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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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夏後天氣便有些熱了,白日裏的太陽是明凈的,直直的照射在院中的天井,天井下蓄著雨水的黝黑大瓷缸裏飄了幾片水蓮,從水下伸出的紫莖末梢,一蕾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嫣紅的被兩三片細嫩的尖綠葉捧著,驕矜的立在這一片青色的院中,引來倒水的丫鬟上前一陣“嘖嘖”撫玩。

過了申時,陽光開始慢慢的往西斜,暖陽的腳步,攀上院裏的梨樹枝丫兒,踏過的碎石小徑,穿過雕著鳥獸花草的窗欞,照在東廂的架子床邊,落在金花瓷白的臉上。

金花覺得自己在一條長長的黑道上走了很久,似乎沒有盡頭,身體是輕飄的,好像浮在半空中一般,正當渾渾噩噩時,突然眼前出現一陣刺眼的白光,逼得她睜不開眼,她想要提手去擋,手腳卻似乎被捆綁了似的,動彈不得。

穆鴻感覺懷中的金花動了一下,他驀地驚醒過來,低頭便去看金花,見她眉頭緊鎖,額頭全是冷汗,穆鴻一喜,忙將她放開,拿手去捧她的臉,嘴裏喚道:“娘子!娘子!”

金花費力睜開眼,模糊中似乎看到穆鴻的臉就在眼前,她想,自己還活著麽?她重又閉上了眼,耳旁清楚的聽到有人喚她:“娘子!”這才又遲疑的再次睜眼,怔怔的望著穆鴻,神志有些渙散。

穆鴻見她一臉呆滯,兩眼定定,似不認識自己一般,心中唬了一跳,手上便不敢有太大的動作,只輕聲道:“娘子,金花,是我,是我!”說罷,拉起金花的手,往自己臉上貼,道:“喏,是我,真的是我。”又拿了嘴去拱她的掌心,溫氣直往金花手心撲。

金花兩指寬的小臉毫無血色,表情木然,只是睜著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看他,那雙眼深深的陷了進去,大得嚇人。穆鴻頓時有些嚇著了,臉也白了,他按住心裏冒出來的一絲慌亂,顫聲道:“娘子,你莫要嚇我,我是幼鸞,你可記得我?”

良久,金花眼珠動了動,張了張嘴,似乎才回了魂一般,眼淚無聲的從她空洞的眼眶流了下來,只是不斷的流,心裏有無數的話爭先恐後的要往外跑,卻堵在嗓子口,發不出一點的聲音。

她不知道眼前這些是不是真的,只是惶然的流淚,在那間黑暗的小屋子裏,她不止一次的幻想著,穆鴻破門而入來救她,這是她能堅持下來的唯一信念,便是被餓得快要死了,也不曾放棄,可是直到她絕望的跳下窗臺,也不見他來,她的心就像死過了一回,如今卻要讓她信了這眼前的一切,叫她如何敢信?便是手心明明白白的貼著他的唇,感受著他的溫度,耳邊傳來他一聲聲焦急的呼喚,她也是不敢相信的,怕只不過是夢一場。

穆鴻開始搖她,甚至去咬她的手指,急切的叫著“娘子!”金花才漸漸的哭出聲來,先只是嚶嚶,慢慢的成了嚎啕哭聲,連日來的委屈與恐懼,在意識到自己真真實實的躺在穆鴻懷裏時,一瞬間全數爆發了,似山洪般傾瀉而出,涕淚滂沱,雖只有屈指可數的幾日,卻像一輩子那麽長,長得她以為自己再也見不到他了。

穆鴻見狀,先是高興了起來,後見她哭得傷心,心中不由得一陣酸疼,眼圈跟著紅了,低聲哄道:“是為夫不好,是為夫不好,我不該扔你一個人在家,以後再也不會了,金花不要哭了,等你身體好些了,你只管打我便是。”

金花哭得越兇了,淚水滴到她的鬢發,滾落到穆鴻的臂袖上,轉眼便濕了一片,又因著身體還處在剛剛醒來的狀態,抽噎到後面險些一口氣上不來,臉色漲得烏青,穆鴻嚇了一跳,忙坐直了身體,將她攬抱了起來,讓她靠在自己的胸口,輕輕的捋她的背,直至她氣順了一些,安撫道:“沒事了,已經沒事了,金花不要怕,我以後再也不讓你一個人了。”

又怕她躺了這許久,忽然坐起恐怕頭暈,只得又放她躺下,用臂膀環著她,心中終是寬了許多,伸出大手去拭她臉上的淚水,喃吶道:“娘子,金花,是為夫對不住你。”一時之間,他竟不知該如何措詞,來形容自己此刻心中那種雜亂覆雜的情緒,只是不斷重覆著叫她“娘子,金花”,濃濃不舍,聲聲內疚,微微哽咽。

金花慢慢的停了哭聲,啞著聲音道:“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語氣還是透著絕望。

穆鴻聽了這話,心裏跟針紮了一般,心知恐怕一時之間無法讓她忘卻那些,嘴裏只是不斷的安撫:“不會的!我一聽到消息就趕回來了,你要相信我,我不會讓娘子有事的!永遠都不會!”臂彎緊了緊,目光堅毅。

李大夫得了消息便趕了過來,看過之後,點頭道:“如此好好休養一段時日,便無大礙。”老人家心裏松了口氣,為了不讓穆鴻擔憂,他隱瞞了一些病情,所幸金花自己挺了過來。他從小看著穆鴻長大,心裏疼惜這個孩子,若是再有個閃失,真擔心他怎麽活下去。

穆鴻低低的對金花說了幾句,金花掙紮著要起身行禮,李大夫忙擺手道:“無需多禮!”又溫聲說了些話,這才領著小童出了屋子,去了宅院旁邊的醫館,留下他們夫妻二人敘話。

廚子裏溫著的魚湯被端了進來,裏面除了一只整條的鱖魚,只放了兩顆鹽橄欖,脾胃弱者,用此法既可滋補,又能養胃治胃。穆鴻一口一口慢慢的餵她,又剔了些嫩肉下來餵她吃下,金花看著穆鴻不松眼,生怕這麽一錯眼,眼前又是黑暗一片。穆鴻見她面色不安,眼裏不禁一陣酸澀,道:“我在這兒呢,你好好喝湯。”金花又流下了眼淚,此時劫後餘生的喜悅才漸漸的讓她知覺過來。

阿落和春紅也趕了過來,穆鴻讓她們二人見過金花之後,便到堂屋去聽穆青與春紅二人匯報情況,室中留下阿落候著,金花如今方知眼前這姑娘便是那帕子的主人,由衷的感激道:“多謝你!要不是你,我恐怕早已不在人世了。”

阿落笑道:“少奶奶一看就是有福氣的,可不能再說這樣的話,我不過是歪打正著救了自家的人,自己也覺得高興得緊,擔不起這個謝字。”

金花輕輕搖頭,道:“你救我當日,並不知曉我是誰,要不是你那兩個包子一囊子的水,我是活不到夫君趕來的那一刻,能似你這般心善,真真是菩薩心腸!你與春紅二人的大恩,我銘記在心!”

阿落抿嘴笑道:“哎呀,使不得!往後便是我來跟著少奶奶,少奶奶若一直這般客氣,我可跟不下去,您趁早讓公子把我送走吧。”說著嘟著一張嘴,甚是可愛,她性子活潑,話語輕松,金花受她的感染,忍不住也笑了出來。

阿落嘴甜,說起話來兩只眼睛彎成月牙兒,便是不笑也是讓人舒坦,言行舉止又貴在隨意自然,根本不像是初次相識,仿佛是生活一起多年的家人。她東扯一件西扯一件的陪金花說話,說她自己以前在醫館的事,也說春紅如今幫著公子管鋪子的事,唯獨不提如意院的事。金花斜靠在床上,微笑的聽著,偶爾也問一兩句,心裏很是喜歡眼前這個小姑娘。

穆鴻站在門外,聽著屋裏傳來的笑聲,滿是胡茬的臉露出了幾日來的第一絲笑意,還有什麽比現在這樣更好呢?他想,以後,惟有她就可以了。月色清朗,映得院中的梨樹枝枝分明,和風吹來,葉子發出“颯颯”聲音,甚是悅耳動聽,穆鴻靜靜的站著,擡眼望那皎月,就像金花的臉一樣幽靜溫婉,他臉上不由的漾起柔笑,心中似有一股塵埃慢慢的落定。

在濟生堂住的這段日子,有了阿落這個舒心果,原本積在金花心頭的陰霾漸漸的散去,李大夫又吩咐著廚房用了山藥蓮子薏仁茯苓豬小腸熬成糊狀,入口即化,一日分作好幾次的餵她,金花臉色慢慢的有些紅潤了起來,但卻不能過量,亦不能大補,臉還是瘦的可憐。

穆鴻寸步不離的陪著她,所有的事務都扔給了春紅與穆青去安排分配,把春紅和穆青二人忙得整日見不到人影,穆青也就罷了,跟著公子幾年,對於生意上的事務多少是有些熟悉的,不至於手忙腳亂,戰事也接近了尾聲,偶爾來了消息,也是拿了公子的口頭授意傳了出去。

梁州那邊傳來消息說趙妁已找到了,具體是因為何故失蹤,信中沒有寫清楚,穆鴻也無意細問,只讓人回覆了趙裕夫婦,言明自己有些私事,不得已才不辭而別,幸好穆鴻當初帶去的幾個親信都還留在漢中傳遞消息,協助處理事務,倒也沒有什麽差錯。

但卻把春紅苦得“唉唉”叫,再聰明的人,突然面對一攤子完全沒接觸過的事,腦袋都要炸開了,更何況公子的生意遍布全國,單是讓她每日執筆回覆各郡州商鋪總領的消息,就讓她的手臂都要廢了一般。春紅趁著來看金花時,時不時的抱怨幾聲,穆鴻只當沒聽見,對他來說,現在似乎只有陪在金花身旁才是最有意義的。

作者有話要說: 親愛的朋友們,文中提到的“鱖魚+鹽橄欖”,的確是治胃養胃的良方。我十六胃出血,因自己不知情,等暈倒送到醫院時,醫生說再晚一些就救不活了,後來這個胃病就跟了我十來年,伴有胃下垂,十二指腸潰瘍,胃炎等癥狀,每年都因胃痛做一次胃鏡,天天胃藥不斷。說了這麽多,無非就是想說,後來吃了一個月這個鱖魚,徹底好了,且斷了病根。你們自己或者家中如果有親人長年胃病,可參考這個藥方試試。

我說一下我媽媽做的方法:1、早上一大早,去市場買新鮮的鱖魚,就是桂花魚。

2、sha了洗凈,剁成兩截,隨便什麽碗啊盆啊都可以,水至少要加到淹了魚身。

3、加兩顆鹽橄欖,鹽的哦,然後放一兩粒蒜粒,幾片姜片,一兩小匙米酒。

4、鍋裏加水,放支撐架,將裝魚的碗放上面,蓋鍋蓋,清燉十幾二十分鐘吧,筷子刺魚身魚肉能片片分離就行了。

5、吃法呢,我是一大早起來,洗刷之後,空腹吃,想來這樣應該特別有效,趁熱喝,冷了有腥味,魚肉可沾醬油。

借此機會推薦給大家,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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