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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良辰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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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陸錦呈少有的上了個朝。

他身上沒有正經官職, 除非皇上召見, 一般從未上過早朝, 但今日不同, 皇帝昨日才下了聖旨, 今日肯定要昭告群臣, 到時候肯定是一番雞飛狗跳,他若是不去,跳的人只會更多。

他久不上朝,朝中眾臣一見著他, 都有些驚奇, 同時又各自開始警覺,是不是出了什麽事兒。

陸錦呈與朝臣都無甚交集, 早幾年一起鬥雞走狗的紈絝們要麽洗心革面被家裏下放出去歷練, 要麽現在早已娶妻生子繼續當個紈絝, 除了孟昭外,早就無甚聯系。

但他再無官職,也是要高眾人一頭的, 大家雖然疑惑他為什麽突然來上了朝, 面上卻依舊畢恭畢敬的跟他行了禮。

孟昭是唯一知道他為什麽上朝的人, 他屬文臣, 上朝的時候與陸錦呈同站一邊,就在陸錦呈身後,陸錦呈從他身邊路過的時候, 兩人對視了一眼,目光都十分平穩鎮定。

即將開始的陣仗孟昭早幾年就已經經受過了,現在輪到陸錦呈,他心裏其實並無一絲擔心,他與陸錦呈交好上十年,遠比別人了解這彥王爺的脾性。

他看似與世無爭,為人和善,實際上可遠不是什麽善人。

況且這次陸錦呈已經先一步說服了皇帝,若再有什麽人不長眼的往槍口上撞,那真是天王老子也攔不住這人自己找死了。

孟昭深知等會兒會發生什麽,這麽些朝臣心思各異,總有些人巴不得彥王爺和皇帝起些嫌隙,等會兒這消息一放,必定是一石激起千層浪,這朝堂得吵得像菜市場。

央國今年風調雨順,並無多少大事可商,陸錦呈雖然人來上了朝,卻一直站在那裏一句話也沒有多說,氣氛看似君臣和樂,等到那些無足輕重的小事兒說完了,眾朝臣就都開始等著太監唱退,結束早朝,好回去睡個回籠覺。

不成想等了好一會兒也沒如願,心思活泛些的,餘光已經開始朝陸錦呈那邊看了。

眾人心道:彥王爺無事不上朝,看來皇上肯定是有事要說了。

“眾卿可還有事要奏?”

皇帝吊足了胃口,終於沈聲開了口。

下面無一人說話,知道他們不說,這就輪著皇帝說了。

“眾卿若是無事,我倒有一事想與眾卿說說。”

皇帝的目光微擡遙遙落在陸錦呈身上,見他面色如常微微一笑,繼續說道:“彥王潔身自好,至今府裏未有王妃,朕和太後都深覺不妥,如今彥王心有所慕,上了折子求朕賜婚,朕思來想去覺得他也到了成婚的年紀,就允了。皇家近日無喜事,此事可大操大辦,普天同慶。眾卿以為如何?”

這消息果真一石激起千層浪,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色有驚有喜,但一時卻沒有一個人多說話。

眾朝臣皆知,皇帝疼愛十四王爺是真,對他心有忌憚不肯委以重任也是真,陸錦呈這麽多年來未曾娶妃納妾,當真如皇帝所說是他潔身自好嗎?若不是,那陸錦呈這個時候求皇帝賜婚到底是什麽意思?求得又是誰家的姑娘?皇帝竟也允了?

這事兒一樁樁一件件說起來都透著蹊蹺,大家面面相覷,誰也猜不透這皇帝到底是什麽意思,又想幹什麽。

那些位高權重的想得多,剩下那些家裏有女兒的小官就想不了那麽多了,皇帝忌憚陸錦呈是真,寵信也是真,只要陸錦呈一天還是彥王爺,對他們來說嫁個女兒是遠遠利大於弊的。

這會兒皇帝說陸錦呈心有所屬,眾人都豎起了耳朵,有心思沒心思的都想知道,陸錦呈這心有所屬的人到底是誰。

下面一時無人說話,大家雖然想知道,但這會兒都摸不準皇帝的心思,誰也不想做那個出頭鳥,皇帝的目光在眾人身上巡視一圈,見無人說話,遂又繼續說道:“既然眾卿都不說話,那應該就是沒什麽意見了,如此我就將這人跟大家說了。”

“他是漢陽城中一庶民,名叫喬笙,家中無父無母,唯有一個弟弟,如今在西街開了個得玉樓,眾卿若是有興趣,還可過去瞧瞧。”

皇帝話音未落,臺下已經鴉雀無聲,好半晌才聽到有人小聲說了句:“這不是兒戲嘛!”

央國民風開放,但有些骨子裏的東西並未有多少改變,士農工商,哪怕你富甲一方,在漢陽城中都是登不得臺面的,這樣的人尋常官家就算婚配也只配為妾做不了正妻,更何況是堂堂彥王府的王妃,這不是兒戲是什麽!

此人聲音一出,殿內眾人瞬間反應了過來。

陸錦呈身邊齊刷刷的站出去了五六人,不等皇帝開口,遂舉牌七嘴八舌的叫嚷了起來。

“皇上,此舉甚為不妥啊!”

“彥王乃天潢貴胄,身體裏流的可是先帝的血,就是尋常閨秀,想做彥王府的正妃也是癡心妄想,更何況是一個市井小民,這個叫喬笙的女子何德何能,彥王又為何如此糊塗!”

“臣附議!”

陸錦呈目光冷靜的看過去,就像這些人嘴裏說的彥王不是他一般。

他如何不知道這些人心裏想的什麽,彥王娶不娶親娶什麽親在他們心裏並不重要,這朝堂之上黨派眾多,並不是所有人都站在皇帝身後,有的巴不得陸錦呈這一輩子都不娶親,免得他危急皇位;有的則希望他娶個重臣之女,與皇帝互相掣肘,讓他們有所喘息;而有的則心思淺薄的多,只希望陸錦呈能娶自家閨女,好讓他們有一躍而上的機會。

而陸錦呈若娶了這麽一個無門無派,地位卑賤的人,那這些人的心思可就全都落空了。

眾人豈能依從,不管他們抱著什麽樣的心思,彥王妃都絕不能是皇帝口中這麽個人。

剛才這殿中有多安靜,此時這殿中就有多鬧騰,如孟昭所想,這朝堂已經變成一個菜市場了。

除了幾個位高權重的重臣尚且還在拿捏分寸沒有說話,就只剩下孟昭一臉淡然,沈默不語了。

站在孟昭右手邊的正是與他同官職的戶部尚書文綽,他不久前因為女兒文婉君之事剛得罪了皇帝,此時站在孟昭旁邊,神色凝重不敢多言,視線卻一直在左右打量,觀察陸錦呈和孟昭的神情。

他心裏當然也覺得此事荒謬至極,堂堂一個王爺,豈有娶個市井小民的道理,可陸錦呈此時面無表情,他又看不透他臉上神色,心裏反覆琢磨,不知這事兒到底真如皇帝所說是陸錦呈自願,還是其中另有隱情。

他心如電轉,直覺此事兒不可能是陸錦呈自願,試問天下哪個有權有勢的男人會屈尊娶個粗鄙之女為正妃,陸錦呈失心瘋了不成。

可這若是皇帝的意思......

文綽正一臉凝重的垂頭沈思,餘光之間陸錦呈悄然往前站了一步。看向那個聲音最大,將喬郁貶的一文不值的人,說道:“你又如何知道他無德無能?”

陸錦呈這一出聲,大廳裏再次齊刷刷的寂靜下來,眾人全都回過頭去,視線直勾勾的盯著陸錦呈,不知道他要說什麽。

文綽卻心裏一跳,直覺接下來要聽到的話,定會是什麽驚世之語。

果然,陸錦呈視線掃過眾人,不知想起了什麽,嘴角一勾,露出個一閃即逝的笑來,而後看向那人沈聲說道:“喬笙可不是什麽女子,他是男兒身。”

殿中一瞬間落針可聞,被陸錦呈盯著的那個人臉色逐漸漲紅,像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一般,瞪圓了眼睛與陸錦呈對視良久,然後猛地轉身噗通一聲跪在地上:“皇上!請您三思啊!央國建國百餘年,何曾有過納男子為妃的舉動,彥王此舉豈非將皇室顏面踩在了腳底下!豈止是兒戲,簡直是聞所未聞!”

這人乃是二品參知,名叫何恩,與文綽不同,此人乃是皇帝近臣,為人迂腐古板,雖然忠心不二,但說話做事卻並不多得皇上喜歡。

這會兒他話一出口,文綽就知不對,心道這何恩果然是個糊塗蟲,陸錦呈身體裏流的可是與皇帝相同的血,皇帝忌憚他是真,卻也容不得別人挑釁,若這事兒皇帝也心有不滿何恩此舉倒也不錯,可如今皇上都親口說他已經允了,何恩還敢提陸錦呈此舉有辱皇室顏面,這不是將皇帝的臉也一起打了嗎!

此事明顯皇帝心中早有計較!不過是通知他們一聲罷了,怎麽還敢有人跳出來如此叫囂!

他心裏通透,又不由得擡頭看了陸錦呈一眼,他這會兒相信陸錦呈一定是真心想娶這喬笙的女......男子了。

不管這事兒如何荒唐,可文綽還是不得不說一句,彥王爺高。

只要陸錦呈一日未曾娶親,皇帝的心就一日放不下來,可若是他不娶,皇帝的名聲也不會好聽,他若是娶了,不管娶了哪家的女兒,都免不了要讓皇帝更加心生猜忌,可若是如今他娶的是個男子......這事兒還真就迎刃而解了。

他註定無後,絕了皇帝的忌憚的同時,也絕了朝中這幫不安分守己想拿彥王與皇帝博弈的心。

陸錦呈是皇帝一母同胞的親兄弟,兩人如此一來相當於是連了手,這些蠢貨不趕緊想辦法自保,竟還敢在皇帝面前說三道四。

果然何恩這話剛一落地,皇帝震怒的聲音就傳了下來:“何卿這是什麽意思?朕賜他個王妃就是有辱皇家顏面了?彥王喜歡的人登不得臺面,那何卿來說說,你覺得哪家的閨秀登得上臺面!”

別說何恩膝下只有一女已經嫁人好幾年了,就是有二八少女,這話也是萬萬說不得的,不光他家的女兒說不得,這會兒誰家的女兒也是說不得的。

何恩雖然迂腐卻並不愚笨,一聽皇帝這態度就直到自己此舉失了妥當,方才還跟在他後面眾說紛紜的人這會兒都閉了嘴,皇帝態度如此,哪兒還有人敢多說,大家紛紛看向陸錦呈,心道彥王這招置之死地而後生玩的當真是熟練極了。

大家臉色各異,只有孟昭心裏跟明鏡似的。

彥王爺才不是為了絕皇帝的忌憚而娶喬郁,恰恰相反,他正是因為要娶喬郁,才決定先絕了皇帝的忌憚。

而這天下說到底還是陸家的天下,皇帝自己可以猜忌於彥王,可旁人又算得個什麽東西,又如何敢在他面前叫囂。

“眾卿都不說話,那想來是都同意了,既然如此,就有內務府挑個良辰吉日,著禮部與彥王府一同操辦吧。”

朝中鴉雀無聲,誰也沒想到,彥王妃的人選竟然如此草率就定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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