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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出谷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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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笑話你,我只會告訴小豆芽,他有一個會哭鼻子的……”忽然打住了,“父親”二字沒有說出口。

洛世奇破涕為笑,又問:“有一天,我若能活過來,你會心甘情願的和我在一起嗎?”

凡人身死,尚可用凝魂珠續命,但如果是跳下了誅仙臺,即便是天帝之女也無命重生,何況洛世奇這樣的凡人?

他忽然放開了她,隔著一段距離,怔怔看著她,期待著她的回答。

“這是不可能的事,便是天帝的女兒……”

“你回答我,我想知道你的答案!”

“這個答案對你這麽重要?”

洛世奇堅定的答了一聲:“是!”

落花略一沈吟,朝他點了點頭,人之將死,何必不留給他一點希望呢?

洛世奇猛地又把她摟進懷裏,在她的發上親了又親,口裏還一個勁的呢喃著她的名字。

兩人又說了一會話,快中午的時候才起身,傾城已經在外面恭候多時,說大家都準備妥當,聽候差遣。

洛世奇只淡淡說:“都散了吧,今日我跟花兒一起去。你轉告覆疏,感謝他這些時日的關照,今日我便把魔王的位置還給他,來日若有機會,定要好好謝他!”

傾城遲疑道:“我們都不去,若是天帝出爾反爾,花兒一人豈不危險?”

“天帝說我原是仙門中人,又說誅仙臺乃仙家地界,不容魔界踏足。至於花兒,她不會有事。”

坐在梳妝臺前的落花一顆心都系在那枚傳音螺上,壓根沒註意他二人說了什麽。待洛世奇攜她出了魔宮,飛上雲端的時候,她才問道:“覆疏他們人呢?”

“他們不來。”

“只我們倆?”

“這是我和你的最後時光,他們跟著反而不好。”

落花不再言語,心裏卻覺得奇怪,說天帝不可信,卻還帶她來,還不讓覆疏他們跟來,這樣不靠譜的行事作風,不像洛世奇的做法。忽然她的腦裏閃過一個想法,難道……莫不是他通知了師父?

想到這裏,落花再不能安心。洛世奇倒是沒有了早上的傷感,一路上與她談笑風生,不像是去送死,倒像是帶她游山玩水。

落花忍不住開口問他:“今日我師父也會來嗎?”

“秦子凈?”洛世奇饒有深意的笑著問她,“你想見他嗎?”

落花搖了搖頭。

“哦。我也不知道呢,興許會來吧,他也算是仙界的人呢!”

“不是你通知他的?”

“我為何要通知他?你是我的娘子,我即便死了,也不願看到你跟他在一起,為何還要通知他來?”

“那日你說,只有他能保護我,今日覆疏,雲川都沒有來,怕是……”

洛世奇笑了起來:“果真不想見他嗎?”

“你這是何意?”看著他盈盈的笑意,試探性的口氣,落花莫名的一陣惱怒。

洛世奇斂了笑意,沒再說話,落花忽然又覺得自己有些過分,他一個將死之人,何必還要與他置氣?再去看他的時候,只見他一身牡丹花長袍,盤發的金簪在陽光下金燦燦的,閃爍著耀眼的光芒,他負手立在雲端,目光悠遠,看著遠處徉躺在藍天裏的棉花糖似得一團團的雲朵,往日的鋒芒、傲慢和銳氣頓減,唯獨富貴之氣不減,又於這貴氣之外,多了一分恬靜淡然。

料想他此刻定然不好受,有心安慰兩句,又不知說什麽好,最後只是問他:“還有多遠呢?”

“快了。”他收回目光,看了她一眼,淺淺一笑,“這就著急了嗎?我倒是希望能陪你永遠飛下去呢!”

“不如我們回去吧……”

“回去?我們能回去哪裏?這是一條必須要走的路。”洛世奇鳳目微挑,漆黑的眼底閃過一抹小小的邪惡:“怎麽?你終於不忍心啦?我還當你是鐵石心腸呢!”

“我是想對你鐵石心腸,可是到頭來,還是會心軟。我都不知我是該恨你,還是該憐你!”

“怎會用該和不該來劃定呢?沒有絕對的對和錯。勝者為王,敗者為寇,這是男人的事,你什麽都不用想,一切我都幫你打理好了,你唯一要做的事就是順著你的心意,好好活著。”

落花不太明白他這話的意思,但也不容她再問,只聽洛世奇問她:“這花好看嗎?”順著他的目光,只見他們正飛在一處長河的上方,沿岸滿是紅色的花朵,距離遙遠,一時也辨不清是什麽花,卻開的如火如荼,耀眼炫目。在空中俯瞰,成片的紅色花海圍繞在藍色的水邊,像鋪開的錦緞,又像是迎賓的地攤。

“這是太液池,池水寒涼,你可千萬別碰這水,別說凡人,仙人也是輕易碰不得的。”這麽說著,洛世奇忽然想起了那個贈他禦寒丹的黃衫女孩兒,不由得慢了下來,緩緩落在了曼珠沙華叢裏。

“到了嗎?”落花問他。

洛世奇點頭:“不遠了。來,我們一路賞花一路走過去。”

想是地界偏僻,無人問津,這裏的花兒長勢極好,極為茂盛,都沒有插腳的地方,更別說路了,立在花叢裏,像是徜徉在一片花海中。

落花俯身:“這是什麽花?這麽奇怪,□□纖細,看起來柔軟,卻又開的濃艷。”

“曼珠沙華,也叫彼岸花,這花不祥瑞,故而宮裏或者尋常之處並不多見。”

她將那花兒湊到鼻尖,細細嗅來:“這味道似曾相識,好像在哪兒聞過。”

洛世奇忽然想起曦娥死那日,她就問過這香味的事,怕她忽然記起來,忙說:“我們這便走吧,花兒一路都有,邊走邊看。”

落花點了點頭,由著他攙著她的手在前面開道,她緊跟在他身後。他的牡丹花衣擺掩映在花叢裏,依稀只餘一團白色,火一樣燃燒的曼珠沙華圍繞著他們,白衣翩躚的兩人,一前一後的走在花叢中,猶如一對暢游在花海中的精靈。

☆、洛世奇之死

依稀一個白影貼著曼珠沙華飛過,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正是秦子凈來了。翩躚的身姿在空中旋轉,翩若驚鴻,婉若游龍,落花呆了,看著他悄然落下,立在紅色花海中,“師父”二字哽在喉頭,發不出聲來。

“想不到上仙來得如此早!”洛世奇這般說的時候,伸臂擁住了落花的肩頭,“花兒,你師父來了呢!”

落花這才幡然醒悟,忙掙脫了他的禁錮,又跨出去一步,拉開了與他的距離。洛世奇微微一笑,縮回了手。

落花局促不安的站著,低著頭不敢看那抹白色,臉卻比曼珠沙華還要紅,兩手攪在一起纏繞著袖擺,好似這樣就能減少她內心的焦慮和不安。誰也沒再說話,四周彌漫著曼珠沙華的香氣。

在這普天蓋裏的香味裏,落花還是辨出了那一股熟悉的桃花暗香,她心思微動,以為早已經枯死的心,竟然又被那暗香牽引著飄忽了起來,穿過這成片的珠曼沙華,又回到了那年的闌珊谷,她看到了滿坡嬌艷的桃花……

“花兒!”秦子凈淡而悠遠的玉石之音響起,把落花從遙遠的夢幻裏拉了回來。這聲“花兒”真真是觸動了她的愁情。她那隱藏在心底的壓抑著的愛戀,像絕了堤的洪水,奔騰咆哮而來,席卷而過,淹沒了一切。落花明白她對師父的愛戀一點也沒有減少,只是被她藏在了心底的最深處,而今她如何還有臉面再見他?她再也忍不住,簌簌的掉著淚,又怕被人看見,忙背過身去。

見她背過身去,也不答話,只輕輕聳著肩,似乎在流淚,秦子凈心中酸楚,也不知說什麽好,只靜靜的看著她。

洛世奇想要哄她,又被她躲開了,他尷尬一笑,正準備說些什麽,只見遠處天邊白雲翻滾,雲層深處鋪開了一條金色的大道,天帝的車輦淩空而來,前呼後擁,浩浩蕩蕩。

一群人停在了誅仙臺的對面,離地一丈多高的半空搭起了臨時的大殿,天帝奢華的架輦擺在正中央,隨行的數十名仙婢一字排開,待天帝坐定後,兩側的仙人才一一入座。眾位仙家居高臨下的看著地上的三人,不時有人小聲議論:怎地秦子凈也來了?

天帝著太白金星上前與洛世奇對話。

太白金星是個老者,臂彎裏一柄拂塵,須發全白,一身仙風道骨的正氣。他從空中騰雲而來,立在洛世奇身側,甚是客氣的說道:“想必這位就是襲月的洛公子?天帝命我前來,攜你上誅仙臺。”

“不忙,我與天帝還有話說。”說完他就躍上天去,只聽殿前侍衛大呼了一聲“護駕”,眾人一起攔在天帝的架輦前。

洛世奇逐個掃過在場的眾位仙家,鄙夷一笑,不屑一顧的說道:“當日齊來討伐我的眾仙家,今日一個也不少嘛,如此大的陣仗,世奇我深感榮幸呢!”

緊隨他來的太白金星又俯身作揖,恭聲問他:“不知洛公子還有何話要說?”

“自然是關於我的娘子!天帝答允保她平安,當著眾仙家的面,我要他重新再說一遍,以防那個吃了雄心豹子膽,一時錯了主意,錯傷了我娘子,豈不有損天帝的威名?”

“放肆!”當日用畫天戟傷了洛世奇的火星君當眾呵責道,“今日這裏哪有你說話的份?你這個叛徒!”

洛世奇睥睨了他一眼,冷哼一聲:“我若動手,你們誰能攔我?仙魔對峙,韓易重傷我娘子,他死也是罪有應得!火星君如此大的火氣,是想陪著一起殉葬嗎?”

聞他此言,火星君又驚又怒,卻不敢接話。洛世奇瞥了他一眼,轉過身來面對眾人,輕拂袖擺,姿態是一貫的瀟灑隨意,笑著對眾人說道:“只是我娘子已經有了身孕,我不想再添殺孽,須得保她母子的安全,否則我怎能甘願束手就死?”

“公子毋庸擔心,既然有約在先,天家威嚴,怎會言而無信……”太白金星在一邊打圓場。

“天家威嚴?太白老兒,你這是在說笑嗎?還是當我沒在仙門待過?仙界的伎倆我會不懂?”洛世奇打斷他,滿是不屑的口吻說道,“今日我與娘子只身前來,魔界的人一個都沒帶,我們遵守了約定,所以當著眾位仙家的面,天帝也須得承諾保我娘子的周全,不得傷她和她肚子裏的孩兒一分一毫!”

太白金星面露難色,看了一眼端坐在上,一語不發的天帝,又看了洛世奇一眼,還欲再規勸,洛世奇手指天帝,厲聲責問:“你到底肯不肯承諾?”

“毋庸再言,我允了。”天帝緩緩開口,語速緩慢卻不乏威嚴。

“承諾雖不甚可信,但是聊勝於無!好在秦子凈也在,料你們也不敢造次!”

太白金星還欲再言,洛世奇不理,轉身飛回了落花身邊。

洛世奇與天帝的對話落花沒有聽進去一個字,她魂不守舍,滿腦子想的都是秦子凈。洛世奇傾著身子湊到她跟前,吃醋似的跟她嘀咕:“他一來,你的眼裏就不再有我!我都要死了,你也全不在意!”

落花一驚,忙擡頭看他,入目的卻是一張似嗔似笑的俊臉,微微上挑的鳳目嫵媚異常,蕩漾著撩撥人心的春情。落花忽然心裏發慌,就在這時,眾目睽睽,他竟然俯身吻上了她的唇。

落花掙紮起來,想要推開他——師父就在邊上,怎能任他為所欲為?洛世奇早就鉗制住了她的雙手,一心急,她狠狠咬了他一口,盡管知道他的性格,哪怕是咬破了,他也不會在意,誰知這次他卻停了下來,探手撫上了她嬌嫩的朱唇,輕輕擦掉了她唇上的血跡,含情脈脈的看著她,傷感的說:“希望還能再被你咬!”

他占了鮮血的紅唇飽滿艷麗,又聽他這話,不知何故,連他剛才的強吻她都不生氣了,心下還隱隱升起了一股悵然若失的覆雜感情。

洛世奇一甩袖擺,闊步走開,甚是灑脫。在他登上誅仙臺的時候,落花在身後喊了他一聲:“洛……洛公子……”

他回頭,嫣然一笑:“有了我的孩兒,怎還叫我公子?還要這般生疏?”

白玉臺階映出他衣袍下擺的牡丹,立在不遠處的落花甚至能看到那花朵的紋路。她又想起了那年醉仙樓的初遇,他追了出來立在陽光下,長身玉立,高貴不凡,一如今日他立在白玉臺階上的身姿。這個才十八歲的,與她有著眾多糾葛的少年,他真的要跳下誅仙臺嗎?

看著一身白衣,立在曼珠沙華叢裏孤獨無助的小人兒,怯生生的看著他,眼裏似有挽留之意,洛世奇頓覺無限傷感,縱然可以重生,此刻分離的酸楚卻難以承受,但他卻不肯流露太多的留戀之意,硬是拖著兩條像泡在水裏的舊被絮一樣沈重的雙腿,堅決的登上了誅仙臺。

當他立在誅仙臺邊緣的時候,聽到有人吟誦了一句:“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聲音悲涼蒼勁,似乎從遙遠的地界傳來。尋聲看去,念出這話的竟然是天帝,洛世奇幡然醒悟,原來天帝殺他是為了曦娥!

眾人都不明白,陽光大好,怎麽會是“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呢?但既然是天帝說的,自然也沒有追問的道理,都安耐著,只盼洛世奇快跳下去,別再生出什麽亂子來。

立在誅仙臺上的洛世奇,在心裏默念了一遍曦娥的名字,仿佛又看到那些圍繞在他身邊不肯離去的藍色點點,一股莫名的情緒湧上了他的心頭,原是他對不起曦娥,今日跳了誅仙臺也算是對她的一點補償吧。回首來路,紅色花海漫無邊際,延綿到天的盡頭,當日的曦娥回頭看到的想必也是這樣的景致。他向來不是一個傷感的人,此刻心裏卻難過的不能自已,目光又不自覺的飄到落花身上,看到她哀哀淒淒的模樣,忍不住一陣心痛。

忽然他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閃到她的身邊,一把把她摟在懷裏,落花都沒反應過來,只聽他說:“如果有來生,我要你愛我!”

眾人都只當洛世奇是個卑鄙小人,卻沒想到他竟然也有真情流露的時候,“情”之一字,原來誰都一樣。只當他二人還要纏綿,出人意外的,洛世奇一個閃身,徑直躍下了誅仙臺,大家都沒反應過來,只聽到原本平靜的深淵裏戾氣嘶吼,奔騰叫囂著。

尤其是落花,她有那麽一刻的恍惚和錯愕——剛才還把自己緊緊摟在懷裏,一晃眼他就不見了!她不信洛世奇真的跳了下去!他不會這樣做,這不是他的性格!

但是左右,四周,哪裏都不見他的身影,唯獨誅仙臺下好似怪物嘶吼一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叫聲不絕於耳。她忽然沖了上去,想一探究竟!許是心裏著急,竟然摔了一跤,跌在了白玉臺階上,就在這時,晴朗的白日裏閃過一道紫色的閃電。

那閃電直擊落花!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秦子凈翩飛上天,一邊飛來一邊淩空劃指,擊來的紫色閃電被化解的時候,他也已經到了她的跟前。

電母見秦子凈護著落花,便識趣的停了下來,探尋的目光看向天帝,等著天帝的旨意。

太白金星與天帝耳語了什麽,片刻之後他從天帝的架輦前小跑過來,對著眾人道:“叛賊已死,天帝有令,可饒他娘子不死,只是她肚裏的孽障卻不能留!”說著瞥了電母一眼,電母心領神會,雙擊鸞鏡,第二道光電就又迅速閃了過來。

眼見躲不過去,落花看著她身前的那襲白衣,大喊了一聲:“師父救我!”這關鍵時候,秦子凈卻遲疑了,等他反應過來,閃電早已經落下。

見師父沒有出手,落花只得自己拼盡全力去抵擋,因她內力薄弱,雖也抵消了一些,但還是沒能盡數化解。閃電擊中了她的腹部,只覺肚子一陣接一陣的痙攣抽搐,難以忍受的劇痛一波波的襲來,她下意識的捂住肚子,忽然一股暖流竄出體外,鮮血順著雙腿流到了腳踝。

電母的閃電卻沒有停下,步步緊逼,每一道都直擊落花,都被隨後出手的秦子凈一一化解,甚至他還頗為氣惱的還擊了一掌,逼得電母生生後退了幾步,鸞鏡也從手中滑落,再不能攻擊,直到這時閃電才徹底停了下來。

“花兒?”

落花癱坐在白玉臺階上,身下已經是一大灘血,白裙汙穢不堪,她似乎是嚇傻了,滿是血跡的五指張開在面前,喃喃自語:“我的小豆芽……”

看著血泊裏的落花,秦子凈臉上雖沒什麽表情,心裏卻是懊惱不已,他也不明白剛才那一瞬怎麽自己竟沒有出手!忽聽她“哇”的一聲痛哭起來,他更是束手無策。

遠遠聽得一個聲音似有不忍的說:“孩子怕是保不住了,她只是個凡人,是不是饒她一命?何況,子凈……”

天帝瞥了一旁的火星君一眼,火星君很有眼色的接話道:“她是不是凡人還未可知!任何人,如若阻攔,殺無赦!”

火星君說完,天帝依然冷眼旁觀,並不接話,眾位仙家這才明白這其實就是天帝的意思。原來天帝要殺洛世奇的孩子只是個幌子,其實是想連著他的娘子一起除掉!

既然是天帝的命令,眾人哪敢違抗?但是都暗自叫苦,秦子凈已經出手,雖然他魔力已失,但是就憑他們又如何能敵?於是一個看上一個,都在觀望,誰也不敢貿然上前,偌大的一個誅仙臺,滿滿的回蕩著一個女子撕心裂肺的痛哭。

☆、秦子凈救人

原本在血泊中痛哭的落花,忽然出其不意的躍上了大殿,連一直守在她身邊的秦子凈都吃了一驚,只見她眉心的朱砂越來越紅,四周煞氣湧現,隔著很遠的距離,她拼盡全力朝天帝劈出一掌,口中還怒吼:“還我孩兒!”

突如其來的巨變,天帝驚慌失措,連忙閃避,盡管躲過了她勢如破竹的掌風,還是被忽然爆發出來的魔力的餘威波及,天帝手捂著心口,嘴角湧出絲絲鮮血,那些坐在天帝兩側的仙家也都被這股魔力震懾,內力深厚的或退後或跌到,內力淺薄些的直接受了內傷,頓時大殿一片混亂。

落花還欲出掌再擊,可惜這次沒能召喚出魔力,尋常的一擊,便被趕來護駕的眾位仙家化解,眼看著反擊就要襲來,秦子凈及時趕來將她護在身後。

天帝捂著心口,又驚又怒:“你果真是天生的魔力繼承者——魔力失了還會再生!如此怎能留你?”

聞他此言,落花鄙夷一笑,恨聲斥責:“所謂仙界,全是卑鄙無恥之徒,堂堂天帝,竟也出爾反爾!洛世奇盡管是個小人,但就是連他也要背叛你們仙界,可見你們比他壞千百倍!”

四下安靜,無人作答,只聽天帝下令:“殺了她!”眾人見秦子凈攔在她身前,都不敢出手。

落花從秦子凈身後走上前來,對著眾人怒吼:“你們現在就殺了我!若是不殺我,他日我成魔神,我必屠戮天下,今日在場的一個也不留!”

秦子凈一把把她拉到身後:“危險!不可!”

落花與他對望了一眼,他眼裏的神色不似往常的淡漠,還糅雜了一些別的什麽,她看不明白,但是就這一眼,竟讓她的心比死了還難過。“師父,徒兒明白你為何要離了仙界,獨自隱居在闌珊谷。”落花張開雙臂,低頭看著白裙上的血跡,悲中從來,“今日……我不想活了,師父你別攔著,讓他們殺了我吧!”

“這次我絕不能看著你死!”秦子凈攬過落花肩頭,堅定的說,“跟我走!”

“攔住他們!”又是一聲命令,眾位仙家只得硬著頭皮沖上來,將他二人團團圍住,但是誰都不敢輕易出手。個別不怕死的攻了過來,秦子凈輕輕一擺手,人就倒了下來,爬起來後匆匆退到眾人身後,再不敢出手——大家都看出秦子凈手下留情,沒有用全力——他是只想脫身,不想傷人。

零時搭建的大殿上一片混亂,有人甚至跌了下去,墜入曼珠沙華叢裏,也有人規勸天帝先行離開。混亂之中,不知誰喝問了秦子凈一句:“秦子凈,你曾是襲月的上仙,今日你是想步洛世奇的後塵?也想當仙門的叛徒?”

秦子凈理都不理,扶著落花,準備離開,誰知落花卻掙脫了他,絕望的說:“師父你不要管我,你走吧!我反正也不想活了!”她捂著腹部,站在離他一步之遙的地方,半截裙身已經被鮮血染成了紅色。

秦子凈怔怔地看著她,眼神裏滿是不解,落花卻連迎上他目光的勇氣都沒有,心裏淒苦無比。想起半年前蘭亭坡上的仙魔對峙,她不顧性命,只為了能見他一面,而今日……今日的她萬念俱灰,哪裏還能再有當初的勇氣?

秦子凈依然沒有說話,神色平常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忽然他上前一步,不容反抗的橫抱起落花,大殿之上一片唏噓之聲,落花也還在錯愕之中,他已經騰上了白雲,準備離開這是非之地。

人群中不知道誰喊了一聲:“秦子凈剝離魔力內力大損,如今還抱著一個人,我們一起上,他定不能抵擋!”

頓時電光四射,兵刃相戈,人影交織。秦子凈抱著落花,負重應敵,面對眾人的圍攻,應對起來卻是游刃有餘。一一化解了對方的傷害,卻不出手傷人,大殿上雖然一片混亂,倒也無人受傷。

如此持續下去也不是辦法。天帝瞥了一眼一直靜默不動的玉虛子,玉虛子這才起身,躬身作揖對天帝說:“天帝微恙,為防不測,還請天帝先行離開,微臣定能處理妥當。”

天帝心裏明白,依照目前的形勢,秦子凈真心想走,怕是無人能留,落花是魔神,這是不爭的事實,但是有秦子凈護著,一時也擒拿不下,自己留在這裏,左右也是無用,不如全權交給玉虛子,若是不成也可治罪,於是天帝一聲令下,帶了左右親信返回天庭。

天帝的駕輦一走,眾仙家都立馬停了手,大家都知道秦子凈手下留情,心裏都有感激之意,都相繼退到兩邊,讓出一條道來,秦子凈的師父玉虛子走了過來。圍攻秦子凈的仙家都不禁松了一口氣,這燙手的山芋終於交了出去,且看玉虛子如何處理。

秦子凈將落花放了下來,又悄悄將她護在身後。

躲在秦子凈身後的落花內心再不能平靜。曾經的臨淵也這樣保護過她,如今臨淵與她成了陌路;洛世奇……想到洛世奇,她不禁低頭去看誅仙臺下的深淵,心裏萬千情緒,一時竟不知是哪一種。加上腹痛如絞,她弓著身子,捂著肚子,大滴大滴的汗珠從額頭滑落,看到白裙上的片片血漬,更是痛不欲生,本來是不想要這個孩子,但現在卻是難以言說的鉆心之痛。身體的痛,心裏的痛,折磨的落花直想掉淚。

剛才氣急,引發了魔力,如今仙界都知道她就是未來的魔神,天帝留下玉虛子,必然是要他來對付師父,師父護著她,是要與整個仙界為敵嗎?她與洛世奇已經成親,還有了身孕,怎還有臉讓師父護她?現在孩子沒了,洛世奇死了,闌珊谷她更是去不得,她的路又在哪裏?細思之,更是萬念俱灰,只求速死。

玉虛子停在秦子凈身前,頗是無奈的說:“子凈啊,你是我襲月的上仙,更是我玉虛子鐘愛的徒弟,你自小拜在我襲月門下,仙門教了你一身的本事,加上你資質過人,二十歲你就揚名五界,成了仙界有史以來最年輕的上仙,這原是我們襲月的榮耀,可是你卻不思報效仙門,為了一己私利,擅離師門,將責任和擔當拋在身後,一走了之,統統不管。你活得固然灑脫,但是對於培育你的仙門來說,你不知承擔,沒有絲毫的責任心,這不該是一個上仙所為!更不是一個合格的襲月子弟所為!

今日,你的徒兒你也看到了,她是天生的魔力繼承人,魔力失了還會再生,剛才她擊向天帝的那一掌,若是再兇恨些,怕是任誰都不能抵擋!如此,仙界豈能容她?你當真要護著你的徒兒,與仙界對抗,與你的授業仙門為敵嗎?”

玉虛子這話說的極重,他對這個最小的徒弟向來疼愛,極少說這樣重的話,今日之言實是迫不得已。

秦子凈並未答話,神情冷淡,一如往常。玉虛子嘆息一聲,越過秦子凈,看了一眼他身後的落花。

落花拉了一下秦子凈的袖擺:“師父,你走吧!我本來也無顏再見你,我也不想活了,就讓他們殺了我吧!”

“休要胡說!”秦子凈沖她搖了搖頭,極難得的輕聲斥責了一句,看到她痛苦的神色,滿是汗珠的額頭,又追加了一句,“再忍耐一會,師父馬上帶你離開。”

這話說完,只見他輕輕撩起衣袍的下擺,朝著玉虛子屈膝跪下:“子凈不孝,辜負師父一片苦心!花兒自幼長在我的身邊,她心思純良,雖然身負魔力,卻從未傷過一人,害過一命!還望師父手下留情,放我們離開!”

“若是讓你們離開,天帝那裏如何交代?日後她魔力爆發,為禍天下,豈不是我一人的罪過?”

“子凈擔保,花兒即便成魔也絕不會為禍仙界,為禍蒼生!弟子與她待在一處,永不踏出結果半步,也再不問世事。望師父成全!”

此言一出,人群裏炸開了鍋,眾人都紛紛猜測:秦子凈一向冷淡,上次仙魔對峙,看這丫頭被殺也無動於衷,為何今日要處處維護?加上兩人又有過肌膚之親,現在還只是師徒之情嗎?莫不是他改了心意,不喜歡鐘離沫,喜歡上他徒弟了?

遠處角落裏的鐘離沫本人,一直置身事外,冷眼旁觀,除了開始規勸天帝饒落花性命,直到現在他也沒說過一句話,可是他的目光卻沒有一刻不追隨著那襲白衣。

玉虛子知道秦子凈的脾氣,真的要走,也是攔不住,如今他言辭懇切,不過是顧念著師徒之情,師門之情。玉虛子沈思了一刻,才道:“你的徒兒她身負魔力就是仙界的罪人,東海海底是關押、囚禁罪仙的地方,你將她關在那裏。她成魔還需些時日,尋常的牢房怕是關不住,還需將她封在結果裏,萬不能讓她出來,更不可讓她為禍一方!這些你可是能做到?”

秦子凈臉色微恙,轉頭去看落花,落花一臉痛苦,茫然無辜的目光也正看著他。四目相對,秦子凈心裏更是不忍,一心只想帶她離開,於是對玉虛子道:“徒弟謹遵師父之命!”

秦子凈起身,將隨著他一起跪下的落花抱了起來,痛的支撐不住的落花蜷縮在地上瑟瑟發抖,很是淒楚。

玉虛子又說:“天帝定不會饒過你們,你好自為之。今日之後,你我師父情義已盡,你也再不是我襲月的上仙,你們走吧。”說完,玉虛子背過身去,不再看他。

秦子凈扶起落花,準備離開的時候,又對玉虛子說了一句:“子凈不孝!”玉虛子沒有答話,只擺了擺手,示意他們離開。

這個時候,忽然一個女聲說道:“上仙請留步!”重重人影後面走來一個小仙婢,約莫十三四歲的年紀,秦子凈滿腹狐疑的看了她一眼,不明白她為何叫住自己。

那女孩走上前來,屈膝作福,看了落花一眼,輕聲說:“我叫蘋兒,是曦娥仙子的貼身侍婢,仙子死前命我將這方鑒水鏡交給落花姑娘,還請姑娘收下!”說著她捧著巴掌大的小鸞鏡,遞到落花跟前。

“曦娥?”落花勉強擡起頭來,臉色疼的發白,思考了片刻,才想起來那曦娥是天帝的小女兒,也是跳了誅仙臺的,但是自己與她並不相識,如何要給自己鑒水鏡?

落花遲疑著接過鑒水鏡,疑惑道:“我並不認識曦娥,為何她……”

“本來早早就該交給姑娘的,只是仙子有言在先,一定要避開洛世奇,切不可讓他知曉。婢子一直找不到時機,方才見他跳下了誅仙臺,這才敢將東西交給姑娘!”

與洛世奇有關?落花腦裏立馬閃現出等在魔宮門口的那一襲黃衫,她,莫不就是曦娥?

蘋兒看出了落花的疑慮,大殿之上也不好多說,只模棱兩可道:“姑娘看過鑒水鏡,大抵就會明白了!曦娥仙子含恨而終,今日誅仙臺上……想她也能安息了!婢子告退!”

玉虛子要放秦子凈師徒離開,眾位仙家自然沒有阻攔的道理,即便天帝降罪,責罰的也是玉虛子,又與他們何關?

秦子凈扶著落花騰上了白雲,回首下方,眾人之中,一個人影,赫然入目,正是著青白二色掌門長袍的鐘離沫。今日的他一直沒有言語,立在眾人之中,擡頭仰望,目送他們離開,他神色枯槁,哪裏還有半分昔日掌門的風采?更是尋不到半點少年時的影子!

二人駕雲遠去,眾位仙家的身影漸漸模糊,直到再也辨不清誰跟誰,人影重疊在一處,成了螞蟻大小的點點,唯有整片曼珠沙華紅透了半邊天,甚至遮蓋了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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