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麽了？”這是玉滇第一次見到李中，李中在旁邊的樹上正翹著二郎腿看著自己，明明和自己年齡差不多但那口吻卻十足一個大人，連那居高臨下的模樣都是。所以玉滇第一眼並不喜歡這個可人的小女孩，即使外表多麽出色，不過就是一個臭皮囊罷了！玉滇擦了擦臉上的眼淚，並不準備回答李中的話。

此時的李中的外表也才6歲，見玉滇不說話，倒也沒有繼續問下去，反正她也不是來救人的。

兩人此時是在一個小小的院子裏頭，小院子的角落堆滿了木柴和雜物，唯一的小房子也是冷冷清清沒有半點人的味道，裏面有著一碗接近於水的白粥，看不到米粒也看不到一絲油星，床板上只有一件成人穿的衣服，雖然衣料上乘但是已經甚為破舊，再搭配在床頭小小的木塊，可想住在這裏的人究竟平時是過的什麽生活。

李中進來時就見到玉滇就坐在柴堆上方，正看著自己的左手狠狠地抹著眼淚，他小小的身軀因為哭泣而一直在抖動，但是卻沒有哭出任何聲音，緊緊咬著的下唇已經出了血，臉上有一條從左額一直橫跨到右頸的傷痕，傷痕扭扭曲曲如同一條難看的肉色蜈蚣趴在玉滇臉上，將他本來不難看的五官弄得支離破碎，乍看之下連李中都嚇了一跳。

本來李中不應該搭話的，畢竟她來這裏不是為了玉滇，而是聽說這戶人家家中藏有一本已經絕版的陣法古書，李家派人帶了千金上門希望能買下此書，結果這家老爺不但不給，還把李家派去的人全身經脈挑斷送回了李家。

李中是真的憤怒了，這書可以不賣，也可以不接見李家的人，但是這樣毒辣的心腸究竟是何故！要是在琉璃城裏面這樣的人早就被抓去問責了！但是這裏是祁城，李家只是因為旅游的緣故過來游玩，因此帶的隨從也不多也不希望在此生事。

但是李中忍不下去，把人的經脈挑斷那比直接殺了更為歹毒！再從爹娘處偷聽到了這家人平時的惡毒作風，更是來氣！那古書是他們壓榨平民用不見得光的手段搶過來的，那麽李中就幫助那無辜的平民報仇雪恨吧！

所以李中在經過幾天的蹲點踩點之後，就從這個平時人聲最為稀少的小院子開始潛入了，結果意料外的見到玉滇，覺得這孩子怪可憐的，忍不住就開口說話了，不過玉滇並沒有理會，甚至臉上還帶有輕微的蔑視，李中想了想也就罷了，這孩子這樣的情況估計看到誰都不會相信吧？

於是李中從樹上輕盈一躍跳落到地上，瞄了一眼玉滇，見他並沒有絲毫要喊人的意思，當即辨別了方向就要往書房走去……

“那人剛去了書房。”玉滇的話打斷了李中的步伐，李中停下來回頭看向玉滇。

李中雖然年紀小，但是小小的五官已經初見美色，櫻桃小嘴微微帶著笑意，一雙眼睛清澈通透，身上有著不同於她年齡的狡黠，但其實並不讓人討厭。此時李中正疑惑地看著玉滇，雖然說外表只是一個臭皮囊，但玉滇還是被這個臭皮囊吸引了，猜到她來的目的，忍不住就要幫助她。

這就是玉滇和李中的第一次對話，在玉滇忍不住說話的瞬間，玉滇就知道往後都要栽在這臭皮囊手上了，李中倒是沒有想過，就因為一次無心之舉，會與玉滇在未來有那麽多的牽連。

“你是想要《謀孤》？”《謀孤》正是李中想要的陣法古書的名字，想不到玉滇竟然也知道，李中有些詫異。

“你知道在哪裏？”李中終於轉過身直視玉滇，說真心中還是有些懼怕，但畢竟活了那麽久的人，李中還是可以做到波瀾不驚的。

玉滇並不傻，前幾日來求取古書的人身上和李中有著一樣的味道，明顯是在同一個地方待過，那人被挑斷全身經脈，那麽李中此時出現在這裏，要麽就是來偷書，要麽就是來報仇，而最有可能的就是兩者皆是。

“我可以告訴你。”玉滇點了點頭。

“條件？”既然不直接說出來在哪裏，那麽就是為了談條件了。

“將這個玉指拿回來給我。”玉滇伸出自己的左手，尾指上有一圈很明顯不同膚色的印痕，看出來在不久之前是有一個小小的戒指套在上面的。玉滇相信膽敢孤身一人鎮定自如地前來的人絕對有一定的能力，而這個玉指對於玉滇來說太重要了，無論怎樣的事情他都可以忍受，唯獨這個玉指，是絕對不可以放棄的……

“成交。”對於李中來說，偷一本書是偷，偷一個戒指也還是偷。

於是玉滇就配合李中的地圖，詳細說明了每個院落的人員配置以及侍衛的巡邏時間以及需要特別註意的人，李中聽得很是認真，兩個小腦袋擠在柴堆上嘀嘀咕咕了好一會，有了玉滇的情報後李中對於這次的行動更加心有成竹了。

“古書應該和戒指放在一起，但是那個機關我並不知道破解的辦法。”玉滇是被禁止隨意出入這個小院子，這些資料都是他夜深人靜之時小心翼翼探聽出來的，一個年齡與李中相仿的孩子竟然有此等心思，料想絕對吃了不少苦。

“機關不用擔心。”李中自認資料已經足夠了，看了玉滇一眼後從懷中掏出一塊手帕，一點都不溫柔地拍到了玉滇臉上。“你的鼻涕都幹掉了，去洗個澡吧，等你洗好我應該就拿到手回來找你了。”

李中說完這話對著玉滇笑了笑，然後轉身就往外走去，對於李中來說，相比這些外貌醜陋的人，那些內心醜陋的人反倒更為可惡與討厭！那麽此刻李中要做的，不說取人性命，但是讓這戶人家為手上的殘暴付出代價是必須的！

玉滇看著李中的笑容有些發楞，畢竟已經多久沒有人會對著自己笑了，自從有了這條疤痕後，再也沒有見過任何人對著自己笑，即使有人未曾在意地看向自己，但那無意識地轉移視線卻仍舊逃不過玉滇的雙眼。

這個人是真的不在意，還是裝出來的不在意……？無論哪一個，玉滇都覺得心裏面很溫暖，因為即使是裝出來的，那起碼也是願意為了自己而去裝。一旦，或者，如果她不是裝出來的，要是她還會對著自己笑……

玉滇拿手帕擦了擦臉上的鼻涕，鼻腔馬上縈繞了一股淡淡的茶香，不是胭脂水粉也不是普通女子的花香，而是一股綠茶的幽香，淡淡的讓人舒心下來。而且這種茶香平時並不會聞到，雖然這裏也曾經有很香的茶，但這種茶香卻是不同的，那是與眾不同帶著清新香甜的氣息。

玉滇第一次覺得，活著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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