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緒在洗手間裏面呆了很久，把洗好的褲子掛在了二樓的小陽臺上面。他做了很久的思想準備，去給鄧朝一發消息，這對他來說並不是一件熟悉的事情，不過他很樂意。

dbsiskl：hi：）今天有課嗎？

鄧朝一沒有很快地回覆，但是方緒還是認真地對著手機看了兩分鐘的聊天界面。通常情況下，如果對方在發送消息的三十秒內做出回覆，他的名字就會變成“正在輸入中……”，方緒沒等到，嘆嘆氣拿起手機去了樓下。

昨天晚上回來得有點晚，方緒還沒有審視過整個房子。一樓有一個很大的客廳，方緒想如果這裏鋪上地攤可能會更好，也許要動物絨毛會更合適。還有一個類似吧臺的晚餐區，和一個開放式的廚房。方緒把家具上的塑料袋掀開，家具是全新的，他媽媽給他買下這棟房子後，他一次也沒有進入過。

叮！

D：上午有一節到十一點，有什麽事嗎？

鄧朝一這次換了個表情包，是一只簡筆畫的小兔子，上面還冒著愛心。方緒又動手把它保存了下來。

dbsiskl：我搬家了，想要叫人跟我去買買東西。

D：可以啊，一點去？

dbsiskl：在哪裏等你？

D：老地方咯！

dbsiskl：好的。

方緒把掀開的塑料袋放到家門口，房子是獨棟的，沒有公共生活垃圾處理區，方緒家連個垃圾桶也沒有。

他真的迫不及待想要跟鄧朝一一起出去買東西了，和一個富有耐心，絕對善良的人。

方緒等到了一點，在門口等到了鄧朝一。鄧朝一看起來有點疲憊，走過來的時候還忍不住掐一掐自己的鼻梁放松眼睛。

“怎麽搬家了？”鄧朝一問。

方緒邊走邊跟他說：“就是搬出去了，反正也很近。”

“唔。”鄧朝一把背上背的書包翻了個面，掛到了前面，找出來了個白色包裝的東西，遞給了他，“給你的。”

“什麽？”

“喬遷之喜？搬家禮物而已，學長你拿著吧。”

方緒在手裏看了看，沒猜出來裏面是什麽：“那我請你吃飯。”

鄧朝一笑笑：“去你家嗎？”

方緒楞了一下，下意識地說道：“不……”

“我瞎說的。”鄧朝一馬上幫他回答，自圓其說，“是我太不禮貌了，你不是叫我去買東西嗎，那肯定還沒全部裝好。”

方緒低著頭慢慢走，沒說話，鄧朝一站在他旁邊，叫了一輛Uber，司機是拉丁裔，很不會聊天。上到高速，就能看到一塊湖，一片草地，一棟樓房，斷斷續續構成了整條路程。

“你要買什麽嗎？”鄧朝一拿了個推車，回頭問方緒。

方緒從口袋裏拿出了一張清單，他把樓層和位置都標好了，按著順序就能找到自己想要的。

“這麽仔細！”鄧朝一驚了。

“也沒有，就是比較方便實施而已。”

推車裏不一會就裝了幾個包裝好的枕頭套和背單，鄧朝一順手扔進去幾束人造花束，是不同顏色的月季，方緒帶著疑惑的眼神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花。

鄧朝一說：“買給你的嘛，放在房間裏會很好看。”

方緒又背過身繼續走，他的頭發軟綿，服服帖帖。其實方緒走路會有點駝背，不明顯，但是兩個肩胛骨是不會突出來的，鄧朝一想方緒這樣瘦的人，不可能會這樣的。他註意到方緒脖子後面點點的紅色，像不明顯的紅痣，他不知道這像什麽，但是這些紅色待在了不該在的地方。

“方緒，你脖子怎麽了？”

方緒第一次聽到鄧朝一沒有喊他學長，而是喊他大名。他伸手摸了摸脖子，跟他解釋：“我昨天晚上睡在新家過敏了,所以這就是為什麽要去買東西。”

鄧朝一松了一口氣：“我還以為是……”

“吻痕？”方緒回答，“我今天出門已經被兩個人這麽問了，不是的。”

方緒有時候回答是很無力的，也許很多人都想這麽問，但是沒這麽問，最後口耳之間傳播出去，就變成了方緒私生活紊亂，他不知道這是不是Tiz報覆他做的事情，總之可以總結出一句話：亂成一團的生活。

“不說了，不說了，我去拿你要的衣架。”鄧朝一推著他往前走，他把方緒推到了生活用品區，自己卻把方緒要的東西都買好了。

“你想吃什麽？”方緒站在他後面問他問，“或者說你喜歡吃什麽。”

鄧朝一把雜七雜八地東西扔進車裏：“我都可以，最近要增肌多吃點也沒事。”

最後買單的時候，所有東西都裝進了一個黃色亞麻袋，由鄧朝一拿著，方緒想幫忙，但是他沒讓。鄧朝一把東西放到了送貨區，給完小費，這樣晚上回家的時候就能收到了。他一路上都在跟方緒講學院裏好笑的事情，方緒會很配合地笑幾聲，但當最後沒了話題以後，方緒才跟他說：“你可以不用這樣的。”

鄧朝一反倒是很詫異：“幹嘛？學長嫌我很吵嗎？”

“不是這個意思。”方緒說，“你好努力，其實不用這麽考慮我的。”

我不會抱怨也不會覺得尷尬，能跟我一起走在路上我就很滿足了。

方緒在選修裏面修過AI的遺傳算法，是一種模擬達爾文生物進化論的自然選擇和遺傳學肌理設計出的計算模型。意思是將規則設定成自己的環境，然後從中進行自然選擇找出最優解，規則是方緒訂的，最優解是鄧朝一。

但是這種算法是會作弊的，為了不斷接近最優解，就會進行潛在的精準計算，試錯和選擇，就像自然選擇會定向進化一樣，方緒就會不斷去接近鄧朝一去滿足自己的規則。

就像他起初想要心情愉悅，避免傷害，他現在要關懷，和陪伴。

方緒請鄧朝一喝了下午茶，他倒是來者不拒的樣子。

“最近很忙吧。”方緒問，“我有看你facebook。”

鄧朝一回答：“在弄理論這一塊的，學不太懂，就會很吃力。”

“沒關系慢慢來吧。”方緒盯著他拿起司的手，修長，骨節分明，可以單手抓起一個籃球。

“鄧朝一。”方緒喊了他一聲，“你知道......”

“什麽？”

“你知道ons嗎？”方緒說，接著又說了一句，“o—n—s—”

鄧朝一還在咀嚼東西，一下子就停了下來，方緒看著他的眼睛，他下意識地：“不知道。”

其實留學生群體裏面很少會有人不知道的，但是方緒好像真的認定他不知道一樣，其實鄧朝一在一聽到ons的時候就緊張地握住了手。

“什麽是ons？”鄧朝一問他，喉頭發緊。

方緒垂下了眼睛，雙眼皮的褶皺很深，然後再次擡起頭跟他說：“是one night study的縮寫，study with me today。”

“......這個意思啊。”鄧朝一握緊的手又松開了，“今晚就要嗎？”

“隨便你，當長期的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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