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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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王妃白氏,出身名門望族,自小熟讀文史,雖為女子,卻胸有正氣,與長公主交情頗深,聽聞長公主因古氏一族站在朝堂上痛斥胞弟而被暗中迫害,悲痛萬分之餘,極力規勸惠王討伐趙猛,為冤死者討回公道,無奈惠王都以沈默應對,令白氏失望至極,曾因此與惠王數月不同寢。直至穆鴻出現,白氏一面沈痛悼念好友,另一面以舅母身份對穆鴻百般關愛,試圖彌補袖手旁觀的過錯,後見惠王終於開竅,這幾年下來,與惠王關系才漸漸有所緩和。

惠王妃雖以長輩的身份對待穆鴻,然而,內心卻十分折服於他身上堅韌的毅力與有如老者般的睿智,她無法想像一個年僅十幾歲的少年,靠著一己之力將一國商業與文人墨士玩轉於股掌之間,無人知曉他是如何做到的,惠王妃欽佩之餘,在教導子女的時候,言語之間對穆鴻的讚賞自然就表露無遺。

子女的觀念最直接的方式往往來自於母親,趙妁與兩個弟弟從小對穆鴻的崇拜之情早就超越了父親,特別在趙妁十二歲的時候被他無意間從馬背上救下,少女懵懂的心中便種下了愛慕表兄的種子,生根發芽,直至長成參天大樹,風雨不可動搖。

穆鴻的臥房安排在王府前院一處獨立小院,離住著女眷的後院還有一定的距離,只是,這對於情竇初開的少女來說,正合心意,這個小院可以遠離父母的幹擾,又可以見到朝思暮想的情郎,自穆鴻住進惠王府的第一日開始,趙妁便日日清晨準時出現在小院中,不是送早點,便是從洗衣房拿了鞋襪衣物送來,甚至是拿了書畫手稿來請教,理由充分又百樣變化,外人瞧在眼裏並不覺得有甚不妥之處。可惜一般情況下,穆鴻都只幫她開了房門,便匆匆的吃了早點離開院子,往惠王書房去商討國事,偶爾有些許空閑,對於趙妁請教的問題,倒是會指點一二,可惜這種機會實在是少之又少。

巧的是,過了段時日,惠王妃又將大兒子趙勵送到穆鴻的院中,請他教導趙勵書畫,趙妁便趁機也提出了一同前往,惠王妃沒想太多,自然滿口答應。

穆鴻雖不是太情願,但因著惠王妃一開始便將話說得客氣,只是對他們姐弟二人提點一二即可,便也就默默應下了。事實後來也證明了這一點,大部分時間都是趙妁姐弟自己在做功課,穆鴻只在晚膳前對他們指導片刻。

趙妁畢竟是個王爺之女,雖然性格外向活潑,在情愛方面的行為舉止還是比較含蓄內斂,哪怕是單獨面對穆鴻,也是止乎於禮,故而除了她自己,誰也不會知曉她的心思。

偷偷喜歡一個人的感覺很奇妙,又酸又甜,同時又有些期待不安,獨自想念的時候,會在猜想他此時在做什麽,遇到他的時候,又裝著一本正經的叫聲“鸞哥哥”,可若是他冷淡回應時,她又有些失落。

這種情思很難熬,但卻讓趙妁甘之如殆,她會不斷的尋找機會巧遇穆鴻,會想到一出是一出的跑到廚房做小點心送到他的院裏,閑暇時在閨房做了幾雙襪子,與洗好的衣物一同送到穆鴻房中,等發現哪天穆鴻換下的衣物當中,有一雙她縫制的襪子時,她會興奮的一個晚上睡不著。

日子在患得患失之間度過,趙妁心中有很多遐想,要麽就是終有一日穆鴻需要娶妻便會向父母提親,要麽就是父母主動提出讓他們二人結為百年之好,甚至更好的結果,就是穆鴻發現了她的情意,於是二人私下相會。趙妁心中構想了很多種情形,唯獨沒有想過,穆鴻已經娶妻!

這不能怪趙妁,穆鴻在遇到金花之前,應該算是厭世的,或者說,除了覆仇他處於無所求的狀態,性情寡淡又冷冽得難以親近,這些都是眾所周知的事情,趙妁心中其實也是清楚,若想要成為穆鴻的妻子,應該有一定的過程,也不知道何時才能打動他,但她不著急,好在下面很長一段時間,穆鴻都會呆在漢中王府,她總有一天會讓他洞悉她的情意。

可漸漸的,當情感越陷越深難以自拔的時候,她便會將穆鴻視為己有,於是開始細微的觀察他生活的每一個細節,比如,她發現他最愛穿的衣裳是繡有精致海棠花樣的那一件,他的每一方帕子,帕角上都有繡一朵的金色小花,那種精湛的繡工顯然出自同一個人之手。少女敏感的心思讓她不由得有些驚疑,但隨後又被自己的想法推翻了,鸞哥哥手下有幾百家鋪面,用同一個繡娘的東西,不是很正常麽?

但這推翻才過了幾日,趙妁一不小心,在穆鴻的書房案桌上,看到了一幅人物山水畫,畫中有一名女子,淺淺含笑,淡雅如蘭,身著白裳立在一株古樹下,衣袂飄飄,形如仙子。公子鸞的畫作果然名不虛傳,寥寥幾筆竟然將女子的神韻刻畫得栩栩如生,趙妁心中突的跳了一下,身上血液有些凝固了起來。

憑她的直覺,畫中這個女子絕對不只是一張肖像而已,她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心慌氣短,惠王內院也有兩個侍妾,趙妁耳聞目睹之間,自然明白一個女子面對情敵的那種心境,她不理解的是,為何自己面對一幅畫像便有這種感覺。

過了兩日趙妁故意找了個借口單獨留了下來,眼見弟弟趙勵走出屋門,才狀似無意的走到放畫卷的四角青花大瓷瓶旁,隨手拿了一幅卷軸,道:“妁兒拿張鸞哥哥來臨摹吧!”

不等穆鴻制止,便將畫卷打開,畫中的女子展現在眼前,雖看過好幾遍,但趙妁心中還是刺了一下,顯然,畫中的女子是超塵脫俗的,面對這樣的女子,趙妁有種隱隱的妒嫉,只是身份高貴的她不易承認自己的那點心思罷了。她故作驚奇的問道:“咦,鸞哥哥,這女子好美,她是誰?”

穆鴻坐在案前看揚州送來的消息,裏面夾雜了些關於金花的近況,忽然見她動他的私物,先是有些不喜她的舉動,欲要制止,又聽見她問話,側頭看了一眼畫像,瞥見金花柔美的面容,唇角不自覺的便柔和了起來,只過去從她手中抽出畫像,並不答話,他一向不喜歡對別人談及自己的私事。

趙妁見他忽然面露笑意,心中隱隱的不安感開始滲透了出來,她面部表情不由的有些僵硬,心思聰穎的她馬上調整思緒,頑笑道:“她是鸞哥哥故人嗎?”

穆鴻心情似乎極佳,點頭“嗯”了一聲,道:“時候不早了,表妹快回去吧。”

趙妁心中坐實了那個想法,原來畫中女子是真有其人,她盡量讓自己笑容舒展開來,為了掩飾內心的一絲焦躁,順帶撫了一下手掌,笑問道:“鸞哥哥,她叫什麽名字,妁兒好喜歡她!”

穆鴻看著手中的畫卷,微微有些走神,自來到梁州,更深人靜時,獨自一人坐在燈下,腦中便時不時的蹦出金花姣美的面容,他思維跳躍的想著她的種種,想到她臨行前的不舍,他心中一陣酸軟,想起她躺在他身下羞怯的模樣,小腹便一陣燥熱不能自已,又想起她傻乎乎的被他逗弄,嘴角不自覺的便揚了起來。

此時的穆鴻唇角上揚,映在室內明亮的青玉五連枝燈下,俊朗的面容越發神采奕奕,趙妁有些呆了,這是她第一次見到穆鴻癡笑的樣子,配著他的清朗的樣貌,本應讓人悸動心跳,只是,面對此時此景,趙妁怎麽也笑不出來了。

惠王心腹大將林龍,曾就在她面前這樣癡笑過,她知道那是一個男子喜歡女子的笑容,原來他已經有喜歡的人了!這個結果讓她有些措手不及,在完全沒有心理準備的情況下,突聞自己心中選定的男人,他心有所屬。

那種感覺就好比走在熙熙攘攘的街上,四周一派和睦景象,自己坐在馬上,行人因著她身份高貴而退避相讓,她正得意放松自在,突然從暗處飛來一支利箭,正中胸口處,連思考的機會也沒有,就覺得一陣鋪天蓋地絞痛。

趙妁胸口仿佛被一只大手攥住,呼吸困難了起來。本來一直勝券在握的趙妁內心劃過一絲刺痛,繼而湧上幾許對畫中女子的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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