自公主去和親後,賢王身邊多了一位白姓幕僚,此人還替國主看過病……”

“白情。”青年在一旁說道,中年人點了點頭:“對,都說若不是這位神醫,國主興許一早便駕崩了……”

越說中年人聲音越低,他皺起眉來:“總覺得這一切都太巧了。”

“巧?”青年的聲音有些不自在起來,他自己給自己添了茶,喝了一大口後,道,“巧什麽,是您想多了。”

“我想多了?”中年人哼笑兩聲,“未必,我雖退出官場這麽多年,這一些陰謀之論,還是堪堪熟稔的。”

說著,中年人聲音一頓,然後又喚道:“聞遠。”

“嗯?”聞遠有些心不在焉地答應了一聲,“什麽事,父親?”

中年人的神情變得奇異起來,他壓低了聲音,問道:“讓賢王偽造遺詔,這是不是公主授予的意思?”

作者有話要說: 我……盡量寫的不拖拖拉拉,加快一點節奏!謝謝大家的喜歡和收藏 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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