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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鹵雞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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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了昨日信中那個?”

孟啟文滾好了魚片粥,給外面嗷嗷待哺的兩人端了出去, 又額外給三七盛了一碗, 順便收走已經被吃了大半的糕點,吩咐暫且不要進來打擾後, 請陸錦呈進了後院廂房。

這書院廂房也頗為簡樸, 除了桌椅床榻, 別的飾物一樣沒有, 就連床榻都是最簡陋的木板床, 鋪著淺藍粗布床單,簡約的幾乎有些簡陋了。

可從別的地方又能看得出來這廂房是被特殊對待的。

案桌上方掛了一幅墨色山水圖,旁邊留白的地方提了兩行字,最下面則是兩方小小的紅印, 刻了兩個人的名字。

案桌上養著一盆君子蘭,正是開花時節,又被照料良好, 抽出一大簇橙紅色的花。

帳下床頭掛著一只香囊, 說是香囊, 其實卻只是縫了個香囊的樣子,上面一點繡花也無, 陣腳頗為別扭, 一看就不怎麽精美的樣子,但卻被掛在一睜眼就能看到的地方,可見其主人對它的珍視。

這書院環境若是對喬郁那個院子來說,應當還算不錯, 可若是對尚書府,就顯得過於破舊了。

陸錦呈不答反問:“這裏比尚書府如何?”

孟啟文笑道:“一個是天一個是地。”

他怎麽會不知道陸錦呈是什麽意思,又說道:“易得無價寶,難得有情郎。這道理王爺肯定懂得,無需啟文多言吧。”

央國建國數百年,曾三遷皇都,後定皇都於漢陽,迄今為止,也已有百年了,皇城腳下,發生什麽事兒都不新鮮,哪家大人娶了妾,哪家大人嫁了女,哪家大人夜逛青樓被夫人堵在後門口,只要有人看到,哪怕再禁止議論,也免不了會變成百姓茶餘飯後的談資。

但要論驚世駭俗,誰也及不上當今兵部尚書孟昭。

哪怕這事兒過了幾年之久,若是有人提起來,也照舊能爭個你來我往互不相讓。

說他情根深種可為良配的多,說他罔顧人倫背德背綱的也不少。

為了什麽呢?

因為他娶了個男人。

還是敲鑼打鼓明媒正娶回來的妻室。

央國民風開放,男風雖不算盛行,卻也並不新鮮,若是去北街,那些身若扶柳比女人還嬌艷的小倌不用去倌樓都能看見,所以好男風並不是什麽了不得的事兒。

可娶妻就不同了。

央國雖許納妾,可妾室地位之低賤,不是三言兩語能描述的出來的。

妾室的兒子也比正妻之子低了幾頭,不但見面要鞠躬問禮,就連吃飯都不許同桌,除了皇族宗親,其餘家庭納來的妾室,甚至比家裏年頭長些的侍婢還不如,正妻想打想罵也不過是一句話的事兒,甚至有好妒的正妻將納來的妾賣去青樓的都有。

孟昭之前,有一小官看上了倌樓裏的頭牌,不顧眾人反對將人納了妾,雖然也引來一陣議論聲,但沒過多久也就散了,家裏人雖然不滿,但一個妾而已,藏在自家後院中誰也看不見,不像正妻似得拋頭露面,也生不出個孩子來,就當多了個玩物,所以雖然剛開始反對,後來也就沒了聲音。

可孟昭之事就萬萬不同了,孟昭雖無父無母,但家有一長姐,長姐如母,辛苦將他養大,得知他要娶一個男妻,當場就白眼一翻暈了過去,後威逼利誘直言若是讓那人進了門,她就一頭磕死在爹娘墓碑上。

後來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外人不得而知,只知道孟昭到底是和那人拜堂成了親,長姐倒是也沒死,只是與他恩斷義絕老死不相往來了。

若這事兒只是鬧在後院,大概也不會被人記這麽久,至今都還被人銘記在心是因為還被人一紙訴狀告到了朝堂,訴狀是:離經叛道,罔顧人倫。

訴狀洋洋灑灑的寫了幾大篇,將這件事的影響從小家擴散到大國,最後就仿佛孟昭娶了個男妻,就國將不國了一樣。

這事可大可小,端看皇上怎麽看。

那時先皇病中,折子並未送到他面前,而是到了監國太子也就是今上的手上,他看了折子,意味不明的一笑,而後下令說孟昭德行有失離經叛道,禁足於府中閉門思過一月。

這令下的跟鬧著玩似得,說是禁足,更像是替孟昭放了個新婚蜜月的長假,眾人哪裏還不明白這未來皇帝的意思,有不有心也得偃旗息鼓,不敢再提。

果然一月過後,孟昭毫發無損的回了朝堂,這事兒就這樣被高高拿起,輕輕放下了。

後來這事兒散了熱度,大家才發現孟昭娶的乃是漢陽城裏頗有名氣的松虞書院的先生,江松虞。若事不關己,大家還會湊上去罵上幾句,可事關自家後生,除了幾個覺得這種事會傳染怕帶壞自家孩子主動選擇退學的,剩下的都閉了嘴,至少當面不敢再多說一句了。

陸錦呈從回憶中回過神來,笑道:“當年你鬧得人盡皆知,現在看來反倒是件好事。”

孟啟文笑道:“好不好總是都過去了,王爺你呢?”

陸錦呈臉上神色莫名,眉心微皺:“沒想好,要是想好了還來找你做什麽?”

孟啟文又笑:“王爺這樣可真是少見,如此,我就直說了。若王爺真喜歡那少年,須得想好幾樣事。”

陸錦呈沒說話,臉上的神色卻讓他繼續說下去。

“太後,皇上和你自己。”

“不過在我看來,其實王爺真要考慮的也就只有一件事,你自己。”

“那少年無權無勢,若真得王爺看上,喜不喜歡他說了應當也不算。”孟啟文說完含笑看著他,看的陸錦呈面色一冷,卻知他話中有話,沒有多言。

“若王爺不只是看上,還生了點別的心思,就該考慮太後和皇上了,太後鳳體尚且康健,皇上已封後,王爺的王妃之選,乃是她心頭大患。我說句大逆不道的話王爺不要生氣,太後可不是我那長姐,說不出以頭搶地這種話,她若是不高興了,是要有人償命的。”孟啟文還是笑著,眼底卻一絲笑意也沒有了。

“至於皇上,他的心思,王爺你應該最明白不過,我不便多說。”

陸錦呈沈吟半晌,後牛頭不對馬嘴的問道:“你釀的十裏醉呢?”

孟啟文一楞,而後說道:“這就去給你拿。”

喬郁收攤回家,邊走邊揉著自己過分酸麻的肩膀。

他原先還覺得自己一個人出攤應該是沒問題的,可喬嶺明天就要去書院了,他又發現可能還是不太行,要是一天還是那點兒面就算了,主要是現在他還加了不少東西,那小車旁邊又加了一口小竈,出攤的時候,上面就溫著一鍋鹵味,倒也沒有特定鹵的東西,通常都取決於他又在肉店買到了什麽,買到什麽鹵什麽,他不挑,大家買的時候也不挑,反正他鹵的不管是什麽都好吃,就算是買一個沒什麽肉的雞翅膀,吮吮味道也都是香的。

今天喬郁沒讓喬嶺跟他一起,明天喬嶺就要去書院了,一是讓他留在家裏整理東西,二是讓他提前習慣一下一個人幹活兒該怎麽弄。

平日喬嶺在的時候還感覺不出來,今天喬嶺不在跟前了,喬郁覺得自己簡直忙的像個陀螺一樣,就這還是大家看他只有一個人充分自覺的情況下。

平日裏喬嶺會負責給大家撈鹵味,收碗筷。

今天就剩喬郁一個人了,大家看他忙不過來,會主動將碗筷給他放好,鹵味也是大家自己撈,撈到裝好再按照應給的價錢給喬郁錢。

喬郁的車子就停在綰娘門口處,綰娘店裏不忙的時候,就會過來給他幫忙,搞得他十分不好意思,把原本剩給自己的那個鹵雞腿也強制性的送給綰娘了。

剛走出西街巷子,喬郁就在巷口碰到了前來接他的喬嶺。

喬嶺在家兩個時辰,一直都想去找他,不過喬郁下了死命令,說一定要自己一個人試一次,讓他說什麽也不能過來幫忙,才總算制止住了他。

喬嶺最近是長了些個子,人也沒有那麽瘦了,比喬郁來的時候圓了一大圈,卻圓的更帥氣好看,依稀有些少年的影子了。

喬郁一看見他就問道:“秋鳳嬸子來了麽?你怎麽一個人就出來了。”

喬嶺回道:“來了,我看到她來了我才出來的,明天去書院要準備的東西我也已經準備好了。”說完自覺推起車子的另一邊,幫喬郁分擔了一半重量。

喬郁問完了他,他又開始問喬郁了:“哥哥覺得怎麽樣?累嗎?要是累的話就再去找個人吧。”

喬郁也有這樣的想法,他雖然喜歡掙錢,但是不該逞強的地方絕不逞強,就像當時雇秋鳳嬸子來給他們幫忙一樣,雖然他們自己一天也沒賺幾個錢,錢卻給的一點也不含糊,畢竟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他以後還得掙大錢呢,不能在小錢這兒就把自己累垮了。

不過這個人也不是一時半刻能找到的,喬郁點點頭,應了下來:“回去再問問宋奶奶,有就找一個,沒有我就先幹著吧,累也就那一會兒吧,過了就好了。”

兩人邊走邊商量著回了家,剛拐進家門口的那條巷子,就看就秋鳳嬸子站在外面四處張望,一看見人,就趕緊沖兩人招了招手,比劃了兩下,家裏來人了。

喬郁稍微想了一下,也就知道來人是誰了。

他這院子向來清凈,來來回回也就只有那麽幾個人會來,能讓秋鳳嬸子這麽鄭重其事的,也就只有沒見過面的彥公子了。

果然他一進院子就發現彥公子一臉舒適閑散的坐在院子裏,面前還放了一杯熱氣騰騰的茶,文生怯生生的站在他對面,小心翼翼的打量著他。

“回來了?”陸錦呈擡眼看他,突然一笑。他的眼睛是淺淺的茶色,被細碎陽光一襯,剔透的像是琉璃一樣,眼波流轉。

喬郁心裏一跳,一邊想著“這人眼睛還挺好看”,一邊莫名其妙的生出些不太好的預感,好像覺得對面這人在背著他密謀什麽壞事兒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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