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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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停泊在了錢塘,李大富走之前給了鷲之一套新衣。鷲之很是感激,他也不好意思再開口給人添麻煩。

下了碼頭,鷲之茫然無措。這錢塘是他最愛之處,他是一條小小龍時就常來游玩,可如今物事人非,鷲之沒心情游逛,直接跑到龍王廟,跪在老爹神像哭訴。

“爹啊,你兒子都快要被人煮了,你在哪兒呀?別整天和妃子們玩了,快來救你兒吧。”

龍王像高高在上,莊嚴肅穆,哪有他平時的逗比樣。鷲之擡眸看半晌,深知沒卵用,嘆息離去。

鷲之走到絕路,恨不得一頭跳進錢塘江,說不定就能回去了。他剛伸出腳,立馬被船夫們撲倒,身上十幾處傷口被這些大漢壓得死死,疼得他掉直淚。

“年輕人,別想不通啊,這日子長著呢。你死了,你家雙親咋辦喲?”

鷲之一把鼻涕一把淚,點頭如搗蒜:“別壓我了好嗎?疼……”

鷲之挨了半個多時辰的說教,終於從船夫手裏逃脫,身上好不容易愈合的傷口又開裂了,血都滲了出來。

妙兒聞到腥味,探出小腦袋,而後伸頭嗅嗅,輕輕舔起鷲之下巴。“咕嚕嚕”一聲,她肚子在叫,或許是知道鷲之走投無路,她也沒吵著要小魚幹吃。

眼看夜色將暗,路上行人也逐漸稀少,鷲之必須得找個地方落腳,摸摸李大富留下的銀子,不多,想找個客棧住還是能行,可看見客棧前有捕快經過,鷲之立馬隱到巷子裏躲好。

細碎腳步聲從巷前經過,看到那兩個身影漸行漸遠,鷲之不由深吐口氣。

難道真要去求那只狐貍嗎?鷲之不願意,想起之前種種,他就憤恨得咬牙。

“嘩”地一聲,天上滾起驚雷,眨眼間,豆大的雨點砸落下來,轉眼就成傾盆大雨。鷲之翻了個白眼,對天罵了句:“王八蛋!”

其實眼下這個情況,能救鷲之的也只有那只狐貍,只是鷲之恨他奪愛,更恨他無情,害得她慘死在那裏。

雖說已經過了幾百年,但這怨恨絲毫沒減。鷲之知道她已轉世投胎,成了死狐貍的妻,他為她高興,也替她傷心。

鷲之嘆息,伸手摸摸懷裏的妙兒,妙兒被雨打得睜不開眼,小舌頭舔著粉粉鼻頭,喝起雨水來。

鷲之心疼起這只小貓了,她看起來這麽小、這麽弱,還一直在幫他東奔西跑,鷲之不想讓她受苦,咬了牙,硬撐起頭皮往四眼井走去。

四眼井有處家小酒樓,名叫《慶春樓》,鋪面不算大,興意倒興隆,天黑了還有不少客人來往。

鷲之到那裏時,正好雨停了。慶春樓門口有個婦人招呼著,鷲之見到她不由停了腳步,默默地看了會兒。

那婦人無意間回眸,恰巧看到了鷲之,她嫣然一笑,好似見到故人這般高興。

“哎呀,九公子,你好久沒來了。快,快,裏面請。”說著,婦人喜滋滋地入了樓朝櫃臺上一喊。

“阿奎,九太子來了。快,先上東坡肉,再來一只童子雞,一碗西湖牛肉羹。”

話音剛落,樓裏便探出個腦袋,虎頭又虎腦,看到鷲之他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大虎牙。

“九太子,好久不見,今天怎麽有空來?”

阿奎邊說邊扶正小帽巾,布搭子往肩上一甩,然後找了處最好的位置擺上圓凳。

“來,坐這兒。”

昔日情誼歷歷在目,鬥轉星移,人猶在。不知怎麽的,鷲之眼眶一熱,差點落下淚。他低頭用力抿下悲戚,笑著朝那兒走去。

鷲之坐下,從懷裏掏出妙兒,然後對老板娘說:“老板娘,蒸條魚,越新鮮越好。”

“喲,九太子不是不吃魚?變脾性了呀?”老板娘端來冷盤擱在桌上,圓潤的臉似三月桃花,神采奕奕。她看見妙兒,不由伸手去撫。可妙兒不怎麽喜歡她,嘶叫一聲,還她一爪。

老板娘哎呀了聲,伸回手。鷲之見了急忙起身,皺起眉握上那雙略微粗糙的柔荑。

“疼嗎?沒事吧?”

老板娘爽朗大笑,直搖頭道:“沒貓撓下算什麽,不疼。”

妙兒聽了生氣了,兩只眼瞪得滾圓。她看鷲之握人家手握得久了,便伸出爪撓撓他衣衫,喵叫了兩聲。

“哪位稀客來了?櫃前都沒人了。”

忽然門處傳來男聲,聲若玉石錚鳴,極為悅耳。眾人不約而同轉過頭,鷲之看到一抹淡藍頓時就拉長了臉。那人側首看來,見到鷲之倒是露出幾分喜色。

“原來是九太子,果真是稀客。”

話落,老板娘迎上前,接過他手裏的油紙傘,又掏出帕子抹去他肩處水珠。輕問了句:“餓了沒?”

“不餓。”說著,那男子走到鷲之身側,拉來張凳子坐下,而後看看妙兒露出一抹神秘淺笑。

妙兒被這雙眼震住了,只是那麽輕易的一瞥,她就知道自己身份被他看穿了。她略微驚慌地往鷲之懷裏靠,而後又偷偷看著這藍衣男子,藍衣男子鳳眸微瞇,眸子蕩出幾分狡黠笑意。

“他叫柳後卿,是只狐貍精。”

鷲之直言不諱,一句話就揭穿他的身份。妙兒聽後大吐一口氣,原來他也是個妖精。

“九太子,這麽多年你吃飯還這麽多話,對胃可不好哦。”柳後卿邊說邊自顧自地倒了杯酒,啜上一口。杯盞還沒放下,一只玉手伸來,把他手中的酒奪了去。

“別光顧著說別人,你自個兒除了喝酒就是偷懶。九太子剛才說什麽了?”

柳後卿莞爾而笑,看著鷲之只道:“沒說什麽。”

鷲之擡眸見他眼色,點了點頭:“是的,沒說什麽。”

老板娘一笑,瞪了柳後卿一眼,明怒暗喜:“你們男人好好聊吧,我也不插在裏頭了。”

鷲之側首,看著她的豐膄背影,咕噥了句:“該不會又懷上了吧。”

“是啊,剛兩個月。怎麽,有意見?你可沒機會了。”說著,柳後卿又喝了杯酒,側首望著自己愛妻身段笑意盈盈。

鷲之不再搭話,雖說老板娘長得像他的小乞,但是骨子裏的味道還是不一樣。小乞死了,他看著她飛灰煙滅,眼前只不過是小乞幾縷殘魂的轉世,她終究是死了。

幾杯酒過後,柳後卿突然開了口:“你帶一只鬼一只妖來我這處,是想砸場子嗎?”

聽到妖這個字眼,妙兒把腦袋從魚盤裏拔出來,朝這男人看了看,心裏嘀咕:你也不是妖嗎。

“呵呵。”柳後卿莫明冷笑兩聲,像是聽到妙兒肚子裏的話,眼神瞬間鄙薄起來。

鷲之嗯啊半晌,不知從何說起,他實在不想低頭求這只狐貍精,想說的話合著一杯酒,全都吞入腹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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