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朝一一下課就走了，草草把筆記和書收好，邊背書包邊拿手機。徐文彬還在座位上坐著，看見他這樣，在後面喊了他一聲：“你他媽居然不等我？”

鄧朝一只顧往前走，手裏不停地打字，沒擡頭對他說：“我中午不跟你吃飯了，你先回宿舍也行。”

“好事發生？”徐文彬伸頭看他手機，鄧朝一把手機舉高，瞥了他一眼，對他說，“沒什麽。”

鄧朝一在的校區其實跟方緒的校區不在一個地方，不過離得很近，中間隔了一條馬路，只有平時上實驗課的時候才去那個校區，一周兩節，他從別人那裏要到了方緒的課程表，不會有沖突，也不會碰見。

大學城很少的車，鄧朝一站在馬路旁邊，周圍有人吹泡泡，吹起的泡泡一個兩個三個地撞擊到鄧朝一身上。他先前在上課的時候，在評論裏面看到有人圈了方緒的賬號，評論很快就刪了，但鄧朝一順手保存，下課才想起來，點開了方緒的個人主頁。

主頁幹幹凈凈，沒有幾個粉絲，互關的都是好友，偶爾會轉發新聞，十幾條的文字五分鐘就能看完。鄧朝一實在想不明白，方緒這樣一個幹幹凈凈明明白白的人，還會有人肆意傷害。

鄧朝一沒多想點了關註，收回了手機。

隔街的宿舍裏，方緒收到新增好友提醒。原本發白的臉一下子又更沒了血色。

是鄧朝一。

他為什麽會關註我？他哪裏找到的賬號？他也看到了那張照片嗎？

……

那我要不要回關他？

方緒面無表情地思索了一會，手指最終還是按下了follow鍵。鄧朝一的最新更新還在前天，前天在下雨，亮燈的雨夜傍晚還有寫不完的作業。底下評論有很多，鄧朝一都回覆了。

人緣好原來是這樣的嗎？

他怎麽做到可以和這麽多人聊天啊？

我留言會不會也回我？

然後方緒在他的評論裏面留了言，思來想去不知道發什麽好，發了個拳頭的emoji。發之前，方緒觀察了一下，評論在五分鐘內就會回覆。他想，鄧朝一是一個很好的人。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四分鐘，方緒手心開始冒汗，鄧朝一還沒有回覆他，他抿了抿嘴，刪掉了這個回覆。

不是朋友嗎？

D：學長，你怎麽把評論刪了？

D：我打了好長一串，發出去就沒了，我猜你把評論刪了。

D：我們居然互相follow了，我話好多，好喜歡發東西你不要介意。

手機連續跳出來很多條信息，不管什麽時候，方緒是從來都不會把提醒關掉的。

原來是這樣的嗎？

是特意給我很長的回覆嗎？

dbsiskl：那我重新發一下。

方緒打了一個拳頭的emoji，準備點擊發送之前，又改變了主意，又多打了一個，變成了兩個拳頭。

Chaoyi Deng:哈哈哈，兩個拳頭好可愛啊。前幾天下雨好煩，學長上課應該也很忙吧？

方緒突然覺得自己很笨，面對別人的關心有點不知所措。

Xu Fang:還好。

冷淡又疏離的兩個字。也不知道鄧朝一是不是也覺得他是個清高的人。還想再打點什麽，但是方緒實在想不出來了。

dbsiskl:你是從哪裏找到我的賬號的？

D:好像是在別人評論裏，學長這個賬號是不方便嗎？

D:那你趕緊刪刪評論取關我，我再取關你。

dbsisikl:沒有，只是隨便問問。

D:哦哦，我還以為這個賬號不方便。

dbsiskl:你是不是也看到了照片？

dbsiskl:那個不是我發的。

D:是看到了，我知道不是你發的。

D:挺好看的，真的。

D:我沒多想，真的。

dbsisml:好。

一時間又都沒有回覆。

D:學長如果覺得煩惱的話，可以中午出來跟我一起出來吃飯。

D:發現一家非常好吃的火鍋店。

dbsiskl:可以，現在嗎？

D:我到你們學校？

方緒一看到這條信息就著急，哪有什麽學校，急忙回覆。

dbsiskl:不用，大門見就好了。

D：好的。那我現在準備過去。

方緒松了一口氣，下床換了件新的衣服。有人要找他出去吃飯了，還不是為了作業，這太奇怪了。下樓匆匆忙忙，打了把水藍色的傘。

鄧朝一站在馬路對面，看著方緒從校區門口出來，小步快跑往文理學院的方向，試圖制造從文理學院大門出來的假象。這條街有多長，鄧朝一就看了方緒多久。

方緒走路是直著走的，眼睛愛往遠處的地下看，他的背有一點點駝，鄧朝一估摸了一下，方緒可能跟他差了一個頭，一個很合適的身高。

他們在大學城門口碰面，去了一家火鍋店，他們點了清湯。

鄧朝一變戲法一樣給他調了一碗料：“嘗嘗。”

方緒夾了一片土豆，沾了沾，吃完了說：“好吃。”

沒跟鄧朝一說他不會吃辣的事。

方緒覺得跟鄧朝一聊天是一件很舒服的事，因為兩個人的智商在一個level。他特意避開了自己的專業，因為在來的路上他特意看了看文理學院的社會學學生都在學什麽。

火鍋湯底換了一輪，方緒問他：“高中你是方知凡教的嗎？我說的是班主任。”

“是啊。”鄧朝一說，“高二臨時換過來的。”

“唔。”方緒好像在想什麽，憋了半天只跟他說，“他是我姑姑的兒子。”

鄧朝一聽完就對他笑：“這樣，那你們都好聰明。”

方緒又把眼睛垂下去了，他真的不知道除了社會新聞還有學術研究自己還能跟別人聊什麽天。

“那個......”鄧朝一開口，“我初三就跟你在一個競賽班，你真的沒有印象嗎？”

“好像......有吧。”方緒把眼睛擡起來。

鄧朝一替他作答：“那就是沒有了。”

方緒顯然有些喪氣：“好像是沒有。”

“我是跳了一屆跟你們這一屆上課的，但是考試不是。我每次進來你都在寫題，我想這人怎麽這麽認真。”鄧朝一喝了一大杯水，“三個小時你也不喝水申請上廁所的。”

競賽課通常都是三個小時起步，中間沒有休息時間，因為普通競賽就是三個小時的考試時間。方緒第一次聽到別人描述他上課的樣子。

“我都不知道。”方緒有一點點害羞，“謝謝你告訴我，我們那個時候要是認識就好了。”

“我沒找到和你交流的機會，你每次一下課就走了。”

“你可以裝得笨一點來問我題，別人要是問我我一般都會解答的。”方緒輕輕笑了一下，“我亂說的，你比我聰明多了，理工是很難考的。”

鄧朝一看著方緒的眼睛，方緒很真誠地聽他講話，聽他講關於自己的事。

原來方緒的瞳孔顏色是淡淡的琥珀色，鄧朝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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