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姻緣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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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郁拉著陸錦呈走了老遠也沒有停下來,他這會兒心跳很快, 知道必須要跟陸錦呈說點兒什麽, 但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要不是今日突然看見,他都要把趙思蕓這個人給忘了, 當然也沒有想到跟陸錦呈說, 於是現在被陸錦呈看到了就覺得十分惶恐, 這事兒要是他自己主動說過, 那見了就見了, 打個招呼的事兒,也沒有什麽,可問題是他忘記說卻讓陸錦呈碰到了,這就有點兒說不清楚了。

他剛剛一看趙思蕓的表情就知道他倆解除婚約那件事兒鐵定還沒有人跟她說。

他之前沒打算跟趙思蕓再有什麽交集, 所以覺得這事兒肯定不能由他來說,可他也沒有想到都過去這麽久了,趙思蕓居然還被瞞在鼓裏。

更沒想到他們居然在這種場合下碰到一起了。

喬郁猛地站定, 扭頭來看陸錦呈道:“我得跟你說些事情。”

陸錦呈當然知道他要說什麽, 這件事情他雖然知道, 但喬郁不講,他就只能裝作不知, 雖然他並不在意, 但還是想要知道他到底是何想法。

“你說。”

喬郁略一思索,老實說道:“趙思蕓曾是我指腹為婚的未婚妻,她爹和我爹是至交,原本……我是要和她成親的。”

陸錦呈看著他, 神色莫辯,喬郁忐忑起來,卻見陸錦呈忽的一笑,伸手觸了觸他的臉。

“怕什麽?我是那樣不分青紅皂白的人嗎?她是過去的未婚妻,我是現在的陸郎,我信我的喬兒。”

喬郁揪起來的心猛地落了地,不再猶豫,繼續說道:“你也知道,我爹娘因故去世,喬家……也一落千丈,趙家嬸娘可能是覺得我撐不起喬家來,就遞了一紙退婚書給喬……給我,將這門親事退了。”

陸錦呈聽他說完,忽然想起了宋思明曾經跟他說過的消息,喬家落敗後搬到西街,喬笙大病,趙家嬸娘又上門撒潑,致使喬笙一病不起,從鬼門關走了一遭這才重新活過來,現在看來,應該跟趙家嬸娘雪上加霜的退婚關系匪淺了。

他猛地就有點兒心疼。

他的喬兒這樣好,他愛都來不及,竟然曾被人這樣棄若敝履。

他心一動,人也跟著往前一步,將喬郁攬入懷裏。

“我會比她好很多很多,你看著我,別看她了。”

青梅竹馬的情誼他比不過,但他對著這滿寺諸佛起誓,他能遇見喬郁如此不易,他此生定會對他好。

喬郁一楞,竟然覺得自己眼眶有些酸。

他不是喬笙,他當然不會再看趙思蕓,趙思蕓與喬笙的緣分,此生已經斷了,他雖在這具身體裏重生,卻不能代替喬笙和她繼續,他有自己所愛之人,這人也如此愛他,他哪裏舍得放棄。

他不是喬笙,他是喬郁。

喬郁埋在陸錦呈懷裏,甕聲甕氣的說道:“我當然不看她,除了你,我誰也不看。”

這話像是一滴水進了油鍋,吊起了陸錦呈的情緒,他一把將人抱起按在身後一棵合抱粗的樹上,讓喬郁的視線與他齊平,目光溫柔又隱含欲/望的看他一眼,然後垂下頭與他唇舌糾纏在一起。

這是他的喬兒。

“姐姐,笙哥哥怎麽……”趙思鈺年紀還小,看不出兩人之間早已經不對勁的氛圍,見喬郁就這樣將她姐姐丟在原地領著別人走了,十分不解,然而她擡起頭來看了自己姐姐一眼,才知道趙思蕓同樣驚惶不解。

趙思蕓同喬笙青梅竹馬一起長大,這世間男兒在她看來,都不及她的笙哥哥,當她懵懂知事,知道她和喬笙以後會結為夫妻時,覺得這世間最稱心如意的事情也不過如此了,她每一日都在盼著自己長大,盼著這一日快些到來。

喬家落敗後,趙思蕓能夠感覺到她娘的態度起了變化,她不好直白頂撞,卻在心裏默念除了喬笙她誰都不嫁,她娘不讓她去找喬笙,她心裏焦急,只能盼著兩人早日成親。

而在趙思蕓心裏,她的笙哥哥也是喜歡她的,他性子不夠外放,對人好的也很含蓄,她有一陣喜歡南街蘇和齋的點心,他就每日趕最早的時間買剛出的那批熱乎乎的送到家裏去,他們尚未成親,他不好去她閨房找她,就托她爹爹給她送進去,是她自己嫌他太過辛苦,說自己不喜歡了,才斷了他送點心的心思。

就連她爹爹都說喬笙是個良配,以後一定會對她好的。

趙思蕓呆楞楞的立在原地,眼淚已經止不住的掉下來,她心細如發,就算喬郁什麽也沒說,她也已經明白了兩人之間關系的變化,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也不知道她的笙哥哥到底是怎麽了,眼見人已經走的沒影了,她才突然反應過來似得追了過去。

可不等她追了兩步,一個胖乎乎的身影就攔住了她,趙思蕓淚眼婆娑的看過去,是跟著她一起來的那個嬸嬸。

婦人見她兩眼含淚,嚇了一跳,連忙問道:“哎呦,這是怎麽了?好端端的怎麽哭了?”

趙思蕓不想跟她多解釋,一擦眼淚說道:“我還有事,就不陪嬸嬸燒香了,嬸嬸要是著急,就先走吧。”

婦人還是攔著,不肯讓:“你一個閨閣姑娘,獨自一個人跑來跑去的像什麽話,有什麽事兒和嬸嬸說說,嬸嬸幫你。”

趙思蕓還沒說話,趙思鈺先開口了:“姐姐看到笙哥哥了,想去找他。”

婦人一聽眼睛都瞪圓了:“什麽笙哥哥?”

趙思鈺見姐姐哭的傷心,也有些亂了陣腳,見這婦人說要幫忙,也就沒有多想,回道:“笙哥哥是姐姐的未婚夫婿。”

趙思鈺話音剛落,就聽婦人眉毛倒豎,嗓音尖利的叫道:“什麽?你姐姐有未婚夫婿?那你娘還讓我來相看?想跟我兒說親?”

她越說越氣,兩句話的功夫已經喘上了,也不管自己跟前站著多少人,叫道:“你們家的人可真是厲害啊,欺負到老娘頭上來了,我念你們都是姑娘,不跟你們計較,你們等著,等我回去了,非去你家砸門不可。”

她說完就一把摔掉手裏剩餘的香,佛也不拜了,一撩衣裳就怒氣沖沖的走了,走前還狠狠的剜了趙思蕓一眼,呸道:“水性楊花!”

趙思蕓從小長在閨閣,她娘雖性格潑辣,但在她面前卻也從未說過粗鄙之話,何時見過這樣的陣仗,當即被罵得懵了腦袋,哭也忘記了,立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然後她猛地意識到那婦人說了什麽,臉色刷的一下變得雪白,手腳都開始抖了起來,一把抓起趙思鈺的手就往寺外跑。

趙思鈺嚇了一跳,她年紀小,又不像喬嶺似得經過事兒,腦子轉的慢些,這會兒了還沒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兒,見姐姐兩手冰涼,臉色差的嚇人,也嚇得哭了起來:“姐姐,姐姐怎麽了?”

趙思蕓眼眶通紅,眼淚卻反而落不下來了,一邊拉著趙思鈺死命的跑,一邊喃喃道:“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她爹知道她有多喜歡喬笙的,她娘雖然勢力,但是一向疼她,怎麽會呢?

她慌了心神,下山的路又不如上山好走,路上跌了一跤,她也沒管,爬起來又跑,楞是拉著趙思鈺跌跌絆絆的跑到了她們來時的馬車前。

這車是她們租來的,說好等她們燒完香了一起回去,現在見她釵發淩亂的跑來,駕車的老漢還以為她們遇到了什麽事情,嚇了一跳,從車上跳下來問道:“姑娘,怎麽了這是?”

趙思蕓來不及跟他解釋,她這會兒說不出話來,連嘴都不能張,一張就要嗚咽出聲,只慌張的爬上馬車,沖老漢比了個手勢,讓他快走。

那同她們一起來的婦人還沒回來,趙思蕓又不說話,老漢一時有些拿不定主意,正想再問,就聽後面傳來婦人的喊聲:“給老娘停下來,那是我租的車!”

趙思蕓心急如焚,拉著趙思鈺竟然還跑在了婦人前面,見婦人氣喘籲籲的往跟前跑,終於忍不住的哭出了聲。

“爺爺,求你了,走吧,這嬸嬸是來替她兒子說親的,可我有笙哥哥了呀,我誰也不嫁,除了他誰也不嫁!”

她哭的梨花帶雨肝腸寸斷,老漢也嚇到了,聽她一說,只當後面這是個強拆鴛鴦的惡婦,當即不再猶豫,一揚鞭子,駕車走了。

趙思蕓哭了一路,直到馬車到了趙家門外,她已經把淚水都哭幹了,一雙眼睛腫的通紅,從馬車上跌跌撞撞的下來就往院子裏走,伺候她的丫鬟秀青正在院裏打掃,趙家嬸娘怕她跟趙思蕓走漏了消息今日沒讓她跟在趙思蕓身邊,見趙思蕓這個樣子跑進門,嚇得魂飛魄散,上去將人一把扶住,問道:“小姐這是怎麽了?別嚇我啊小姐?”

趙思蕓釵發皆亂,粉色裙子上還占了汙泥,一張臉慘白毫無血色,簡直不讓人往歪處想都難,秀青手心冰涼,也跟著要哭出來了。

趙思蕓這會兒已經沒有眼淚了,看著秀青問道:“我爹我娘呢?”

她這個樣子秀青哪兒敢多問,連忙指著後面廂房說道:“都在呢,小姐別急。”

趙思蕓一刻不停,挺直了背脊快步朝後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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